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夢醒何處
原文網址:http://blog.udn.com/daysofvancouver/8859843
列印日期:2021/01/26
墨西哥-街頭人物
2013/10/05 01:15:24


地圖上有很多界限,有些以陸地、圍牆為分界,有些以山川、海洋為分界,然而,也有些界線是以心為分界。


第二次造訪墨西哥,我的感受比前次複雜,此刻,腦裡浮出的意念是,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權利,卻無權決定要出生在哪一個國家。


遊走在墨西哥土地上的光痕中,我是個陌生人,正如他們之於我,從抵達到離去,我絲毫也留不下任何紀錄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卻個個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這就是旅行,我的墨西哥街頭,我眼中的街頭人物。








Amigo(以下西班牙文聽不懂)巴拉巴拉……


在墨西哥街頭,有個戴白色椰製牛仔帽、穿著尖頭皮靴的黝黑男人,露出牙齒迎面而來,如此笑著對我先生說。


拙陶問:「那字是什麼意思啊?」


我先生答:「西班牙文的;朋友


拙陶問:「他幹嘛要叫你朋友?」


先生答:「因為他有女人要出租!」



膽大包天,人家老婆就走在旁邊,居然這般漠視我的存在!








墨西哥人,你可以說他們很單純或是很熱情,也可以說他們很狡詐,總之,大家該有的他們都有,所以以上情況也不必慌張,無非就是人性與人生!


以我的眼界,以我的行腳,我認為他們有很多人就是這樣不偽裝地將意圖坦露在你面前,不為自己的理由、藉口與物慾包裝上一層層美麗的衣裳,有時讓你會心一笑、有時讓你開懷大笑、有時讓你來不及躲藏。



每個人都有自己生存的形成方式和原因,因為地理,因為國家,因為個性……


我看著墨西哥的街頭,我品味人生;關於他們的人生,我絕對不能為他們做註解,只能敘述個人心情。



  ※ ※ ※


以下場景:Ensenada, Mexico距離美墨邊界南方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海邊城鎮


發生時間:2006年八月仲夏






墨西哥的城市裡,處處有拿著吉他、大中小提琴或其他樂器的樂手,他們穿梭在城裡的各個餐廳之間爲你演唱一曲,若以五人一組,一首曲子五元美金。







他們約莫五十之齡,褐色的膚色上刻畫著一條條的歲月,當我們在距離美墨邊界南方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Ensenada海邊的整排餐廳之一等待晚餐之際,四人有些靦腆地來到我們面前。我先生點了La Bamba,他們架好樂器,擺好姿勢,清清喉嚨便開始為我們演唱這首充滿熱力的拉丁歌曲。


期間,有人忘詞,他們不好意思地互相調整拍子安然地唱下去,當歌曲結束時,站在我面前那位還特意跟我點點頭,我先生遞給最年長的那位七元美金。他有些驚訝,還是靜靜收下,說了聲謝謝,轉身,他們四人再將樂器抬起,往下個餐廳前去。







就在那一排海邊餐廳的對面,是個生鮮海鮮市場,當時已黃昏,彷似聞到故鄉的熟悉海味,卻更濃,許是因為太久沒去傳統市場了。






這生鮮市場分於兩排列,走在其中一排,聽著魚商以西班牙文招呼的聲音,聞著深海的味道,宛如回到童年時跟在提菜籃的母親身後上傳統市場的日子──我總是小心地跨著腳步,因為市場內濕濡又黑黝黝的地面是我厭惡的,特別是下雨過的市場街道,這水裡頭不單有烏泥還帶著濃濃的腥味。


若是陰雨天上市場,每每在回家後我一定要先去沖腳,我那時代的孩子大都只有一雙皮鞋,是為上學和正式場合用的,大家平時只能穿拖鞋,所以更容易在行走間將小腿後方噴出點點腿,每次看著那些點點總讓我心情低落……


光影穿越了數十年,我正低頭看著地面,小心跨著腳步,完全無心去聽魚商、看漁貨,眼前的我的兩個孩子好奇地看著兩旁各式各樣的生鮮,眼裡充滿著新鮮。我莞爾一笑,比起孩子們,我真是不長進,竟還留著童年時的負面心情,他們要比我豁達與深入生活呢!


仔細想想,兩次帶孩子回台,我最喜歡帶他們去哪裡呢?


是去傳統市場與台灣的人情味、我的童年相遇,原來時間的光已讓我無聲息改觀了,這顆腦袋也不見得完全是負面心情囉!








繞出於生鮮市場外,意外見到兩位於商魚在對奕,那樣的畫面與旁邊熱情叫喊的魚商形成相當奇秒也美麗的寧靜氣氛。工作之餘,他們得閒靜靜盯著棋盤,腦裡千迴萬轉,起手無回,出手快準,堵死出路,吃他個片甲不留!


啊!人生難得幾回能棋逢對手,他們在我的記憶裡,不只是魚商,他們是將兵。








每日早晨,張眼看墨西哥的天空,我在調適心情。


每日入睡前,在墨西哥的黑夜裡,我在整理心情。


正如一開始我所說的,我來到這國度就要入境隨俗看人物,並提醒自己分界不該存在,他們有生活上的苦樂,我們也有,我們的差別是在出生的位置不同。


在旅行途中,我是這樣體會的。







Ensenada靠著先進的海隄邊,最大的街道上沒有紅綠燈,密密麻麻的車河和人潮讓人分不清誰是當地人或是旅遊者,唯一的線索是,膚色。


一位母親背著一個幼兒,抱著另一個孩子,空出來的手掛著滿滿的珠鏈,還捧著一盒口香糖在晚風中走在寬大的街頭向來往遊客兜售,她的身旁有兩個女童,眼神約莫七到十歲之間,個頭「卻」均不及我兩個孩子,標準的墨西哥嬌小身材。


比較大的女孩手掌上掛著許多項鍊和小玩具,老練地說著我們在墨西哥街頭常聽到的One DollarOne DollarOne Dollar!他們能說的英文不多,這一句卻十分標準。


她問著兒子,兒子笑著搖頭說,男孩不戴這個的。


另一個女孩,手裡拿著袋子吃著零食面無表情地迎上我的雙眼,我逆著風對著她笑,她放下手,我看見她的雙唇,兩秒後,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希望,我是不著痕跡的,可我再也無法多看她一眼。



她的十指指面全都是黑嚕嚕的,所有指甲內有著陳年的污垢,雙唇周圍均已潰爛。



我是個被One DollarOne DollarOne Dollar!追逐著的過客,我是過客,我看過客,畫出一幅注定要褪色的潑水圖稿,卻依然留住了輪廓。






我的腳下,每一步,我的眼中,每一眼,都是一枝筆。


這就是我的旅行,我的墨西哥街頭人物色彩。





拙陶後話:


這篇文章,我寫到最後那段時,感到十分的傷心,也是第一次寫到哽咽的遊記


真的,我不是要殤擾自己,但是,那樣的情緒就是擋不住,如果,如果我也讓你有這樣的心情,真是抱歉,我只是想為自己的旅行心情作下真實紀錄!




Aisha/拙陶 Nov 2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