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horse 的網誌
原文網址:http://blog.udn.com/redhorse/130916586
列印日期:2020/01/20
小小說 – 迦陵配〈七〉
2019/11/22 00:02:16



迦陵生迦陵女在家中經常以下圍棋、猜謎、行酒令、比賽依韻腳作詩為樂。迦陵生偶爾研習關於「制藝(科考文章結構)」的學問,迦陵女就阻撓的說:


 


「這種學問俗氣到極點了。」


 


迦陵生說:


 


「我也知道它很俗氣,然而讀書人無非也要借著這些文章揚眉吐氣,不然該用什麼來報答那些待我恩重如山的知己恩人呢?」


 


迦陵女說:


 


「你這樣的想法猶如春蠶作繭自縛、飛蛾撲火,幸好你陷入這樣的俗障還不算深,急需解脫。我並非自己誇自己,你能娶我為妻,就已經勝過受封為擁有萬里封地的諸侯了。」


 


迦陵女原本就擅長琴藝,就將琴譜拿給迦陵生並教導他如何閱讀,同時自己每天早晚演奏,讓迦陵生一邊對著琴譜一邊聆聽,以領會這樂曲中所隱含的意義。這部琴譜記錄了六首樂曲:


 


第一首名為《春水艤槎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有泠泠清風拂面而過,就像是眼前有龍女在凌波池中揮舞著衣袖翩翩起舞的樣子。


 


第二首名為《清夜聞鐘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那是從梵王佛教中的神明)宮殿傳出的鐘聲迴繞在枕畔的樣子。


 


第三首名為《窮途自傷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旅途之中風塵僕僕、骯髒汙穢,失意不得志的人正在人生的叉路口前猶豫不決徘迴著的樣子。


 


第四首名為《水窮雲起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路走到盡頭時忽然眼前別有天地,就像是那搖槳為生的武陵漁夫抵達桃花源深處的樣子。


 


第五首名為《彩鳳雙飛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前方有一條長長的雲路,自己將與愛侶攜手一起沿著雲路前行而直上凌霄、徜徉在銀河之上的樣子。


 


第六首名為《仙心無恙曲》,迦陵生聆聽時便覺得如同身處海濤沖刷出的洞中,突然了解到了自己前世、今生與來世的諸多因果。


 


迦陵生對這部樂譜有所領會感悟,再請迦陵女多傳授一些其他樂曲,迦陵女說:


 


「只有這六章樂曲,可以展示給世上之人聆聽。」


 


就這樣,迦陵生跟隨著妻子學習琴曲一年多之後,竟也能迦陵女相互以琴音交流彼此的心意。此刻在這個房間之中洋溢著一片靜好,小婢女在一旁點燃了薰香,古琴的音韻悠揚遠送,一時之間不知道這裡是人間還是在天上啊。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綠窗」,原是貧家女居室的代稱,後泛指一般婦女的居室。


見《幼學瓊林》.卷二.婚姻類(節錄):


綠窗是貧女之室,紅樓是富女之居。


 


----- 待續 -----


 


改編自 《夜雨秋燈錄》


 


原文:


 


《夜雨秋燈錄》.卷一.迦陵配


 


鍾離笠乾寺,古剎也。老衲臨風,時為遊客說迦陵生故事。


……


一日,重新殿壁,始加圬堊,皎潔如銀。


……


途遇鄉人某,同舟楫,瞰其多金,誘習貿易,輾轉耗盡,僅餘守囊錢,茫茫然,計唯仍返鍾離。


……


生年十有七,瞬又郡試,主政為生詣廣文廩膳處乞印結。


……


薄暮,棘門洞啟,喚生入,太守已嚴具五刑以俟。


……


院試揭曉日,太守傍徨中庭,蹀躞不已。


……


閨中時以圍棋猜謎賭酒角韻為樂。生間習制藝,女即阻撓,曰:


「俗極矣。」


曰:


「我亦知其俗,然讀書人非借文章吐氣,何以報知己?」


曰:


「是誠如繭之自縛,蛾之自投,幸俗障不深,急需解脫。妾非誇詡,郎以妾為婦,即勝於封萬里候也。」


女本工琴,因授以彈琴譜,使昕夕領會。


一曰《春水艤槎曲》,覺清風泠泠,挾襟袖作凌波舞也。


二曰《清夜聞鐘曲》,覺梵王宮殿,如在枕畔也。


三曰《窮途自傷曲》,覺風塵骯髒,落魄人歧路徘徊也。


四曰《水窮雲起曲》,覺別有天地,打槳桃花深處也。


五曰《彩鳳雙飛曲》,覺雲路迢迢,將攜手而上霄漢也。


六曰《仙心無恙曲》,覺海濤洞,驀證三生也。


更請其餘,曰:


「只此六章,可示世上人耳。」


生學之年餘,竟能與女對鼓。綠窗靜,雛婢焚香,逸韻若颺,真不知為人間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