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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8/29 05:11:5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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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有沒有下雨?」沒有。 「哎唷,早知道我也要去看裴勇俊!唉。」沒關係啦,他明年還要來;而且,圓山飯店已經很多人了啦,很擠啦。 「他的微笑真的很好看捏,上次,…」 ……然後,不知道怎樣,我竟然答應(有嗎?)明年要去韓國看裴勇俊! 打從勇樣放出消息,八月十九日要來台北之後,我媽每天早上給我的morning call就幾乎都在討論「要不要來台北看裴勇俊」這件事。 自從三姨在睡夢中猝逝之後,很少有事情能讓我媽開心了。裴勇俊是個例外。 我沒當過老人,很難體會老年人的心情,大概覺得生命逐漸流逝吧,一切都那麼難以掌握。人的一生當中要承受多少死亡──先是父母,然後是配偶,當手足也開始凋零時,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害怕?我媽說不是,是寂寞和孤獨。 知道自己一生的人少了。相伴走過這輩子的人都退席了。生命接下來會是什麼?我們只能對老人說:哎呀,不要想那麼多。吼,要開心一點嘛。三姨是在睡夢中過去,一點沒有痛苦,大家都這樣說的,這是好命。 我爸過世時,他修一貫道的郭司機也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沒有人能代替她憂愁,除了勇樣。她很認真地迷他,我過年回家,已經兩年的過年,都在觀賞裴勇俊的vcd中度過。連日文的,也都要強迫觀賞(因為日本歐巴桑很迷勇樣,日文產品特多)。我老實說「啊日文我又聽不懂。」我媽說她要幫我翻譯。哪,這是那個什麼珍(冬季戀歌的女主角)被裴帥用單車載,你看那摸冷,還有那個男的是導演… 我不喜歡裴勇俊,嗯,小心點措辭是:他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看他演的那個古裝戲,一開場的春宮戲很猛是真的,不適合母女一起觀看);但,那有什麼關係,喜歡的人高興就好了,更何況,這麼多粉絲陣仗,早證明她們的眼光德不孤必有鄰。 我為我媽做的事很少。不過,陪她追星,是其中小小的一樣。早些年,韓流還沒興起的時候,她迷日劇,不是像一般人那樣看偶像劇,她是看母語劇啊。她是講日文長大的,跟姊妹們講體己話也是說日文。日文是她生命中的幾樣驕傲之一。 我爸是大陸來的公務員,對老是看「文藝春秋」、「婦人公論」的太太,並不怎麼欣賞,他會說她:「咦,日本人不是老早戰敗回去了嗎,怎麼還留一個在這裡?」 那時候,並不流行「尊重別人的鄉愁」這句話。 (我們去日本參觀靖國神社時,她堅持要鞠躬,我們有番小小爭辯。我說那是殺人犯,但在她記憶中,那些日本兵,是她小時候到她家,向她母親討顆地瓜吃的肚子吃不飽的發育中的日本少年,有人因為餓,撿了地上一顆番茄吃,被愛面子的日本軍官一巴掌打得臉頰腫得老高…這故事,我從小聽到大,但在靖國神社那次,它開始有了不同的意義。) 回到日劇,眾多男優,她獨鍾俊美、帶點女氣的柏原崇。從他還未走紅時的電影「情書」,沒有台詞,就演個女主角魂牽夢繫的已逝者的俊美形像,倒也稱職。還有跟大耳美女xx藍子(我忘了)演的「惡作劇之吻」,柏原崇永遠一號表情,罵聲「巴嗄」(笨蛋)。 然後,柏原崇要來台北了。哇,老媽很早就跟我約,要我陪她去南京東路棒球場或體育場聽柏原崇的演唱會,還有握手會。日本人搞頭很多,那時台星還不流行這套。 她去握手會了,長長人龍,還沒有這樣花白頭髮的矮個婆婆的,有記者湧上要訪問她,她神秘地笑笑,她跟我說哎呀他們不知道我女兒也是記者啊。總之她應付得宜就對了。 而且,她很得意,那些十幾歲少女有幾人能像她這樣,自己用日文跟柏原崇對話呢?當然,柏原崇很高興地跟我媽小聊兩句,害別的小女生嫉妒死了。我媽說,她們還追著問她:「阿嬤,柏原崇剛剛跟你說什麼呀?」 可是,後來的演唱會,我必須承認,我們排很久,還檢查袋子什麼有的沒的,很討厭,進了場,還有人昏倒,跨欄、爬牆,根本不是我們這個年齡層能做的;最前面還要噴水降熱情,音響吵得要命,重點是我覺得很難聽,跟我媽說:「妳真的覺得好聽嗎?吵死了!」後來,我們就草草回家了。 我媽這樣一個女性,我覺得一直是錯置了時空。她喜歡自由,愛好新事物,不甘當煮飯婆,可憐她上班又要煮飯,像兼了兩份差;但她不像她同齡的女人會歡喜做、甘願受,可是時代又不准她離經叛道,她還沒修煉到那階段。就是思想被啟蒙了,可是行為還在綁小腳,她內心是掙扎的。 然後,就老了。 感謝勇樣,至少讓那麼多師奶重燃追求的熱情,覺得生命中有個什麼是可以放手追求的。即使這追求是那樣單向,一切的行為只要單方就可以完成,勇樣只要繼續微笑就行了。這就夠了。 我不該要求老了的媽媽要揚棄老一輩的想法,比如要她不在意街坊鄰居的想法(比如沒有跟兒子住卻跟女婿住的事/有沒有幫兒子帶小孩/還有女兒沒嫁掉等等等等),不要一直說哎唷那是上一代的觀念了,現在時代不同了之類,太殘忍了。她有她自己適應世界的方式,我該讓她自己慢慢來,做她想做的。 我覺得,這世界有裴勇俊是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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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