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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蒂 vs. 李麗華
2007/02/04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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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寫樂蒂 vs. 尤敏 vs. 林黛」, 但是日前看到蔡瀾在報紙專欄提到見到凌波和李麗華, 趁此機會借題發揮一下.  其實拿樂蒂和李麗華做比較不是很恰當, 兩者的年齡差了13歲, 有個級距, 但是她們兩位當紅的時期是有重疊的, 而且在香港時期她們兩位先後都是先進長城公司, 再跳槽到邵氏公司, 樂蒂在卲氏拍「花田錯」的時候, 李麗華在拍「楊貴妃」,「武則天」.  樂蒂和李麗華在60年代都是很紅的明星, 但是李麗華早在40年代就已經非常出名, 兩個人的個性完全不同, 而就影壇地位而言, 李麗華高過樂蒂, 卻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李麗華是實至名歸, 影評影壇都沒有冷落她, 到今天她還是很多觀眾心中的天王巨星; 反觀樂蒂, 從「梁祝」以後就較受冷落, 鬱鬱而終, 而影壇似乎也沒有給她一個公道, 還她該有的地位, 直到這幾年才有些年輕一輩的影評為她的「梁祝」翻案.
 
李麗華小名叫「小咪」, 外號「影壇常青樹」, 許多50和60年代當紅的女星, 過了30歲之後就不太有適合的電影可演, 但是李麗華是一個例外.  其實她應算是40年代初期的明星, 居然到了60年代還是首屈一指的紅星, 真是一個異數.  樂蒂於1963年當選第二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 李麗華則在1965年以「故都春夢」獲選第三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 再於1969年以「楊子江風雲」贏得第七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 那時她已經45歲. 當年看過這部電影的觀眾應該對她飾演的卓寡婦印象深刻, 機敏潑辣, 不時口吐三字經, 印象中電影結尾楊群(還是柯俊雄? 不太記得了)問她到底是誰(真實身分), 她臨去秋波吐出一句:「我是你親娘祖奶奶!」, 然後揚長而去. 這一句"八字經"當年真是膾炙人口.  我在想如果樂蒂還在, 別說30歲, 就是到了40或是50歲, 電影裡面要她不時口出三字經, 她可能還真說不出口吧!?
 
當年樂蒂從長城公司轉投卲氏後一帆風順, 很快在自由影劇界嶄露頭角, 有位製片童月娟曾經稱讚過樂蒂, 並拿樂蒂和李麗華比較, 她認為古裝扮相最好的, 老一輩是李麗華, 小輩當中就以樂蒂最佳, 非常看好她, 認為唯一可以威脅李麗華地位的唯樂蒂而已. 只可惜, 樂蒂在60年代的星空劃空而過, 還來不及威脅到李麗華就一閃即逝, 而李麗華歷經風浪, 總能豁達面對, 至今仍有崇高地位.  童月娟的電影公司雖然沒有邵氏或電懋那麼龐大, 但是他擔任港九自由影劇界理事長很多年, 對台灣一向非常支持, 以往每年的雙十國慶她都率影劇界團體回台參加慶典, 在電影界也是舉足輕重的, 她一直很欣賞樂蒂, 樂蒂走後曾一再表示婉惜. 但是我也很好奇, 為甚麼她的公司從來沒有請樂蒂拍過一部電影, 至少可以像明星公司那樣以外借方式.
 
樂蒂的古裝扮相的確端莊美麗, 李麗華卻也雍容大方. 不能否認樂蒂的古裝造型比時裝突出, 而李麗華實在是古今扮相俱皆出色. 以客觀角度來看, 樂蒂美的清, 美的冷, 美的很含蓄; 而李麗華美的大度, 美的氣派, 美的犀利, 各有千秋, 但是截然不同. 看過「紅樓夢」的觀眾會認為樂蒂是再生林黛玉, 樂蒂在此片造型實在很美很典雅, 而我自小對楊貴妃的印象卻是從李麗華的電影「楊貴妃」造型而來, 可見他的扮相演技亦非常成功. 她們兩位60年代初同在卲氏旗下各領風騷, 都拍了很多叫好又叫座的電影, 但是兩人卻從未合作過.
 
李麗華1924年出生, 父母都是國劇名伶, 從小耳濡目染, 父親早逝從小由母親扶養長大, 12歲就開始學京劇, 先學刀馬旦再學青衣, 這個根基給他後來從影打下非常深厚的基礎. 1940年李麗華16歲從影, 加入藝華電影公司, 以處女作「三笑」揚名. 原本公司為她開拍另一片子, 正好當時國華公司正拍周璇主演的「三笑」, 公司靈機一動也讓李麗華主演一部「三笑」, 和週璇對打, 當時轟動上海電影圈, 可見電影公司惡鬥對打並非始自邵氏和電懋. 當時李麗華剛出道沒沒無聞, 根本沒辦法和早已成名的周璇比, 但是藝華公司善於造勢, 在報紙上刊登李麗華失物懸賞啟事, 造成新聞, 電影上映後大家都想知道李麗華是何許人也, 因此造成票房狂賣, 一炮而紅. 對日抗戰勝利後, 她一度以"附敵"嫌疑被偵訊, 最後是不予起訴, 後來拍的「假鳳虛凰」和「小鳳仙」更把她推上第一流的紅星地位.
 
南來香港之後的1950年代初期, 周璇留在大陸, 周曼華和歐陽莎菲(「梁山伯與祝英台」山伯的母親)聲勢已弱, 林黛初崛起, 尤敏, 葛蘭尚未走紅, 而15歲的樂蒂才要進長城, 當時李麗華可說是一枝獨秀, 獨霸影壇. 可是等這些後起之秀崛起影壇之後, 卻都沒有影響李麗華的影壇地位和拍片量. 環顧國內影壇, 能夠像她這樣聲名歷久不衰的人物, 屈指可數. 加入邵氏之後, 也拍了不少電影, 「武則天」,「楊貴妃」,「閻惜姣」和「故都春夢」等等.  
 
李麗華今年已經83歲, 前一陣子蔡瀾曾經寫了一篇文章提到幾位影劇界朋友聚餐遇到李麗華, 提到在場幾位當年都是她的影迷, 說她風華依舊, 保養得宜, 記憶力驚人, 實在令人驚歎!  回首樂蒂, 就不免令樂迷們慨嘆不捨. 60年代她們兩位都是影壇一姐, 李麗華地位崇高, 但論聲勢和影迷愛戴程度, 樂蒂當時可能更勝一籌.  但是樂蒂很快殞落, 走入歷史; 李麗華卻能屹立不搖, 歷經風浪而不墬, 我想可以從她們的個性略窺一二. 所謂性格影響命運, 說來在她們兩位身上可以得到一些印證.
 
也許對樂迷來說, 尤其是年輕的, 對李麗華的主要印象就是當年她和尤敏主演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和樂蒂,凌波的「梁山伯與祝英台」打對台, 結果卲氏大獲全勝, 李麗華的電懋版「梁祝」一敗塗地, 現在連電影拷貝都不知流落何處.  當年李麗華拍「梁祝」時聲望日如中天, 當時的報章雜誌都大加報導, 而邵氏加入攪局開拍「梁祝」時, 一般的報章輿論普遍看好電懋版李麗華和尤敏的「梁祝」. 有些雜誌更是將兩家公司的「梁祝」演員清單一一列出比對, 雖未做優劣評論, 但是從字裏行間可以看出大家咸認電懋版的卡司比較強. 但是結果卻跌破專家眼鏡, 邵氏的「梁祝」成為國片的傳世經典名作, 電懋的「梁祝」則雷聲大雨點小, 草草收場, 這種天淵之別的結果對主演該片的李麗華不能不算是很大的失意, 即便如李麗華這樣的天王巨星, 事業上也並非一無挫折, 但也許她會從失敗終汲取教訓, 或許是她想得開.  而邵氏「梁祝」大賣之後, 其實卲氏還是非常重視樂蒂, 但是凌波是當紅炸子雞, 邵氏當然要好好捧在手掌心, 但是片場的冷熱兩極待遇, 讓樂蒂面對的處境亦是進退兩難.  其實兩部「梁祝」 對打, 受益的只是凌波, 樂蒂, 李麗華和尤敏都是失意之人.
 
婚姻生活上, 李麗華也曾離婚再婚, 有過三段婚姻, 姻緣路上, 也非一路走來都全然美滿. 李麗華第一任丈夫是張緒譜, 是上海百貨公司小開, 婚後岳母和女婿關係不好, 南來香港後關係更加惡化, 最後張緒譜離開李麗華回上海.  之後李麗華曾和陶金( 40年代名片「一江春水向東流」的男主角)譜出戀曲, 可是陶金在上海已有妻室, 最後這段感情也就不了了之.  後來和導演也是演員的嚴俊, 因為拍戲在1957年共結連理, 一直到1980年嚴俊在美去逝. 嚴俊去逝後, 和40年代的老友吳中一重逢, 陪她走出低潮, 也開啟她人生的第三春. 而吳中一也在2006年離開她. 李麗華的婚姻也是起起伏伏, 但是她都可以做到放下, 沒有影響她的人生, 能夠長壽至今, 也許跟她個性的開朗有關. 
 
反觀樂蒂, 單純, 保守和多愁善感的個性讓一次婚姻的失敗對她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 從而鬱鬱以終. 而內向不善與人交往缺乏知己, 就很難讓朋友分享她的喜樂, 分擔她的痛苦, 一個人承擔就很難跳脫煩惱和痛苦的漩渦. 有時不禁懷疑樂蒂的命運, 其實與她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  不過, 在樂蒂短暫的人生當中應該也有幾年非常快樂的日子, 應該是轉投邵氏之後的那幾年, 事業得意, 聲譽蒸蒸日上, 進邵氏不久就認識陳厚, 樂蒂招架不住他的猛烈攻勢, 很快成為愛的俘虜. 陳厚雖然花心, 卻也最懂得討女人歡心, 在跟樂蒂結婚之前幾年, 相信他對樂蒂確也非常體貼照顧, 讓她過了幾年稱心如意, 快樂開心的日子.  陳厚的相貌, 身材和氣質, 不管是60年代還是現今來看, 實在都沒有可取之處. 感覺上, 樂蒂的初戀情人高遠要比他強太多, 也老實, 只可惜樂蒂和他有緣無份.  雖說如此, 陳厚早期在上海家世也算不錯, 除了舞跳的很好, 英文能力不錯之外, 音樂造詣也不差, 會彈鋼琴還會彈吉他, 加上外向開朗, 這種男人最容易吸引女孩子.  所以單純的樂蒂一進邵氏, 就被陳厚迷住也是可以理解的. 感情是最沒有道理可言, 夫妻間的恩怨也不足以為外人道, 是非對錯無法置評, 祇是為樂蒂可惜而已.
 
樂蒂和李麗華的婚姻都不盡圓滿, 但是兩者化解挫折和傷痛的能力迥異. 李麗華的個性和樂蒂卻是全然相反, 她在60年代初期一次訪問中, 說過:「我自己很難掉眼淚, 甚至是從來不哭的,我把生活中的悲劇改成喜劇, 我用笑眼看這個世界, 而不用眼淚看這世界. 哭有甚麼用呢? 徒然損害健康而已... 」 問她如何保持心情愉快, 她說:「這還不簡單? 比方說別人欺騙你, 使你受損失, 你一定很生氣, 可是我呢? 我則不然, 我想這是你的應得之報, 誰讓你那麼愚蠢呢? 如果由於我自己的欠考慮, 使我受到損失時(無論是精神或是物質損失), 我當然是有一點傷心的, 但我想前事乃後事之師, 之後自己再也別這麼笨就算了...」 談到保養之道, 李麗華特別提到充足的睡眠, 每天最少睡八個小時, 頭一擱在枕頭上就閉眼睡覺, 眼睛一睜開就起身下床, 十年如一日, 從未也沒有鬧過失眠症. 而樂蒂一入影壇, 在長城時期那種小女孩的年齡就患上失眠症, 想想她真不適合演藝界這種工作. 當年看這篇專訪時或許會讓人認為李麗華是唱高調, 表面上的冠冕堂皇話而已.  但是40多年過去再回首, 她確實做到笑看人生, 開朗豁達面對生命中順境和逆境. 如今的她, 走過千山萬水千帆看盡, 滿足快樂.
 
所謂「個性決定命運」, 在樂蒂和李麗華這兩位60年代閃閃發光的明星身上印證的很透徹. 人生潮起潮落, 江山代有才人出, 長江後浪推前浪, 在所謂天王天后充斥影壇樂壇的今天, 不禁更讓人懷念古典美人樂蒂, 也要向影壇常青樹李麗華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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