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與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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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1/03/07
【花蓮玉里神社】
2020/10/04 15:39:07

6月“夏至花旅”參訪建於1917年的寺院古蹟「慶修院」,9月“秋分花旅”,我們臨時決定一訪日據時期「一街庄一神社」政策下的神社建築、花蓮縣保存最完整的神社遺跡「玉里社殘蹟」。日本神社社格有7種等級,座落於玉里鎮西郊丘陵上的玉里社(現多稱玉里神社)社格為縣社,玉里社當時是玉里日本移民的信仰中心與心靈支柱,受徵召服役的軍人在出征前也都會到玉里社祈福,祈求武運長久。



知道地方名稱的演變,是最快了解那個地方的歷史發展,玉里鎮舊稱廣為人知的有Pusko、paheko、璞石閣三種。Pusko的由來是,遷居玉里鎮山區的布農族人,在涸水期從山上俯瞰秀姑巒溪,見風吹沙土長蔽日,所以稱Pusko(塵沙);而因玉里多蕨類,故阿美族人以植物蕨草名稱此地為paheko(派派可);璞石閣名稱來源則是因,1875(光緒元)年,奉令「開山撫番」而來的駐台總兵吳光亮,率官兵至玉里屯兵,見秀姑巒溪河床布滿大理石,便將此處命名為璞石(未磨的「璞」玉「石」)閣(清兵在此建立「閣」樓街道);日據時期,日人取「璞」是未磨之「玉」的意思,將璞石閣改稱玉里(たまさと,Tamasato),後沿用至今。1945之年後玉里也被稱為「四合鎮」,這是因為從大陸撤退來台官兵陸續進駐,於是這裡就形成了外省籍、閩、客、原住民四大族群居住地。



話說回來,日據時期殖民政府修築「八通關越道路」(1921年完工)後,即在可俯瞰玉里市區與秀姑巒溪的西郊丘陵上建造一座「玉里社」。「玉里社」於1928年10月22日(昭和三年)舉行鎮座式,祭神為大國魂命、大己貴命、少彥名命及北白川宮能久親王,例祭日為10月28日。前面三祭神是開拓國土的開拓三神,即“神話之神”,北白川宮能久親是神格化的“人物之神”。1895年4月17日簽訂馬關條約後,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於5月29日自澳底登陸,隨即率軍對抗以台南為根據地的台灣民主國(史稱「乙未戰爭」),後因感染霍亂於1895年10月28日病逝於台南,日人將其神格化後供奉於台灣神社,並訂10月28日為例祭日,而玉里神社也以這天為例祭日。



1945年戰爭結束後,玉里神社本殿、拜殿遭到拆毀,但表參道上的石燈籠以及二座水泥造鳥居仍然存留,只是上面的年代以及進獻者的名字都被抹去。隨時空變遷,因沒人理會重視,這裡荒煙漫草漸漸頹圯,已很難觀其全貌。



2009年時,業餘文史工作者陳世淵先生,因為一張,在玉里神社結婚的地方長者張火茂的老照片(1942年),遂興起保存維護玉里神社的念頭,於是發起成立了「玉里神社志工隊」,在多次的整復環境後,神社的格局才得以重新展露。



9月29那天,天氣極好,我們從吉安一路往南遊。沿山而建的玉里神社,其實很好找,來到靜謐窄巷內,有點訝異一之鳥居就矗立在房屋之中,可說與民宅共存了,而房屋一眼就看出是榮民興建的克難樣式。在一之鳥居附近,同樣被房屋包圍的還有一座以鋼筋水泥建造的「表忠碑」,這是用以紀念因開闢八通關越嶺道而殉職、表彰為壓制強悍布農族人或遭瘴癘之氣而犧牲的日本軍警人員,據載原本表忠碑前方還有一塊「八通關越道路開鑿紀念碑」,目前紀念碑已移到玉山國家公園南安遊客中心。



鳥居是神域的入口,穿過鳥居代表走進神住的地方,雖然眼下一之鳥居的“過日子”氛圍迴異我們認知的鳥居(住在「結界」是什麼樣的感覺?)但仍抱持緬懷歷史遺跡心情,靜心而行。通過兩橫兩豎四根的一之鳥居後就是有點陡的石階,沿石階順勢而上,兩旁樹木枝葉婆娑,階梯頂就是二之鳥居,其後銜接參道,而或許地理環境使然、又或許曾經的神界氣韻,站在這裡就感受到一股平靜。



不過二之鳥居後迎面而來是大樹“擋道”的另一種有趣景象,其後參道鋪設木棧道,看起來就有點突兀與違和。



過了二之鳥居就是平緩參道,兩側立有石燈籠,部分石燈籠已傾倒,我們沿木棧道續行,在最裡處即見神社遺跡,遺跡旁邊立有當年的照片,根據照片可看出地基輪廓。



右側是手水舍,前方殘破水泥塊是進行參拜的拜殿,拜殿後方高台是供奉神明的本殿,本殿前方的樓梯依舊完整。不過看著照片我有點疑惑,神社的象徵是鳥居和狛犬,狛犬都置於參道或拜殿左右,但從照片看來,玉里社一創始就沒有狛犬,或其他鎮守神社的動物,是因為縣社社格的緣故?



順帶一提,回台北後,拜孤狗大神看到二張相當獨特的老照片,其中一張是玉里大通演習,照片上有許多士兵趴在地上,旁邊立有兩支碩大的石燈、「新高登山東口 玉里」(當時玉山被日人更名為新高山)和「八通關越道路起點」的石柱,看來這裡同時是登山、走越嶺道和參拜神社的要道,相當特別。



另一張照片是玉里社原貌,神社與自然、延伸的石燈籠,這穩重、古樸、寂寥的場域氛圍很有京都味!



秋風吹來唏噓,站在這可一覽整個玉里鎮,見證在地歷史的景點,感慨神社的保存,很明顯的還未有足夠的規劃,例如傾倒的石燈籠、風吹日曬雨淋的拜殿水泥碎塊、違和的木棧道,至於被當成房屋一部分的一之鳥居右柱,或許,這種衝突才凸顯出台灣近代錯綜複雜的歷史背景!



在這塊土地上,有太多的眼淚、太多的傷痕、太多的鄉愁,這些沉鬱情感,濃烈至極,以至於深埋在土地、凝聚在風裡,當走過那片土地、輕拂過那陣風,很難不為之撼動。夏季花旅,佇立在「橫貫公路頌」碑前,輕聲讀著「橫貫公路工程之艱鉅兮,人與天爭之成就:是我軍民學者合作之表現兮…」,唸著念著眼眶泛紅,從峽谷出來的風是回不去的榮民的魂魄,老兵思鄉的心念一日日回盪在千仞峭壁;秋季花旅,站立在布洛灣立霧溪峽谷前,越過山谷而來的風是祖靈沉痛的嘆息,400年來的驅趕,族人仍在自己的土地上流亡;在吉安、玉里,流動的阡陌是灣生模糊的夢與眷戀。



花蓮,是充滿鄉愁的地方,但歷史縱深多元層疊堆砌,悠悠交織出她越見沉穩豐厚的滄桑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