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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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1/01/23
國家之師
2020/10/29 21:32:42
因緣際會 (就是不小心翻到),看了一部冷門的印尼電影《國家之師》。

電影是敘述印尼國父蘇卡諾投入政治活動的啟蒙導師─社會運動家裘克洛米諾托的故事。電影很長,而且字幕翻譯並不到位,感覺很像早年拍的「國父傳」之類的宣傳電影─偉人少有大志,中年努力,最終成就了他的偉大。電影對近代印尼啟蒙、獨立、革命的過程,著重在殖民者荷蘭人的殘暴與全民的響應,少有黑暗面的敘述─但導演試圖尊重歷史的努力,可以從隱諱地帶到獨立運動中的暴力,特別是對華人的嫉恨與對少數民族的壓迫中(荷蘭與當地土著混血的「土生荷人」)看出點端倪。關於還原偉人成「人」的人性化的描寫,感覺還可以做得更好些。

但若將之當成熟悉印尼這個,二億五千萬人的新興南亞大國,特別是它的近現代歷史的工具,這部電影是可以的。電影中裘克洛米諾托反覆提到一個名詞:「徙志」。就是希吉拉,又翻譯成希吉來、黑嗤拉、黑吉拉,原意為「出走」、「離開」,意指西元622年先知穆罕默德從故鄉麥加出走到麥地那,使伊斯蘭教成長茁壯的事。(據說穆聖在希吉拉被迫流亡那一夜曾哀嘆:「麥加啊,我愛你勝過全世界,可是你的子弟卻不留我活路!」)

除了原來「出走,離開」的涵義,裘克洛米諾托的「徙志」又帶有「我們先行者要帶領一般人民前往一個更好的地方」的意味。電影中多次提到:受過教育而又願意獻身的革命者,是多麼寶貴的資產─當時印尼三千萬人民,受過現代教育的不過數百人。(一部分的原因,是荷蘭人「企圖藉本地人民的無知,來建立自身的優越……他們認為使用荷語,就會減少優越與卑下的距離,是以不惜任何代價,避免本地人民使用荷語。」)他曾描述自己身為負有使命感的知識份子的自詡:

「我願是白棉花,成為我人民的枕頭、包巾、被毯,在所有被它覆蓋的地方,讓他們得以避難安歇。」

他主張非暴力原則,並戒慎恐懼地與共產黨劃清界線。他成立「伊斯蘭聯盟」,鼓勵學生與追隨者們「遍地開花」,以至於六年之內聯盟會員竟然成長到二百五十萬人之鉅。無疑地,他的努力正像是一把開啟了印尼人民掙脫殖民者枷鎖的鑰匙。

爬梳有關印尼革命的中文資料,結果有深度的記載或分析還真是少─是我們對這個國家或民族不夠/無能了解吧。書架上有一本二十多年前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印尼獨立運動史》,1957年出版,作者是曾任駐日大使與總統府資政的馬樹禮先生,煌煌數十萬言,記載印尼爭取獨立自由的歷史非常用心。只是有點慨歎……六十年前的舊作,到現在還是……權威?為什麼沒有更新一點的,能包容進更多新觀點的中文著作呢?

書還沒看完,但看到蘇卡諾的一段話,深深有感。他說,印尼在從事民族獨立運動時,應設法自力更生,不可坐待以下三件事:

「上天降下公正的女皇(荷蘭),莫斯科的飛機(指外人或蘇聯的援助),或伊斯坦堡的教主(指仰仗宗教盲信的力量)。」

在從事民主運動時,也不要妄想上天降下公正的政府與黨,華盛頓的飛機,或國族主義盲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