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in a Blue Moon 藍月偶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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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19/06/20
人不知而不慍-論江弱水評蔣勳...
2012/03/25 02:54:39



2012 年 3 月 10 日浙江大學教授江弱水於《東方早報》撰文〈撕扇記:美言不信的蔣勳〉抨擊蔣勳書中錯誤百出,甚至認為蔣勳是「中文世界的三聚氰胺或者塑化劑」。乍看之下令人錯愕,然而細讀內容,卻又不得不承認,雖然這篇文章刻薄了些,卻並非無的放矢。而蔣勳既然多年來受到民眾喜愛因而名利雙收,自然也有義務接受大眾檢驗。(原文在此)


我自小欣賞蔣勳的文學作品,從《萍水相逢》、《大度.山》到《多情應笑我》,甚至是他的全套有聲書《美的沉思》,我都拜讀聆聽過。做為一位文學創作者,他的筆觸細膩,真摯動人,許多想法也發人深省。然而,身為重要文化人,肩負傳遞知識的重責大任,就不能只是撰寫美文與奇文了。正因為他崇高的地位與深遠的影響力,更應該對知識抱持著實事求是的態度,不能信口開河,任意詮釋。特別是當少數錯誤資訊驂雜於絕大部分的正確內容中時,更容易使人堅信,誤導更深。英諺「最惡毒的謊言暗藏於99%的誠實中」(The worst lie is 99% honesty.)就是這個意思。


柏拉圖認為詩人應該被逐出理想國,由哲學家皇帝帶領群眾,是因為前者過度浪漫,因此經常運用文字蒙蔽群眾,卻無法精確傳達真理。雖然 Philip Sydney 與 Percy Bysshe Shelley 都曾為詩人辯護,認為詩人締造「美的國度」其實呈現了另外一種層次的「真理」,而 John Keats 也認為「美即是真,真即是美」,但是這些畢竟都屬於主觀美學認定,而不是研究層次的客觀真假。

在學術研究的殿堂中,仍然存在著客觀數據與事實。因此小說、戲劇或許可以改編歷史,創造比真實世界更加有趣的情節;然而那只是茶餘飯後的娛樂,讀者也不會當真。歷史詮釋可以主觀;但是客觀的歷史年代,事件發生始末,卻必須如實,不能扭曲。讀者對於歷史的期待,就是還原真相,或者至少盡量貼近真相。

「一盲領眾盲,相率入火坑」,文字可能煽動群眾,而錯誤的知識也經常帶來嚴重後果。Alexander Pope 曾說:「一知半解最危險;除非求知甚解,否則莫飲繆思之泉」(A little learning is a dangerous thing; drink deep, or taste not the Pierian spring.) 普通民眾一知半解或許無傷大雅,但是學者若未經求證就發言,則必定影響深遠。

維修汽車時,一顆螺絲鬆動,可能造成無法想像的意外。搭建樓房時,一磚一瓦疏失,會導致華廈傾圮。同樣地,倘若連學者都不願意靜心求知,那麼知識的殿堂便會搖搖欲墜。學者有責任鑽研知識,確保其精確與正確。倘若無法確認知識的正確性,不如藏諸名山,靜默勿語。

看到學術前輩遭受大陸學者非議,有些心疼,但也實在令人戒慎恐懼。蔣勳仍然是位優秀的文學家與美學家,無庸置疑。只是,學術研究是條漫長寂寞的路途,因此每當有知音欣賞,往往樂而忘形。然而身為學者,或許還是應該自甘黯澹,靜心讀書研究,精確而詳實地保存並傳遞知識。

論語中「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是學者應該抱持的態度吧?我喜歡張曼娟的說法:當學術研究到達某個程次,學者間看法往往有所歧異,當別人誤會、不認同自己的觀點時,卻不感到生氣,這是君子氣度。而我常想,身為一個研究者,最好名氣小,學問大。默默無名,卻心平氣和,認真做好應該做的事情,教好學生,做好研究,平淡卻心安理得。學術界最可怕的現象,莫過於教授明星化,學術媒體化。倘若學者都能夠回歸校園,靜心研究,或許學術界會有些不同吧?


後記:有媒體將「江弱水」誤作「江水」,在江中溺水!?真是誤會大了!另外,他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弱水」,而非「上善若水」的若水。以前台灣有位外交官名字很酷叫做「冷若水」,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