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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04 04:47:4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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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星座裡，最戀家的，聽說是巨蟹座。可我偏偏認識一個最最戀家的雙子座，愛妻子、疼女兒，一生忠心不二的為家庭犧牲奉獻。完全顛覆了號稱是最花心、最容易劈腿的雙子給人的傳統印象。這個肯定讓星座專家們跌破眼鏡，砸壞招牌的另類雙子，就是我最愛的父親。 父親瘋狂戀家的程度，堪稱奇葩。儘管這樣的愛家，他卻因為長年在國外工作，四十年的婚姻生活，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一個人孤寂的在異鄉為家庭打拼，半生漂泊。也或許因為跟家人聚少離多，他對家庭所付出的心力，珍惜的程度更甚於一般人。 在我很小的記憶當中，父親每次回國休假，打開過磅超重的行李，裡面除了他自己簡單的換洗衣物，剩下的全是買給我們的東西：洋娃娃、巧克力、洋裝之外，剩下的竟然都是家用的鍋碗瓢盆，刀叉什麼的。在沒有特力屋的時代，他連電鑽、老虎鉗、榔頭……都可以扛回來。還好當年恐怖份子並不流行，飛機安檢沒那麼嚴格，否則我看他根本別想通過金屬探測器，早就被當成要劫機的暴亂份子給抓了起來。 我家的第一台冷氣機，是號稱全世界第一台冷氣的品牌「Carrier」，也是我的天才老爸，在美國買好後，不辭辛勞的搬到海關託運回台，然後自己親自去基隆領回家。這其中的波折艱辛，讓他逢人就哀哀相告，讓我想忘掉也很難。而這台飄洋過海的偉大冷氣，儘管費電，但是二次搬家都跟著我們遷徙，就可以想見這儼然是傳家寶的三噸空調機器，在我老爸的心目中是多麼舉足輕重，二者之間的革命情感有多深了。 老爸是個夜貓子，每次回家休假，也不知道是不是時差永遠調不過來，他總悠哉的過著日夜顛倒的日子。在萬籟俱寂的深夜，他喝著小酒、配著小菜，聽著最愛的平劇或是蘇州彈詞。順便看看家裡有些故障的電器用品，就耐著性子自己動手修一修。說也奇怪這些家電似乎也跟他有默契，他沒回家以前都是乖乖運作，老爸一回家，這些東西就開始東痛西癢，顯然挺有靈性的知道這會兒有維修師傅在，此時不壞更待何時咧？ 除了修修補補、當個不領工錢的水電工程師之外，我們常常在清晨醒來，發現家中的傢俱擺設全部乾坤大挪移。這樣的東搬西挪，據他表示，除了新佈局令人耳目一新之外，長年躲在家具下方的灰塵也可以徹底清除，完全符合家庭衛生的原則。另外因為是由他本人徒手獨力完成，甚且沒有吵到熟睡中的我們，大大的滿足了他的成就感，這樣他有爽。這個怪異的僻好，跟著老爸在我家行之有年，直到有一年，我突然發現，這些家俱很久都沒有換位置了，這才意識到父親年老力衰，哪裡還有體力搬動這些家俱呢？當時的我真是好不唏噓。 父親當年的薪水，全數是由母親在台灣領的，每次帶回來的家庭生活必需品，就全靠他額外的獎金加給或是加班費，也是幾乎分文不花的省了下來，全部回歸給家裡，省到最高點的他，對家人可是一點也不小氣，慷慨豪氣得很。 他唯一的嗜好，就是收集各年份的威士忌酒。在他往生後，我在他的床頭櫃看見他豐富的收藏。因為保存狀況實在不佳，有些甚至已經揮發的差不多了，實在可惜。我完全不懂深愛小酌的他，沒事把這些瓶瓶罐罐拿出來把玩，也聞不到香味，更捨不得喝，這樣他會得到怎樣的樂趣？至今我依舊是百思不解。 很多人常說，每個女人一生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得到一個蒂芬妮的珠寶首飾。我總認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就是我媽了，在我小五的時候，父親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就是蒂芬妮的二克拉鑽戒。 事先在拿捏了預算之後，父親做了許多的功課，包括研究鑽石的成色、等級、切割、光澤……，一堆有的沒有的。經過無數次詢價，在進到蒂芬妮本店的時候，他不厭其煩的把所有的常識，有模有樣的一一洽詢，內行的程度，讓店員、甚至是店經理都隨侍在側，不敢小覷這位擁有東方面孔的專家。 跟店員確認無誤，選定了一個天造地設、就是他要給愛妻戴在纖纖玉手上的那一枚鑽戒後，雙方議定價格，這時我老爸說啦：「不好意思，請各位迴避一下！」聽說當時氣氛當下僵住，不明就裡的人家哪裡肯？馬上如臨大敵的以為來的是搶匪，誤以為搞了半天前面裝腔作勢的擺了大陣仗，其實馬上要抄傢伙行搶了，就說東方人不可信吧！ 看見店家這樣緊張，老爸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兩手一攤，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下腰，在自己腳上的襪子，解開了用橡皮筋勒著，簡直就像香腸頭似的瘀血腳踝中，取出了一疊早已準備好的美金。 在眾人如釋重負、恍然大悟之餘，據老爸表示，每個人都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做燒滾滾的銅臭味囉！熱熱的腳氣，讓那疊美金就像剛出爐的臭豆腐令人尷尬。也不方便甩啊甩的，就這樣連點都不用點的，銀貨兩訖。我老爸心滿意足的帶著他省吃儉用換來的鑽戒，離開了蒂芬妮。至於身後的店員們，我想應該也是沒齒難忘這位神奇的顧客了吧！ 父親去世後，母親把父親珍藏的連號美金，放在他常穿西裝褲口袋裡，各給我和妹妹一人一份。媽媽說這是老爸的遺願，送給我們一個財庫，希望讓我們當母錢，源源不斷的生出花不完的子錢。這份遺愛，說明了老爸為深愛的家人、終生無怨無悔的付出，至死都方歇不了。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在每個深沉的夜裡，想起父親對我們的愛，那樣刻骨銘心、那樣的不捨、那樣的思念……。 …………………Brother Four - Try to remember 後記 父親熬夜時，最愛聽的就是蘇州評弾大師蔣月泉的名曲「杜十娘」，昨天意外的在網路上聽到這個旋律，我當場淚如雨下。所有父親給予我的美好記憶，全部湧上心頭。 「杜十娘」是京城名妓，遇人不淑的被要赴京趕考的高門子弟，坑了錢財。她哀莫大於心死，愛情、人性、希望，全都摔得粉身碎骨。不只是對負心郎的怨懟，也是感嘆自己的錯估人性。 最後，她帶著滿腔怨憤，將自己和曾經裹著希冀的百寶箱一起埋入了滔滔江水中，徒留江邊書外人傷感。 父親至死，我都沒有讓他知道前夫不忠於我們的婚姻，沒有讓他知道他最鐘愛的女兒糾葛在生不如死的泥淖中。 讓愛家的他，釋懷的、放心的離開我們，這是做女兒的我，唯一可以為他做的一件事。 …………………杜十娘(手動播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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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