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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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03 05:40:3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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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車跑得快，上面坐個老太太，要五毛給一塊，你說奇怪不奇怪？」 我常跟人說，我是電信寶寶，是中華電信養大的小孩。母親十九歲就在當時總統府後面的電信總局服務了，這可是當年是所有公家機關中福利最好的單位，讓我這個生長在雙親都是公務員家庭中的孩子，過著十分優渥的愜意日子。 讀的私立幼稚園就在媽媽辦公室的附近。在沒有娃娃車的年代，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總是聚集了一群三輪車。有的是幾個家長集資包車，小小的車上，擠著四五個蘿蔔頭，由車夫一個一個載送回家；也有的就是專車接送了，一個人獨享一部三輪車，堪稱是當時賓士級的享受了吧！ 媽媽這個職業婦女，沒辦法溜班出來接送我回家，當時她的同事介紹自己的朋友小孩阿儒，一個剛退伍的年輕小夥子，負責每天騎著三輪車來載我回家。從貴陽街回到廈門街的短短路程，在我童年的記憶中，有著深刻而快樂的回憶。 坐三輪車最棒的感覺就是不疾不徐的悠哉，可以跟每天不同的氣溫和空氣一起享受放學之後的雀躍。當時的我，是個狂愛三輪車的小女生，也對載我回家的阿儒有著特別的情愫。一個就像大哥哥一樣照顧我的天神，時間一到，他出現在幼稚園的門口，媽媽說我總是用欣喜若狂的姿態直撲過去，嘴裡還嚷嚷：「阿儒！我在這裡！」 上了車，我會嘰嘰喳喳的告訴阿儒學校發生的好壞事蹟。在學校只要被老師點到站起來唱歌或說話就發抖的我，在阿儒的面前，卻堪稱是說學逗唱，樣樣都來。唱歌唱到唯恐路人聽不清楚，聒噪到阿儒只想拿個棉花球把耳朵塞起來。還好當時路上沒有車水馬龍的盛況，不然我肯定因為會妨礙駕駛，惹出交通事故來。 這一生許多第一次接觸的食物，都在每天的這段三輪車歸途上有了忘不了的邂逅。當時在中央氣象局對面好像有眷村啥的，一些道地的外省包子饅頭麵食等，總可以在巷弄裏面吃飽喝足。 阿儒最喜歡買韭菜盒子，我跟他一人一個，綠綠的韭菜對當時年幼的我而言，算是味道很嗆的初體驗，加上剛剛炸起鍋的滾燙，韭菜盒子一下子就變成了一道夢幻食物。手抓著燙、嘴吃著哇哇叫，一股在家裡吃不到的口味，蔓延在小嘴裡。尤其是在冬天冷冷的下午時分，吃著香噴噴的韭菜盒子，那滋味至今仍讓我回味無窮。 穿過菸酒公賣局旁的巷子，濃濃的樟樹味道，淡淡的青草味撲鼻而來，總是會不由自主的、貪婪的吸上好幾大口。誰會知道台北這個大都會，就有這樣棒的芬多精，毫不費勁的就可以俯拾皆是呢？ 經過牯嶺街時，一家又一家的舊書攤，滿溢出店面的書報雜誌，還有許許多多的古玩字畫。洋溢的是歲月的陳舊氣息，甚且有些發霉的潮濕味道。在三輪車上，閉著眼睛，都會知道這會車子走到哪了。 郵政醫院旁密集的水果攤，大片的紅色西瓜，大剌剌的陳列在紅色的塑膠布上，趕蒼蠅的小扇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像個稻草人似的，迎風招搖。這時我可清楚了，這就是老師千交萬待「不衛生的食物吃了會上吐下瀉」的活生生寫照。但是西瓜的清甜香味到哪裡管得了蒼蠅呢？他照樣老實不客氣的傳到你的鼻尖，讓你好想啃上一大口。我就會哀求：「阿儒，人家口渴啦！」 這時阿儒就會叫我稍安勿躁，在南昌街和寧波西街的交口，有一家汽水攤子。不是可口可樂或是百事可樂，是自製的汽水哦！我超愛那裏的彈珠汽水，還有一種類似seven up的透明汽水，直接從汽水桶開閘傾倒到杯子裏，滿滿的白色泡泡，加一點點的鹽巴，就像變魔術似的，泡泡會消下去。儘管不是很愛氣泡飲料，但是為了彈珠、為了看氣泡，每天我幾乎都去朝拜，阿儒知道我純粹只是擺譜，總是買來讓我先小啜幾口，看過氣泡，彈珠得手後，飲料就歸他獨享了。 我最不喜歡下雨天，因為怕我淋到雨，阿儒會把車蓬拉起，再用一塊擋風遮雨的墨綠色厚帆布，把本來可以直接跟他對話的我，封閉在小小的座位上。他則是穿上雨衣，迎著斜風細雨、奮力的踩著三輪車。 看不見外頭的風景，我只要偷偷撥開帆布，阿儒就會低聲斥責。在那個跟外頭阻隔的小小世界裡，我痛恨的聞著帆布悶熱潮溼的味道，試著努力尋找樂子。原來那厚厚的帆布有許多小小的破洞，在陰暗的車蓬裡面，神秘兮兮的把外頭的光線頑皮的透了進來。小小的空隙，幻成跳躍的小白點，隨著車子的顛簸搖動，就像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在我眼前晃動，這也算窮極無聊中最大的樂趣了。 當三輪車被淘汰不再上路，阿儒也改開計程車，我如喪考妣的哭了幾十天。一上計程車就暈車瘋狂抓兔子，讓媽媽大傷腦筋。最後妥協的讓我把頭掛在車窗上，貪婪的呼吸著新鮮空氣才搞定我。 這麼多年過去，因為是博愛特區的關係吧！其實這段路程上的台北市，除了牯嶺街的舊書攤不見了之外，其餘的景觀變化不是非常大。但是，屬於三輪車上的童年時光，卻常在我的腦海中浮現，那種悠閒和樸實的步調，只怕在現代緊張快速的生活裡永遠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這些點點滴滴都是屬於我童年回憶中，最最美好的詩篇。至今我閉上雙眼，依舊可以看見雨中的車蓬裡，閃耀在帆布破洞上的點點繁星。 呃！可不要告訴我，我有飛蚊症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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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