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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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21/11/30
風格的塑造
2009/05/22 21:08:33

 園區風格的塑造,最重要的就是建築物的設計和配置。我們自開始選址、勘查地形、繪製設計圖,都是由我的同學徐純一負責。他人在台中大葉大學教書,還負責個建築師事務所,工作極為繁忙,暑假還常常帶學生團去歐洲各地參訪特色建築與地方文化。所以小團山基地的建設工作,都是兩地以網路連線每夜進行討論、傳遞檔案達成的。
 純一的建築設計風格非常獨特,工法也與常人思考不同,施工伊始,與合肥當地的施工人員需要大量的溝通與說明。工程師有時候會向我抱怨,徐老師對風格最為堅持,最難溝通。經過幾個月的磨合後,施工人員逐漸能夠了解純一的用意,也能夠欣賞他的風格,懷疑也轉變成讚嘆。
 純一的堅持我是最能夠了解的,我知道這一路他是如何走來的。嚴格來說,他並不是我的同學,而是我的學長,不是我認識他,是他主動撞進我的生活的。
 當年到南部進入大學就讀,整個環境是難以令人滿意的。學校重工商而輕文理,甚至現實到分配學生宿舍也明顯地有差別待遇。工學院的學生住進了嶄新的鋼筋水泥建築,文理學院的學生卻被安排到木窗瓦頂夯土稻草牆、年過半百的危樓中。近半的家長看到這樣的宿舍,都向校方理論而獲准到校外賃屋居住,只有少數新生入住。
 房舍雖然老舊,但是因為入住人數不多,反而非常寬敞,每間設定住四個人的房間,只住進一到二人。純一比我高一屆,他卻常常到我們這個新生宿舍來串門子。我多半的時間都用在看書,很少與人交際,所以在宿舍中我是認識純一較晚的。
 純一身形瘦削,總是穿著簡樸,神情嚴肅,是非黑白分明,對世俗瑣碎不屑一顧。在課堂上,他多次指責老師不讀書,教學內容老舊,甚至在考試後,在老師的面前指出試題錯誤後,將考卷揉團,丟進垃圾桶中。
 他對自己班上的讀書風氣不滿,所以到下一屆中尋找讀書的夥伴。不用多少時間,用功勤學的和鬼混散漫的同學很快便截然劃分,而純一也搬入宿舍加入我們夜讀的行列。那時候,我們不但讀學校課程,還閱讀許多文史哲類書籍,頗以經世自任,以短視淺薄為恥。彼此惕勵,有時近乎嘲諷,就是為能給彼此多一點動力。
 猶記一天下午,有農人驅趕著牛車,載運了一車的西瓜到學校邊販售,價格十分便宜。時當溽暑,夜讀汗如雨下,令人不堪,西瓜消暑,兼以綠皮紅瓤,極為引人。當時純一出個點子,賭賽每人吃一整個西瓜,吃不完的就得要負擔所有費用。當晚絡驛於途,相視苦笑,人人都是如廁頻繁,終夜未眠。當時的讀書生涯,雖然辛苦,卻是充滿了生氣。
 大一過後,大家搬出了宿舍,其中也有不少人轉出了化學系,我當時轉到了物理系,希望找個清靜的處所,能夠自己埋頭苦讀,純一卻極力說服我和幾位班上較為用功的同學一起賃屋居住,好有個照應。
 幾位同住同學,雖然各自轉入了不同科系,但是都彼此惕勵、互相詰問,閱讀大量文史哲和數學書籍,攜手共進。但是大家最先遺棄的居然就是純一。
 純一並不是應屆就讀,而是先考上淡江大學建築系,他對其間的讀書風氣不滿,所以放棄重考才進入成功大學化學系,隨著我們轉系,他也轉到當時剛開設的航空與太空工程系就讀。他本意是航太系為先端科技,師資、設備都自國外優選而來,學習環境應該最好。不料轉讀的第一年裡,還是常有建築系的同學執圖來問,他隨意指點,其人便置前矛,發現原來鍾情還在建築,自然平常所讀所思,又偏轉回了建築。航太系的課業,不免疏略,心中的衝突使他意興闌珊,懶散非常。
 見他情狀,我們非常焦心,為了刺激他自省,我長達年餘不與他交一語。每次錯身而過,我裝作視若無睹,心中卻宛如撕裂一般。純一的嚴父對他的自放難以諒解,心中鬱結,竟檢驗出罹患癌症,純一自責煎熬,沈抑愀悶。我們幾位室友相商,推我寫了封信給純一的父親。我在信中直言純一並非庸才,有才之人在選擇人生方向尚未確定時,總會有許多的徬徨或躁動,只要他找到值得投入的方向,必然會以全幅生命投入,燦爛輝煌。室友前去探訪,轉交了我的長信,純一的父親未曾回信,但據聞心情頗有紓解。
 純一雖然是航太科系畢業,但是以他以精彩的作品集申請進入了美國大學研究所的建築系就讀,終於修成正果。
 小團山的建設,參與的朋友們談了很多大方向,但是細部計畫都是我和純一反覆討論決定的。大學時候,純一逼我走出書齋中自足但封閉的天地,現在他無底線地支持小團山的理想天地,我們因理想相同而維持數十年的友情,終於能在小團山凝聚成為實質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