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芙心情寫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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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18/10/19
《白石上的黑石》瓦烈赫詩選
2018/10/03 18:12:04


西撒.瓦烈赫他死了,每一個人都狠狠地


捶他,雖然他什麼也沒做。


他們用棍子重重地揍他,重重地


 


繩索;他的證人有


星期四,手肘骨


寂寞,雨,還有


 


《白石上的黑石》收錄四部代表生涯的詩作:《黑色的使者》(1918)、《Trilce(1922)、《人類的詩》(1939)、《西班牙,求你叫這杯離開我》(1940)祕魯詩人瓦烈赫的確死了,想像死亡的詩句,表現人生的荒謬,他一生寫下的詩,環繞家、牢、死亡,掏洗著自己的五感。


他是死了,又活過來的。借詩還魂,重重撞擊了活著的人。我們彷彿站在悲慘世界的現場,從詩句中掀開瓦烈赫的體膚,勒緊瓦烈赫的那條繩索,會是什麼?


 


〈白玫瑰〉


感覺不錯。堅忍的


冰在我體內


閃耀。


我身體裡那條吱嘎作響的


紅寶石色繩索讓我發笑。


 


無盡頭的繩子,


彷彿一個


源自



惡的


螺旋…


一條左撇子的血繩,由一千支戳入的匕首構成。


 


 


我們開始撥開他那一身骨頭,無聲的證人一個個出列。他悲嘆出生貧困,勞其筋骨,仍不改其志的風骨。疲憊的循環,與生活搏鬥的氣力只能永棲於詩行裡。


 


〈我們的麵包〉


我身上所有的骨頭都是別人的,


也許是我偷來的!


我將原本該是另一人的據為己有;


我想我若未出生,


另一個窮人就可以喝這杯咖啡了!


我是個壞小偷……會有什麼下場?


 


這身骨頭持續發聲,「死神開心地在骨子裡歌唱。」「蒼白而悲傷的骨骼,哨聲,哨聲。」「加了各種理由的翅膀與油炸的界線/調配有度的幽微色澤裡。且入骨頭!」「而在那底下/是他骨盤(靜待於兩項偉大的決定之間)發出的細小聲音」。然而,這身骨頭也有歡欣的時刻,從否定的人生中,肯定了愛,來自〈雨〉


在利馬…在利馬一種


致命的痛苦正傾盆倒下


它的穢水。正從你


愛情的裂縫淌落下。


 


別假裝睡著了,


要記得你的行吟詩人;


如今我明白了……明白


你那情有可原的愛的方程式。


 


狂暴且虛誇的寶石,


你那「是」的魔力


從神祕六孔豎笛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然而,大雨降落,降落


於我行過之路的靈柩,


我在路上為你化為骨頭……


 


人生路走得那麼跌跌撞撞,加上孿生哥哥迷古的去世,在他心中留下陰影,以詩悼念。但他沒留在家中,一九二三年去了巴黎,瓦烈赫對父母親帶著歉意與疏離,隻身上路,不過這條路對當時的瓦烈赫而言,還是一條生存之路。


 


〈遙遠的腳步聲〉


父親睡著了。他威嚴的面容


勾劃出一顆平和的心;


他此際多美好啊…


如果還有什麼讓他痛苦,那一定是我。


 


屋子裡有一股孤寂庖;有人禱告;


今天沒有孩子們的音訊。


父親醒來,為「逃往埃及」


敲診,止血的告別。


他此際離得多近啊;


如果還有什麼離他很遠,那一定是我。


 


母親在果園中散步,品嚐著已然無味之味。


她此際多溫柔啊,


多麼翅膀,多麼出發,多麼愛。


 


屋子裡有一股無聲的孤寂感,


沒有音訊,沒有綠色,沒有童年。


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這個午後破裂了,


有什麼東西落下來,嘎吱嘎吱響,


那是兩條白色、彎曲的老路。


我的心徒步其上。


 


罪惡感在瓦烈赫心中揮之不去。詩句中的繩索及證人們(骨、寂寞、雨、路)都被當做不在犯罪現場證明而留下。白石上放置黑石是墳墓、死亡的標記。他直接宣告自己的死訊。一九三八年的四月十五日,一個春天的星期五,他果真在巴黎死去。但,瓦烈赫啊,生而為人最後的路,都是一樣的啊。


 


〈白石上的黑石〉


我將在豪雨中的巴黎死去,


那一天早已經走進我的記憶。


我將在巴黎死去——而我並不恐懼——


在某個跟今天一樣的秋天的星期四。


一定是星期四,因為今天(星期五)當我提筆


寫這些詩的時候,我的手肘不安得


厲害,


而從來從來,我不曾


感覺到像今天這樣的寂寞。


 


 


西撒.瓦烈赫他死了,每一個人都狠狠地


捶他,雖然他什麼也沒做。


他們用棍子重重地揍他,重重地


 


繩索;他的證人有


星期四,手肘骨


寂寞,雨,還有路…


 


 


書名:《白石上的黑石》瓦烈赫詩選


譯者:陳黎、張芬齡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2017/1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