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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永遠給你一個擁抱
2009/10/29 0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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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Ben Hong

他從紐約打來跟我說生病的那天,我盯著窗外,說不出話來。早晨的關渡很美,陽台的雲跟山理當給我好心情,可是我卻好不起來,手是冰冷了,心是複雜的,我開始想,當初鼓勵他勇敢面對自己是對的嗎?

人太過勇敢,好像會跑過頭,看著一下子跑到盡頭的他,不知該哽咽還是該給他一個大擁抱,記得小時候有一張好喜歡的卡帶,是張艾嘉的《愛的代價》,在曲目跟曲目之中,張艾嘉述唸口白那溫暖迷人的聲線,遠遠勝過她那偶而逃離音軌的歌聲,有兩段故事我記得最清楚,第一段是張艾嘉說著有個小男孩送小女孩一尾金戒指,金戒指很俗氣,上面寫著個福字,小男孩把福字反轉到小女孩的手心,告訴她要把福氣握在手裡,另一個故事是,張艾嘉說到自己去見一個罹患HIV的朋友,給他一個擁抱,為他心疼不已。

我該給你一個擁抱嗎?

當你颤抖地跟我說,你罹患HIV時,我看著窗外,想起了張艾嘉的聲音。我一點都不鎮定,不像往常一樣問你紐約現在幾點,不問你最近好不好有沒有戀愛,只愣了愣說:「小心天冷不要感冒。」

你說你害怕自己會失去所有朋友,我說不會,卻不否認那瞬間自私的去想上次跟你見面是什麼時候,有沒有什麼接觸,我好想給你一個擁抱,卻又感到害怕。

於是我腦海裡重複著每部我看過跟HIV有關的電影,《費城》裡的湯姆漢克、《1997情色風暴》裡的寇特妮洛芙、甚至連《赤裸羔羊》裡那幫邱淑貞復仇的朋友都躲不過我的思緒,我有點想哭,卻說不出話來,只能佯裝鎮定說,有請你的伴侶去檢查嗎?最近有過親密接觸的人都一起去看醫生吧!

我討厭我的鎮定以及看似現實的冷靜,只是這時候,我只能冷靜的分析每件事,只想把傷害減到最低,然後淡淡地告訴你:「我永遠會是你的朋友。」
  
世界上,有很多承諾都難以實踐,可這一次我卻沒有任何的承諾恐慌,也不想逃避,因為這個永遠,諷刺的可以輕易實現。

也許那一年,我不該提醒你的性向,不該提醒你走出自己的人生,不該鼓勵有點懦怯的你面對自身,或許我們還是可以像個姊妹一樣在台北的街頭胡謅,讓你作著成為演員的大夢、撒嬌地要我幫你寫劇本。

但那些都消失了,彷彿人魚公主的泡沫,我在文字跟工作中打轉,不再逃避流浪,你到了另一個國度,在希望之國被拖到闇月之中,你總是騙我你很好,而警覺你怪異的我,卻天真的以為你僅是在藥物迷幻中遺失了、或找到了另一個自己,可措手之間,你在亞當的世界裡吞下了致命的毒蘋果。

你還有好多好多夢想無法實踐,你還沒演一部自己的電影、主演的舞台劇,還沒享受成名在望的快感,還沒勇敢對那年你暗戀的男孩說你愛他,在命運的作弄下,你的機會卻更渺茫。

眨眼的夢,像是關渡橋上的夜景,我坐在陽台抽煙看著一閃一閃的街燈,想著你說台北是個有希望的城市,很骯髒卻很有希望,但這個地方卻讓你沮喪,所以你逃啊逃的,逃到另一個地方,在我看不見的城市裡,逞強地告訴我你很快樂,如今快樂這個虛偽的泡沫破了,縮在角落的你,無助地問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怎麼辦又好希望你勇敢,我想,神沒有對你不公平,只是祂在這世界上給你的課題是勇敢,揮霍沒有錯,放縱沒有錯,日子是自己的,吞下紅蘋果的亞當,就要勇敢面對自己有喉結的事實,我會永遠的支持你,再下次見到你時,給你一個很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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