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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命來等待你的小說:黃春明與癌末病友官義福的願望
2010/06/27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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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引自udn,記者廖雅欣/攝影

今天注意到一篇聯合報的新聞,看完之後非常感動,又用google搜尋了一下相關報導,「總算」得出了應該算「最」完整的原貌,來源整理如下:
黃春明見癌末粉絲:等我新作(聯合)
見癌末粉絲 黃春明允再寫書(自由)
會癌末書友 黃春明分享笑與淚(中時)

這個真實故事是這樣的…

官義福是一個識字不多國小畢業的黑手,當兵時一個「老芋仔」教他念書,他特別喜歡聯合報上的黃春明小說連載,每日剪報、最後輯成冊,由於他們都是羅東同鄉,官義福還曾按書索驥,照著黃春明描寫的羅東街景與小吃,來個文學之旅。

一個月前官義福身體不適就醫,被診斷出食道癌末期,腫瘤很大,進食、呼吸困難,目前於羅東聖母醫院安寧病房。安寧病房主任鍾昌宏、醫師簡再興問他有什麼心願,他說「想見黃春明老師」,聯繫上黃春明後,黃春明去見了他。

見到了黃春明,官義福滿是高興,充滿笑聲,他說「黃春明作品反映市井小民心聲,讓人從心裡感動起,他經常邊看邊掉淚,淚乾了,又覺會心一笑。」、「最喜歡黃春明的《魚》及《青番公的故事》,每次看都會「眼淚流出來」,細細回想卻又會心一笑,他對小說主角身世瞭若指掌。」。黃春明則很感動,兩人雙手交握流淚說「你是最勇敢的人,也提醒我要繼續重拾小說之筆。」

官義福問:「請問黃老師,書裡賣素餅的店家在哪裡?」,黃春明書中寫下羅東市場的好吃素餅,官義福卻找不到。黃說:「會代走一趟,看看還有沒有賣,如果沒賣了,會自己動手做,帶給他嘗嘗看。」

官義福說『妻子無怨無悔照顧他,加上女兒為了他的病情,原本八月要出嫁,現在提早到六月二十九日,他還想到台北去「坐大位」,一定要戰勝病魔。』,黃春明表示,近幾年都在做推廣文學,幾乎都沒有寫小說了,「這是對一個作家最大的鼓勵,比大學教授的推薦,更覺得榮耀!」『官義福就像他筆下人物,就算歷經艱難,依舊對生命保有濃厚的愛,「這才是生命的真諦」。』



以上是從三家報紙整理出來的,各有引用就不詳列了,沒想到一位作家的停筆竟然引起這樣多人的不捨,在我前面介紹「電視與課本不教的台語:黃春明如是說」的司法院公開演講中,就有讀者問他「龍眼的季節」何時要出,黃春明笑說「等待龍眼的季節」,而官義福用生命來等待他。

這也讓我想起了另一個故事:胡適與袁瓞。

胡適在當中央研究院院長的時候,有位賣芝麻餅的小販袁瓞寫信給他,袁瓞喜歡與人討論英美的政治制度,到底哪個更好?研究不明白之下寫信給胡,胡適高興之餘回信:

袁瓞先生:
  謝謝你10月23日的長信。
  我細讀了你的信,很誠懇地感謝你在辛苦做餅、烤餅、賣餅的生活之中,寫這一兩千字的長信,把“積在心中多年的話,一直沒有向旁人提起過”的話寫出來寄給我。
  你提出的問題太大,我很慚愧,我不能給你一個可以使我自己認為滿意的解答。我只能說,你說的英國制度和美國制度其實沒有什麼大分別。你 信上敘述的那個“杜魯門沒有帶走一個人”的故事,也正和丘吉爾在1945年離開唐寧街10號時沒有帶走一個人,是一樣的。
  我還可以說,我們這個國家裏,有一個賣餅的,每天背著鉛皮桶在街上叫賣芝麻餅的人,風雨無阻,烈日更不放在心上,但他還肯忙裏偷閒,關 心國家大計,關心英美的政治制度,盼望國家能走上長治久安之路——單只這一件奇事,已夠使我樂觀,使我高興了。
  如有我可以幫你小忙的事,如贈送你找不著的書之類,我一定很願意做。
  祝你安好。
  胡適。四八,十,廿五夜

之後關於胡適如何與袁瓞忘年之交的故事很多,我不詳述,黃春明說「這是對一個作家最大的鼓勵,比大學教授的推薦,更覺得榮耀!」,也有胡適與袁瓞的知交情誼。

我又找到一篇「文學路迢迢——黃春明談他的寫作歷程」,作為本文的結束:

一九五一年,臺灣政治局勢緊張,對思想的控制非常嚴酷。我初中二年級,級任導師 兼國文老師,叫做王賢春,才二十六歲。當時的學生,分成兩群,本省人和剛從大陸移居來的外省人。外省學生講國語,帶著大陸各地方言的腔調,但比臺灣學生流 利得多;書法也寫得比較好,臺灣學生則是寫小楷像中楷。那時候的毛筆很差,稍微寫一寫就開叉,開叉了只好在硯臺上梳理成尖尖的再寫,寫幾個字要梳理幾次, 麻煩得不得了,最後乾脆就把開叉的筆尖放在嘴巴舔再寫,又開了,再舔一舔。一堂作文課下來,每一個學生,都擦了黑口紅似的。外省學生的作文也比較流暢。這 是因為作文用白話寫,白話文接近口語的語言,口語不好,作文自然也差。當時,羅東有一個專做軍人制服的聯勤單位,只搬來了工場機器,還沒有發配宿舍,眷屬 就租老百姓的房子住,也租我家的房子,因而我有機會和幾個外省同學常在一起,國語可能還是不好,不過比其他的本省同學流利些,作文自然也流暢些。不過,臺灣學生作文要寫流利,當時可能真的是不容易。班上有一位叫阿輝的同學,作文題目是「我的家庭」,他覺得「的」這個字很有用,他說我的家庭有爸爸的媽媽的哥哥的弟弟的,的的的……一堆。老師說,你才寫一、二百個字的作文,怎麼會有四十幾個的,「的」太多了。作文一發下來,馬上為他掙到一個外號:「阿的」。我 們開同學會,他帶了個孫子來,「你爺爺外號叫什麼?」他答不知道。「叫做『阿的』。」大家還記得取笑。
有一次,王老師給我們一個作文題目:「秋天 的農家」。農家,我很明白的,就老實不俗氣地從打穀機收割的轟隆聲寫起。老師發還作文本的時候說:「春明,你如果要作文好的話,絕對不能抄。」我真冤枉!

我 說:「老師,我沒有抄。」「你真的沒有抄?」老師狐疑了一下,評分還是寫了個甲下。根據老師說,如果寫得很好的話,一般是乙上而已。我拿到作文本,沒走, 還是站在那裡,她說:「你可以走了。」「老師,你心裡一定覺得我是抄的,我真的沒有。」她說:「我知道了。」「老師,你還是讓我寫一篇好了。」老師說: 「好呀!如果你喜歡寫你就寫呀。老師幫你看。」我又站在那裡。她繼續發她的作文本:「又怎樣了?」我說:「老師,你不給我一個題目,我如果寫了,你又會覺 得我是抄的。」「好啦。你要一個題目嗎?就寫『我的母親』好了。」我又悶下來說:「老師,我的母親死了。」老師很關心地說:「媽媽什麼時候過世的?」「我 八歲的那年吧!」「你對她還有沒有印象?」我楞了一下:「有點模糊。」「好,還是有印象,就把那點模糊的印象寫出來好不好?」我不能再討價還價了,但是我 回來想,要怎麼寫模糊?真的,媽媽很模糊耶!已經被老師逼到這個地步,再不交稿子的話,我的作文就是偷抄的。如果寫壞的話,也還是會被懷疑是抄的。死愛面 子的我,整個晚上想個不停,終於把作文寫出來。
我隔天就把作文本交給老師。老師也隔天就改好我的作文。那一天天氣很冷,出太陽,有點像聖塔芭芭拉 的天氣,「各位同學,到外面曬曬太陽呀!春明,你過來。」老師坐在桌子上,作文本已經打開了,我走過去,遠遠就看到作文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硃筆在作文 上有兩個意義,一個就是「唉,這個不行、不行」;另一則是,「嗯,這裡不錯、那裡也不錯」。我沒有把握。來到了老師面前,她抬起頭來,眼眶有點淚光,說: 「你這一篇寫得很有感情。」我記得這篇作文大概是這樣的:八歲時,媽媽就過世了,除了我之外以下還有四個弟妹。奶奶照顧我們,就好像挑了一個很大的重擔, 我們的生活就隨著她動盪。年紀小的弟妹,在媽媽剛過世那一陣子,每天都哭著要媽媽,我奶奶被哭煩了,說:「你媽媽已經到天上做神了,我哪有媽媽可以給 你!」我雖然不像弟妹那樣,哭著要找媽媽,但是我也會想起她。每次我一想起她的時候,奶奶跟弟妹說的話:「你媽媽已經到天上做神了,我哪有媽媽可以給 你!」,這樣的話就在我耳邊響起。特別是晚上,我坐在窗邊,抬頭往窗外看,有時候看到星星,有時候看到烏雲,就從來沒有看過我媽媽。

老師 說:「你的作文不錯喔!要作文作好的話,還要閱讀。」她給我看兩本書,是安東.契可夫(Anton Chekhov, 1893-1939)和沈從文(1902-1988)的短篇小說集,上海啟明書局出版的,書的紙張很粗糙,尖尖的書角都被磨圓了,應該是傳閱率高,常常被 翻動的緣故。

一提到我寫作的啟蒙老師,我心裡就難過。有一天,我們在上課,窗戶外頭出現穿中山裝的一群人,校長帶著其中一個領頭的進了教 室。「王老師,我們有話要跟你談一談,請你到校長室來。」「好,等一下下課我就去。」另外一個說:「不行,你現在就要去。」她回到講臺時,跟我們說:「各 位同學,你們都是咱們中國的好寶寶,只要你們好好用功,咱們中國就有希望。」忽然迸出這段話,我們有一點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訣別,這句話就是她最後跟我 們說的話。王老師從此消失了。第二天,整個羅東鎮傳說「羅東中學抓到一個匪諜。」她是中國共產黨青年南下工作隊,就好像中國青年救國團農村服務隊,一模一 樣,如果要這樣抓人,中國青年救國團的團員每一位都是對方的匪諜。她後來被槍斃了。

王老師給我兩本小說,又這樣地鼓勵我的作文,幾年前我 得到國家文藝獎,我略過了原來準備的致謝詞,上了臺,沉著一下,往天花板稍稍斜看上去,我相信有心人都會隨時在他所愛的人身邊,於是,我說:「王老師,我 得獎啦!」

在知識人動輒得咎的時代,林海音先生(1918-2001)就顯得很了不起。這 位以前聯副的編輯——她是女性,我們都稱她林海音先生,她就像母親一樣,把所有有點寫作天賦的人,都當作自己的孩子,特別是本省籍的作家。小孩子翻身,有 什麼了不起?在媽媽看來,就很了不起。抓著先生說這說那,無非就是高興。我的第一篇小說是〈城仔落車〉,當時閩南語是不准講的,文章裡寫個「落車」,誰能 懂呢?我在信裡寫道:「這個『落』字不能給我改成『下』,我知道是『下』車,但是我聽到有一個祖母用生命吶喊『城仔落車、城仔落車』,很慌張,那個聲音不 能改。」她沒有改。甚至是,〈把瓶子升上去〉這篇,瓶子要升到哪裡去?升到國旗杆上面。戒嚴時代,把空的酒瓶升到上面去,是可以做的事嗎?我卻寫出這種罪 加一等的事!但是林先生發排了。在她的傳記裡,提到她回到家裡,心裡很不安,煩惱著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出事?她打電話問那個排字版的:「已經排版了嗎?」他 說:「排了。」「換另一篇排吧!」一會兒,她跟何凡(1910-2002)兩個人商量:「應該不會有事吧!?」又回去打電話:「你拆下來了?」「拆下來 了。」「再排上去吧!」這樣往返矛盾了一兩回,〈把瓶子升上去〉終究刊出來了。因為林先生的包容,沒有改我稿,更沒有退我稿,使我覺得投稿是一件我做得來 的事,否則,以我的個性,也許我就不寫小說了。

這段二十六歲的國文老師王賢春給黃春明的啟蒙多麼動人與悲哀,讓我想起王曉波母親年紀輕輕就被國民黨槍決的事,也讓我想起一部紀錄片「春天-許金玉的故事」(see道歉,不止為了二二八!

也容我擴張這個故事外的故事吧。

一個年輕的外省女國文老師王賢春,因為國二的黃春明作文:「秋天的農家」寫的太好而叫他「不可以抄」,黃春明不服氣,要老師給他一個題目讓他寫來證明清白,國文老師給題「我的母親」,可是媽媽在八歲已經過世,黃春明不知如何寫起。

黃春明把思念寫下,感動了王賢春老師,老師給他看安東.契可夫(Anton Chekhov)和沈從文的短篇小說集,開啟了他的左派思想,從此同情台灣最底層的人,為他們發聲。

多年之後,一位國小畢業的黑手認不得許多字,當兵的外省人「老芋仔」教他念書,透過聯合副刊林海音,官義福透過文字認識了寫下他心聲的黃春明。

又過了許多年,在蠟燭即將燃燒到盡頭的時候,官義福終於見到了黃春明,黃春明要官等他,黃春明會為他寫下最燦爛的一章!

然而,這真實故事不是故事,卻不真實的有如故事…黃春明其實也不必再「等待龍眼的季節」,只要把這段過去寫下來,不也是獻給官義福與所有讀者最動人的小說嗎?


Written by blackjack 2010/6/27

我的朋友胡適之
文學路迢迢——黃春明談他的寫作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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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樓. blackjack
2010/07/01 00:51
【黃春明作品展】因為我有一顆心,它幫我內化成一股力量!
聯合文學有很多黃春明作品可以試讀:【黃春明作品展】因為我有一顆心,它幫我內化成一股力量!

看完了「城仔落車」,這篇是談一個身心障礙者家庭的故事,又跟外省退伍軍人有點關係呢,這沒有結局的結局很有意思。

又看了幾篇短篇,覺得他是不喜歡把話說盡的作家,像把咖啡喝半杯留半杯,剩下來留著飄香。
7樓. amisgin
2010/06/30 23:58
真是高興聽你一席話
真是高興聽你一席話!連驚嘆號都派上用場。你的自省很強,值得花功夫
打擂台吐槽。黃春明、契訶夫的作品都是小品,值得一看。看你用心回覆,
就投桃報李。
很久很久以前,當黃春明還沒冒出白髮,有一天突然接獲昔日學生的電話:
「老師,我是OOO,以前您教過的那位…,我看到您的新聞,老師,作為
您的學生很光榮。」這位學生利用跑船靠岸的空暇特地打了這通電話,黃
春明說那一刻讓他很心虛,因為離開教職的他已在商界打滾,當年的黃春
明不是那個黃春明。這個故事是從當年的黃春明口中聽到的,資料可能找
不到,除非他另外有說給人聽。黃春明永遠是黃春明。
祝你閱讀揉眼睛。
如果我會看blog的回應,一向是認真回應,但若沒看或在那幾個blog沒有回應的習慣,通常就放生算了。

Udn是我第一個blog,以前開放給所有網友回應,但後來因為我精力有限,改開放給願意推薦我或留言的網友留言,因為別人已經對我展現基本的善意,我應該相對回饋,網路間的給與受就這麼簡單與平凡,不必要求更多,點滴已足。

網友的回應通常也是我寫文的靈感來源,因為世間有太多事可談,豈能一一談盡,不如與可談之人多聊幾句,不然就選擇沉默。

在我看過所有關於黃春明的消息中,只有一個感覺,他是一個「真性情之人」,看他的「國峻不回來吃飯」,就是簡單的那幾句話,讓人感動不已。

失去過親人的人就能理解那種平淡中的幸福與失去的痛苦,黃春明在面對他兒子過世的那些新聞讓我很欽佩。

人不變是不可能的,只是我所看到的黃春明一直保有著初心,無論他如何看待自己或如何,看到他能為一位癌症病友落淚與鼓勵,就值得我花時間去認識他並寫出來。

如果有時間是會找他的書來看的。 blackjack2010/07/01 00:25回覆
6樓. amisgin
2010/06/30 14:52
補充
漏掉一點,王拓、黃春明和陳映真都是好朋友。你一篇文章一一帶出黃春明、陳映真和王拓三位好朋友,真是湊巧。
我沒有「博學多聞」,這應該是假像,只是偶爾找資料時翻過,有興趣多看一點,沒興趣則少看一點。

鄉土文學論戰中我還沒看過黃春明涉入其中的討論,或許他談的很單純吧,所以沒被批到,但我談他也不合適,因為我沒看過他任一本的小說,只聽過他演講與他的幾篇文,多說什麼都是妄斷。

所以,就像我第一次評論吳叡人翻譯「想像的共同體」,是一種淺層的評論,後來我弄到那本書再寫讀後感,那個評論才是較深入的。

因此,我談的黃春明是淺的,並沒有深入看過他很多小說。前面提過,我比較喜歡看電影而非小說,因為電影可以快轉與跳著看,又可以邊吃東西邊看當休閒。現在我看東西還是喜歡短篇散文,或是篇幅在300頁左右的理論書籍,上千頁的書除非是工具書,不然沒時間從頭看到尾。

我喜歡的文學還是短篇散文式的,特別是詼諧的。

本文主文算是串起幾個故事吧,與「左派」稍微有關而已,並不是重點。不過,有機會我會找找他的書來看看,領略一下官義福的心情。 blackjack2010/06/30 18:55回覆
5樓. amisgin
2010/06/30 14:45
博學多聞與小子敢批鬥老子

閣下確實博學多聞,敬佩。

王拓家風自由,小子敢批鬥老子,頗有老輩左派遺風─「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而人道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但為真理而不要吾師頭破血流。這種家風在老一輩的共產黨和國民黨黨員屢見不鮮,有多老?大概老的看不見了。有機會,博學多聞如你不妨寫寫。

完全同意你的結論。

我對「左派」沒有什麼研究,最多是粗淺看了一些理論,這叫不知為不知,但左右派應該還可以分得出來。

其實,連教授都覺得困難的東西,我來吊書袋就是在識者前班門弄斧,書是有幾本,但總沒時間細看。

說起父子因理念不同而相殘,胡適與他兒子胡思杜反目,胡思杜痛罵胡適是“資產階級唯心論的代表”,“國民黨的忠實走狗”,卻還是在共產黨整肅右派時被整,最後胡思杜上吊自殺,先胡適而逝。

現在部份的中國學者已經把以前栽贓胡適言論的部份翻案,也終於有人研究他了,老一輩的共產黨和國民黨黨員父子互鬥多是悲劇,因為共產黨和國民黨都不是好東西,他們是犧牲者與加害者。

正如現在台灣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鬥爭,有兒子說爸爸國民黨不好,卻加入了民進黨,其實民進黨也不像樣啊。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可惜的是,真理都不站在國民黨、民進黨、共產黨那邊。 blackjack2010/06/30 19:14回覆
4樓. blackjack
2010/06/30 11:35
補充 : 談到左派,我想起一則新聞,人當然是會變的。
談到左派,我想起一則新聞,鄉土文學論戰中被劃為左派的王拓,他兒子王醒之痛批「王拓是民進黨的遮羞布」、背叛左派道路,又對游錫堃為了選總統而發表的極端言論沉默。

人當然是會變的,包括王拓。

我記得我還為了游這話批評過徐永明。

1.王醒之 致 父親 王 拓的公開信

2.「王拓是民進黨的遮羞布」 王醒之婚禮上與父大和解
總幹 事 王醒之 致 父親 王 拓的公開信
爸:

這封信一改再改至今已經是第四版了。這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讓我慢慢發現,即便如 我身上有著十多年在弱勢運動裡與各政黨鬥爭的經驗,要人能徹底「突破藍綠」、「唾棄政黨」還真是件艱難的事情;但這也讓我更加同意那是件非幹不可的事情。

過 去,我在社會運動裡,要批評政黨聯手出賣弱勢人民利益並不困難,因為權力階級在2000年台灣政治變天前後的惡行惡狀都是一個樣;但是我發現,在政治上要 公開批判你,光是憑藉著我過去十多年來對政黨政治的認識與失望,其實還是不夠,因為我除了有傳統「孝子」的道德難關要過之外,對你還有「不捨」,而這個 「不捨」正是目前台灣政黨政治「比不爛」的產物。

<藍綠爛蘋果邏輯的罪惡>

我 就像所有泛藍、泛綠選民含淚投票一般,在基隆,大部分淺綠群眾對你、對民進黨的不捨(不滿但是不忍太苛責於你),是因為你過去為民主運動的犧牲比別的政治 人物「多一點點」,加上你所做的比別的立委「好一點點」。也正因為如此,你不但同時享受了權力與進步的光環,甚至你過去在台灣文學界與教育界的貢獻,在民 進黨執政之後也變成了黨的遮羞布角,反過頭來更綁著人民難以分辨。

這種綁架,如果放回到幾乎退無可退的基隆市,就更慘不忍賭了。泛藍政 黨 在地方上長期執政對基隆所造成的深度侵蝕不需要我多談,但是泛綠在野除了「執政」的慾望之外並沒有真肩負起基隆人的命,就算執政,也與在中央執政相去不 遠!你深知其理,仍選擇鞏固這種政治利益結構,讓「政治割喉戰」再次發生!寧可讓基隆人對政治反感,也不讓基隆人開始對政治覺醒,走自己的路。

< 民主不應該是「比不爛」的政治>

這 一如三月中旬我私下問你該不該為游錫堃為了選總統而發表的極端言論負責?你當時避而不談;事後,你公開在報上表示了後悔,因為當時民進黨黨主席的選票是你 投的。但是接下來呢?為了台灣民主,再多跨一步吧!別停留在「放話」。你的政治歷史份量,在中央或地方,都不應該廉價地扮演民進黨內的「假改革派」,對扁 政府的貪腐輕輕放過,讓泛綠群眾發生錯誤期待。

我要求的太多了嗎?並不。

從你對民進黨殘存的期待、對民進黨的忠誠以及 你 未來在政治上還可能一點點的發展,恰恰好襯托出民進黨這些日子來的沉淪與眾多淺綠、淺藍選民被綁架的無奈。既存的藍綠政治到底能不能為基隆/台灣帶來新的 未來?檯面上的藍綠候選人真的會讓基隆有所不同嗎?我們一起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與對社會發生的客觀作用吧!別再用「年輕人理想」與「政治現實」的邏輯調侃 我或我們。

從我三月初決定辭去在你基隆服務處的工作(特別助理)開始,我們的父子關係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也爆發了許多衝突。這些 衝 突來自於我決定走一條不同於你的政治道路。過去三年,雖然我在你的服務處工作,但始終「拒絕加入民進黨」是我們沒有停止過的衝突;我不願意「繼承、接棒」 但是持續碰觸政治議題與公共事務也是我們的衝突;選擇辭職而全力投入張通賢的市長補選工作(擔任競選總幹事)則是我們新的衝突。

< 選擇與普通工人站在一起、拒絕民進黨和你的光環>

你 可能不知道,十三年前,我從大學畢業後開始正式投身勞工運動,第一個工作就是在基隆市偉聯運輸工會,在當時,張通賢是志信運輸公司的司機,也是工會的幹 部,我們一起面對著整體倉儲運輸業薪資條件的下降與資方無情的打壓,眼看著工人一個個失業,同時也經驗著港埠政策的錯誤導致大環境的萎縮;十三年來,張通 賢不但沒被困境壓垮,還捲動著一群藍領工人從挑戰勞工政策到顛覆傳統政治,更在兩年前嘗試參選過立委。不只是「弱勢參選」、「不藍不綠」而已,我們更想透 過參選告訴基隆人:政治不能再是豢養政客的溫床,長期顛倒的「主僕」關係該歸位了。

反觀這次藍綠候選人,基隆市民都不陌生,巧言投機者 有之、吃喝嫖賭者有之、繼承既有分贓結構者亦有之,都是政黨端出來的爛蘋果,選前再裹上「統獨二分」與「總統前哨戰」的糖衣包裝,基隆人又要被迫再選前看 藍綠天王賣假藥的戲碼。基隆市病入膏肓確是事實,但真的非吃不可嗎?

<理想主義者,脫離藍綠、重回黨外的時候到了>

爸, 這封公開信打從一開始,我只是想要透過公開信對你宣告我要走一條不同於你的路,在政治上清楚與你分道揚鑣;後來甚至還想當個「孝子」規勸你懸涯勒馬,憐惜 你並建議你在退休前從藍綠漩渦中跳出來,辭去立院黨鞭職務,別繼續淌混水當化妝師、建議你別扭曲地含淚投票/助選,辭去貴黨候選人施世明競選主任委員一 職;但是現在,我希望你可以公開回應我努力擺脫父子情感束縛後對你的嚴肅批判,並且考慮是否願意站到我們、張通賢這條政治路線來,讓突破藍綠、還原民主的 道路可以在基隆市展開,同時,一起找回那些黨外時期屬於你、屬於台灣的真光榮。


兒子醒之20070404
於基隆市自主 公民火大行動聯盟 blackjack2010/06/30 11:36回覆
3樓. amisgin
2010/06/30 09:54
派派不盡相同
早餐吃煎蛋,有全熟蛋和半熟蛋,蛋蛋都是蛋,但蛋除了全熟、半熟,還有松花皮蛋、茶葉蛋、滷蛋和鐵蛋等等。左派思想有始終如一的、變形的、改良式的、掛羊頭的….,只有第一個才是人道這座山底下的分脈。
人道多於左派思想的黃春明還是個人獨立派,左派思想>or=人道的大陳(陳映真先生)是大統派,派派又不盡相同,兩位相同處是君子之交、文采斐然。新時代不管他人如何誤解名詞,心中了然才是重要,版主博學多聞,但還是老話一句,貼左派思想,不如用人道精神來的貼切。時代進步迅速,你看沒幾分鐘,就變老話。
我並沒有「博學多聞」,應該算「雜學雜聞」,呵呵。

我以一句話回答你:贊成或反對,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左派。

我曾寫過一篇「左派難為」,談我在央圖的讀書經驗:
那天在圖書館看了「台灣社會研究季刊」「台社20週年會議:超克當前知識困境」,翻了幾頁,看到一篇文提到:當初「七一五聲明」中的某親綠學者說「還是搞台獨容易,左派的一些書很難懂看不完」…
寫到這裡,要說的是:
1.左派並不反智
2.左的意義紛歧,文革也不代表左
3.我認為所謂「憤青」的「左」只是激進,民族主義也有很激進的,這些人思想右的很。

yichun先生也寫過一篇「 欽差與防疫 (之七 / 總結):反智探源」
1960s,自歐而美,出現左潮,巴黎學生暴動反資反帝,美國學生暴動反越戰,巴黎大學的一位學者后來低低地講了一句他的觀察:一個《進步學生》把一臺收音機砸毀,另一個沒出去做英雄的普通學生,安安靜靜花了四年把它修好。
修收音機只是小事,但我們比法國人倒霉,我們被砸的比收音機寶貝千萬倍的東西,莫說四年,四百年都救不回來了……。
美國1960s出完麻疹,已經康復,反越戰的嬉皮剪短頭髮,又回到教室。法國呢?他們綽號《老虎總理》的克里蒙梭 (Georges Clemenceau, 1841-1929) 講過一句名言:一個人到了二十歲還沒開始醉心社會主義,他一定沒心肝;一個人到了三十歲,還在醉心社會主義,他一定沒大腦。* 所以巴黎的左派學生,一早醒來,突然發覺昨天自己很蠢,轟轟烈烈的社會革命,像貓咪追著咬自己的尾巴,法國學生一夜之間,從20歲長到30歲,喝杯咖啡醒醒酒,也走回教室……。

究竟何謂左派?

例如我認為吳叡人是極右的民族主義者(我曾寫過關於他3篇以上的言論分析),他最近研究起台灣左派作家,我猜,他應該把黃春明「算進去」?

余光中寫過一篇「狼來了」,還有鄉土文學論戰,余光中認為談「工農兵」就是左,是呼應中國共產黨與毛澤東。

現在中國共產黨哪裡左?明明就是集民族主義與資本主義於一身的極右派政黨!憤青哪裡左?明明就是極右民族主義與國家主義者!

台灣的獨派學者,大部份偶爾會裝模作樣關懷底層,真的嗎?他們一見台灣民族主義就起乩,然後只有他們自己是本土,自己變成自己該討伐的敵人,他們哪裡真的同情弱勢?就像我批那180個學者(只有幾個例外,如廖元豪),可以冷眼看15480奴工近20年,其實他們大部份算是台灣種族歧視的幫凶。

林萬億批評外勞看護政策論該用本國人,那天我才看到報導,林萬億的彭婉如基金會有經營台籍看護這塊,移工聯盟說台籍看護人力不足,林萬億懂嗎?他有大聲聲援過外勞看護嗎?

作家怕被冠上左派,大概是鄉土文學論戰遺緒,但黃春明自己不怕,我們怕什麼?

黑白混血的美國總統歐巴馬(Obama),是黑人還是白人?老虎伍茲說他自己是黃黑白人,就看你的立場決定他是什麼人。

要把黃春明說是人文主義我沒意見,你既然認為他「人道多於左派思想」,可見我已經說服你他有部份的「左派思想」,如果他怕被扣「中共同路人」的帽子,我也可以說:黃春明最後以人道思維徹底的消滅了「左派思想」,如何?

名詞的內涵太複雜了,難以簡單蘊涵,但如果黃春明不同意,也可以說是我對他個人的看法。不過,台灣學界政界被極右派把持已久,以前是右統,現在是右獨,台灣人談左色變,殊不知台灣許多政策正是根源於社會國思想而來。

無論如何,我們接受黃春明是認真關心底層與弱勢的作家,同意嗎? blackjack2010/06/30 11:12回覆
2樓. amisgin
2010/06/30 08:29
作家單純動人與評者博學迷人的不同地方
契訶夫(Anton Pavlovich Chekhov)和沈從文的作品沒有左派思想,黃春明個人也無左派思想,這三位作家筆觸間流露的,是對小人物濃郁的關懷。可以說契訶夫和沈從文在寫作技巧的嫻熟與內涵深刻影響了黃春明,用左派思想打發三者之間的關連,不如用人道精神來的貼切。左派思想是過去國民黨用來貼反對的文人作家底標籤,不小心被貼上了,就要非常非常的小心,但再怎麼小心,像聞一多,還是不免被暗殺。作家探視臥病的書迷,讓我們看到文筆與人品的一致性,感動之餘,再擴大到胡適和政治領域,這可能是作家單純動人與評者博學迷人的不同地方。
這二位作家畢竟是引起了黃春明的「左派思想」,而且讓他去接觸社會主義思想,我不認為我有理解錯,他看到馬克斯、恩格斯共寫的共產黨宣言「窮人唯一的財產,是手鐐和腳扣。」而哭,「算是」有「左派思想」吧?

我也不覺得「左派思想」是負面意義,但在極右派、民族主義、重商主義的國民黨、民進黨、台灣許多學者眼中當然就大逆不道了。

可以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明(see 「文學路迢迢——黃春明談他的寫作歷程」):

更重要的是,我原來是沒有任何社會意識的。這也許不是受多少學校教育的問題——很多人即使讀完大學,也還是沒有社會意識。然而,當我看到契可夫筆下那些農奴的子民,當著父母親遭受苦難,以及他們不幸的命運,我再回頭看我們的社會,其實與他們的並沒有兩樣。那些貧困的,被壓抑在最底層的大眾,他們不曾意識到自己的苦難,也不曾意識自己所受到的壓抑,他們以為「我出生就是如此,我的祖先好幾代都如此」。淡水魚如果沒有到過大海,喝過鹹水,牠不知道什麼叫做淡水。反之亦然。文學提供的訊息,讓我初二很年輕時,就開始有社會問題意識。

過去的書局、圖書館,文學類的書占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七十五。戒嚴時代,大陸作家的作品不能看,大陸作家翻譯的文學也不能看。新興書局有一套世界名著,白底露一個小黑塊,裡面反白字,有一系列如約翰.克里斯多夫(John Christopher)的出版,封面、版權頁都不寫翻譯者。就是在這樣的時代,我特別喜歡看禁書。我讀了臺北、臺南和屏東三個師範學校。在臺北師範學校的時候,逛圖書館時,看到書架上一包包用報紙綑好的書籍。搬下來一看,是禁書。於是就偷書看得津津有味,轉到臺南師範,偷得最多,因留級一年,更是有時間偷。轉到屏東師範,還是偷。這些書都棒得很。偷來的一本政治概論裡,我讀到馬克斯、恩格斯他們兩人共寫的共產黨宣言裡面的一句話:「窮人唯一的財產,是手鐐和腳扣。」我哭了。當來臺北時,和朋友談起思想性的話題,還有臺灣的社會現實等問題,我的批判性就強烈尖銳,因為我背後看了一些當時不該看的書。陳映真說,「春明呀,你是天生的共產黨。」 blackjack2010/06/30 09:17回覆
1樓. Sir Norton 志成跳蚤
2010/06/28 12:27
春明佼佼
黃先生敏於觀察驗證, 他的文學反映生活, 他有能力去還原真實的生命行想, 領著更多的人前來觀思、解瞭。 他文字裡頭的趣味和敏銳, 總能引發我們的同情同理。
現在台灣文學氣氛衰微,我記得國中時我還蠻喜歡看副刊散文的,但那時並沒看到黃老師所寫小說。

現在台灣不是兩性文章寫不完,就是羶腥色,有深度又描寫人性深度而有使命感的文學作家已經不多。

不過,台灣的紀錄片則多的不得了,影像化要比文字深刻則要看導演們的功力,但現在台灣大多喜歡庸俗化的流行,紀錄片又怎麼能讓多數人看到呢?

這點,就是氾濫的台灣紀錄片比不過一部好小說的地方了。 blackjack2010/06/28 12:40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