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of a Proust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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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1/03/07
Excerpt:查爾斯‧蘭姆的《伊利亞隨筆》
2020/11/23 05:19:54
Excerpt:查爾斯‧蘭姆的《伊利亞隨筆》

介紹蘭姆,不能不先談一談英國隨筆的發展,而談到英國隨筆,又離不開法國的著名散文作家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1533-1592),他那以「我寫我自己」為主導思想的《隨筆》(Essais) 一書,是近代歐洲隨筆散文發展的奠基石。英國的隨筆寫作即以此書的最初英譯本 (出版於一六三年) 為其濫觴。此後三、四百年,隨筆在英國不斷發展,作者迭出。
……
蘭姆的隨筆是十九世紀英國浪漫主義運動的產物。從思想上擺脫理性主義的約束,任直感,重個性,師造化,從文學上擺脫古典主義的框框,雖然有時也引用一兩句拉丁詩文,但心目中真正感到親切的文學典範並非古代的維吉爾和奧維德,而是從莎士比亞、彌爾頓到華滋華斯這些英國本的詩人——在這些特微上,蘭姆和英國的其他浪漫主義詩人作家並無致。不同之處在於:華滋華斯的詩歌以農村為自己的歌對象,而蘭姆的隨筆卻以城市為自己的描寫對象。喧鬧繁華的倫敦幾乎是他全部靈感的源泉。
——
劉炳善,〈譯序〉

今年下半年走了一趟相當遙遠的閱讀旅程,包含蒙田的《隨筆集》、弗蘭西斯‧培根的《培根隨筆:理性思考的58則建言》以及《愛默生文選》,而蘭姆的《伊利亞隨筆》或許是一個可以暫停的休息站。
(
至於其他漫無目的的小旅行,像是米家路的《望道與旅程》、吳爾芙的《歐蘭多》、齊格飛‧藍茨 (Siegfried Lenz) 的《德語課》……也就繼續如鴨子划水了。)

雖然說《伊利亞隨筆》不像蒙田的《隨筆集》能夠帶給讀者無窮樂趣,但蘭姆幽默的筆調,其實很容易讓人發出會心一笑。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柯勒律治 (Samuel Taylor Coleridge) 正是蘭姆的好朋友,而底下摘要的這一篇〈兩種人〉(The Two Races of Men),剛好拿他來做文章,有時候,該不該借書遠比借錢更是一個困難的問題啊!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380840
伊利亞隨筆
作者:查爾斯‧蘭姆
原文作者:Charles Lamb
譯者:劉炳善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出版日期:2007/09/06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查爾斯.蘭姆(Charles Lamb, 1775—1834

英國隨筆散文大家,亦寫詩及莎劇評論,筆名伊利亞,以《伊利亞隨筆集》聞名。
一七七五年生於倫敦,家境清寒,七歲時進入倫敦的慈善學校就讀,與詩人柯勒律治成為終身朋友。十四歲時,因口吃而未能通過大學先修班考試而輟學後,即開始自謀生計。他初入南海公司,十七歲轉入東印度公司做職員,直到五十歲退休。蘭姆的一生充滿了痛苦與哀愁,他的哥哥約翰早亡,姊姊瑪利因精神病發作,殺死母親,從此他一肩負起照顧瑪利的責任,斷絕了與愛侶安妮?西蒙斯結婚的念頭,終生未娶,照顧姊姊達四十年之久。
蘭姆與姊姊瑪利合寫的《莎士比亞故事集》,將莎士比亞劇本中的二十個改寫為散文,原為青少年讀物,後來成為大眾接觸莎劇的重要入門書。一八二三年出版的《伊利亞隨筆》為蘭姆創作的最高成就結晶,內容多為自傳體的小品文,續集《伊利亞隨筆續篇》於一八三三年出版。


Excerpt
〈兩種人〉

人類,根據我自己歸納出來最可靠的理論,可以分為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即:向別人借東西的人和借東西給別人的人。其他的分類方法,像哥德族、克爾特族、白種人、黑種人、紅種人,都不得要領,統統應該納入這兩種根本類別。的一切居民,「帕提亞人、瑪代人、以攔人」,無不集在這兩大類裡,不屬於這一類,便屬於那一類。第種人,我想稱之為大人物,他們超越群倫,一望而知,因為他們有那麼一種模樣,那麼一種風度,那麼一種天生的君臨天下的味道。第二種人就生來低人一等了:「他必給他弟兄做奴僕。」他們的神態寒寒酸酸、小心猶疑,跟第一種人那種豁達、坦率、手腳大方的派頭比起來真是天差地遠。
……
再看一看向你借錢者的那種滿不在乎、泰然自若的樣子:那紅撲撲的腮幫子,那瀟灑的聽天由命的態度,簡直像田野裡的百合花一樣無憂無慮。他對錢財何等渺視——簡直把金錢 (尤其是你我的金錢) 看得好似糞土一般。在「你」、「我」之間的那些陳腐界限,被他爽爽氣氣一下子打破。或者說,他把別人認為相互對立的兩個用語 (「你的」和「我的」——譯注) 大而化之,變成一個明白易懂的形容代詞 (「我的」——譯注)。這是多麼高尚的語言簡化 (連圖克也自愧弗如)!這又多麼酷似原始的財產共有,至少說,那種原則的一半 (「你的就是我的」——譯注) 被他付諸實行了。
……

……
他來找你借錢的時候臉上是笑嘻嘻的,一不寫借據——為了不給你添麻煩;二不提什麼時候歸還——免得他自己受拘束。而且,對他來說,天天都是聖燭節、聖米迦勒節,可以收稅討帳。他滿臉高興,以溫情為折磨人的手段,向你的錢袋進攻。你那綢緞錢袋的左右兩片,在他那脈脈情意的感化之下,自自然然打開,正像故事裡那位旅客的大衣在暖洋洋的日光下自動解開。他是永不退潮的大海,無論誰的施與,他都慨然接受。人倒了楣蒙他光顧,陷入了他的羅網,要跟命運掙扎是徒勞的。啊!既然命中注定要把錢借給人家,就痛痛快快拿出來吧!你捨棄了一筆世俗的小錢,卻得到許諾:有朝一日會在天上得到好報。千萬不可一身二任,既做拉撒路,又做太富士,弄得生前破財受窮,身後又遭慳吝之報,那才叫愚不可及。既然威風凜凜的大人物來了,你就該笑容滿面、主動出迎,漂漂亮亮做出犧牲。瞧,他對這回事多麼不在乎——跟高貴的對手打交道,本來就不能強求人家講客氣。
……

對我伊利亞來說,財富並非指鎖在鐵箱裡的珍寶,而是指用皮面裝訂的書籍。因此,另有一類財產轉移者比剛才談的那種人還要可怕我指的就是那些借書的人——那些成套的殘害者書架對稱的破壞者和散卷書的製造者。
……

讀者,君家藏書若不甚豐富,切莫輕易示人。萬一你不把書借給人家,心裡實在過不得,那麼,你就出借吧!只是,你最好將書借給像柯勒律治那樣的讀書人——因為,他一般來說不但能在約定時間以前把書歸還,而且還書時還往往付出利息,在書上密密麻麻寫了許多眉批目注,使得書的價值相當於原來的三倍。對此,我是有所體會的。他在我書上留下許多珍貴的手跡,雖然不如書吏的字跡工整,但從內容上來說,有時甚至從字數上來說,都跟原書不相上下。他這些批注,至今還留在我的但尼爾詩集裡,伯爾頓老人的書裡,托馬斯‧勃朗爵士的書裡。可惜,葛雷維爾的那部深奧難懂的沉思錄,至今卻還在異國的土地上流浪。——那麼,聽我的話,你的心,你的藏書室,都不要向柯勒律治關閉。

【原文參考資料】
http://essays.quotidiana.org/lamb/two_races_of_men/
THE TWO RACES OF M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