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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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17/12/18
說再見,還遙遠
2010/08/11 12:17:40

說再見,還遙遠

今年春節初中同學聚會時,喝著喝著酒,許多同學眼眶都悄悄潮濕了。

女生們全埋著頭,匐行的時光在她們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我醉眼迷濛裡望望四周,人群裡沒有英子的身影。十多年過去了,少年的一些人和事在奔向今天的途中不小心遺落了,此刻想起,滿是扯心扯肺地疼痛。

時間太久遠,許多散落在鄉間草茅間的趣事再也無跡可尋。土路瓦屋煤油燈,早已褪色為記憶中的村莊童謠,黑白底片的記憶,誰還能找到些契合的實證?

現在被濕漉漉地拉出來,面對面目全非的少年記憶,誰還能在酒的朦朧裡不買一次醉!

其實人一生匆匆行旅中有太多的分別與聚合。一些重要或不重要的細節會隨著光陰流轉無意間走失,一些必要或不必要的物事將被我撿進行囊。誰能說得清現在生活中哪些才是我心甘情願的負累呢!取捨次數太多,心已變得麻木。當某天回首,我才是那個在童年村口迷失了道路傷心哭泣的孩子。
  
那天我送了英子好遠。沿著童年上學的石板路一直到馬路下的山塬。九月風吹來的涼爽充滿了訣別的憂傷。那一刻我已分明感到一份撕裂剜著心靈,兩旁瘋長的茅草吻紅了我裸露的小腿。就這樣一直到英子消失在道路盡頭。

兩年前我沿著那條小路尋找往昔遺落的心痛。小路已無跡可尋,塬下早沒了人煙,茂盛的森林蔥綠地覆蓋了所有形跡,連同我初戀難言的傷悲。就像我那夜乘著酒興滿城尋找英子當初開的那間小店。城市換上了靚麗的新裝,櫛比的高樓阻斷了通向記憶的道路,我站在路燈下眼神淒迷。我已經是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十多年的土著居民,我叫得出每一條小巷的名字,可我怎麼就找不到通向那雙閃亮大眼的幽深小巷呢!

注定有些細節和牽掛將和我說再見,注定有些溫情的回憶會選擇性失語。

那個週末我蹬著借來的自行車風塵僕僕趕到英子的小店天已黑了,初夏的霓虹遠沒有今天繁複善變的嫵媚。我說英子生日快樂,她羞紅的臉龐一如當初煤油燈下的嬌豔。夜深了,大街上還吆喝著拉客的小面的車。我和英子就著白熾燈傻傻地對視。宿命在那一刻再次毫無預兆地降臨。面的車早被剝奪了城市居民權,英子和我傻傻的凝望也被擠出了城市,連同那條一直吹著絲絲涼風的初夏寂寥小巷。

若干年後某個下午在南城報亭,一張記憶裡酷似的臉龐在眼前幽顯,迥異的麗音昭示著不可預知的生活軌跡。

我拿報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多像我眼前倏忽飄過、漸行漸遠的流年。


煤油燈,大眼睛|紅裙子,黑白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