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Loop38 New Music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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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印日期:2019/05/24
我卓越不群的母親
2006/05/14 11:28:53



行政院長蘇貞昌登101 向全天下母親致敬說:許多母親歷經挫折,背後藏有多個悲苦故事,但這些母親沒有放棄希望,還堅忍地撐起整個家,他要對這些卓越的母親,致上最高的敬意中國時報 2006.05.11】 



母親說:我失去財產、自由、健康、尊嚴、希望、已造成深重傷害,心在滴血,永遠的痛,告訴自已要堅強!但我比誰都軟弱,眼淚從未止息,只是不想讓人看見 實地採訪印證 2006.05.08


母親今年81歲了,不曾染過頭髮,自從動過白內障手術後,視力猶勝過年輕人。記憶中,母親身體並不好,小時候常躺臥床上讓孩子們幫著搥背敲腿,坐車聞到汽油味就暈車。


母親當了近四十年小學老師,退休後北上和父親小弟團聚。十幾年下來,為了土地買賣官司,老母親穿上運動鞋、帶著小孫子到處陳情上訪,不但克服了暈車毛病,還把台北市公車路線記得一清二楚。


一部六法全書,第幾條第幾項倒背如流,連科班出身的律師都自嘆弗如!對於整個冤案的來龍去脈、法官審判過程,更是如數家珍。寫起答辨狀來,其思路之清晰、條理之分明,沒人相信是出自一位八十多歲的老阿嬤之手;更別說用電腦上網、部落格打字貼文,其發行文章的質與量、堅持不懈的毅力,更是幾人能及?光這份精神就夠我們晚輩效法學習!


母親出生福建莆田世家,十個子女中排行老七。外曾祖父姓黃、是聖路加醫院創辦人及第一屆院長,外祖父畢業於福州協和大學,自幼家傳、熟諳中醫、並精古董鑑賞買賣,往來無白丁。外祖母,畢業於福州華南大學音樂系,是虔誠基督徒,家裡終年對教友開放,流水席不斷。可惜重男輕女,反對成績好的母親升學,倒是有意栽培的舅舅們卻唸得鴉鴉烏。不甘屈服於命運擺佈的母親,毅然申請教會辦的免費福州協和師範專科,少小離家、住宿學校。


就學期間,因為調皮常讓修女嬤嬤頭疼,但也拿她沒輒!話說有位修女老師愛佔小便宜,做得漂亮的家事成品,打高分後往往收歸己有,同學們都敢怒不敢言。這天交作品是絹扇,母親精心製作一把、美不勝收,老師見獵心喜,大筆一揮、給了一百滿分;待翻過面來看到母親的簽名,正中央大大的三個方塊字,臉都綠了,可是卻大快人心!母親至今每次提起,童心未泯模仿那位修女瞪眼冒火的表情,仍忍俊不禁!


畢業後,年紀輕輕的母親到上海近南京東路的一家幼稚園執教還勝任園長,時局不穩,不菲的月俸都按兩換成金子,交由一位親戚代管,單純而善良的母親,週末還去親戚家當免費褓姆,為孩子編織毛衣,逃難時全部積蓄卻被親戚捲逃一空!


就讀黃埔軍校的舅舅,和父親是上下舖的同袍室友,看上儀表堂堂、老實耿直的父親,有意幫妹妹撮合。寫了封家書,藉口要父親帶去上海轉交母親,父親在校外足足繞了三圈,才鼓足勇氣、硬著頭皮要門房傳喚。母親不止一次說;「別看你爸現在老了,頭髮稀了;當年唇紅齒白、身材英挺,皮膚又好,那才真叫好看!」少女情懷,讓母親一輩子為父親吃盡苦頭、有怨無悔,不離不棄!


逃難時,母親懷上了我。父親不擅逢迎,上尉一當七年,抗戰勝利,父親奉命接收杭州,全市處於無政府狀態,銀行裡堆積如山的金條,父親一介不取,並說後來有那貪污的、眼睜睜被就地槍決了。身為排長,海南島撤退時負責掩護,末了還要爆破餘盡,年輕不怕死、盡忠職守的父親,身先士卒、撇下有孕的妻子,冒險完成一次又一次艱巨的任務。八二三砲戰時,留守金門,大難不死,得勳章無數,這才在軍中一路晉升。


逃難剛抵台時,母親身邊僅有的陪嫁首飾,又被舅舅舌燦蓮花騙去投資而泡湯;大小姐出身的母親,拮据得咬緊牙關,靠典當衣物及借貸,才勉強到醫院生下我。


父親後來當了嘉義市憲兵隊隊長,維持地方治安。母親隔兩年生下大弟,又兩年生小弟。軍人薪水微薄、去除紅白帖子,還要哺育三張嗷嗷待哺的小嘴,生活的拮据艱困可想而知。母親學起眷村太太們,在空地上圍起竹籬笆,養些雞隻生蛋補充營養。父親返家後,將之拆除,並說「馬上要反功大陸了,圈地又帶不走....。」母親飲泣無言。


父親當隊長時,為地方破了不少案子。有次銀樓搶案,商人失而復得,抬謝禮到隊裡,被父親原封退回,部下氣得牙癢癢!逢年過節,隊裡殺豬加菜,傳令兵問:要不捎兩條豬肉給嫂子加菜,父親大怒曰「家裡的事不用你管!」


我剛上小學,母親逃難時遺失文憑證件,通過同等學歷鑑定考試,拿到國小聘書,好不高興、卻被頑固的父親一把撕掉,認為母親拋頭露面,有失體面,並且説整個眷村有哪家老婆出去工作的?將母親氣得幾乎吐血!


好在母親天生不妥協的個性,立即申請補發,任教國小近四十年,對家庭助益甚大!母親是個好老師,常帶學生回家吃水餃,又拿我們的衣服去救濟家庭貧困的學生。在校很受學生愛戴,她從不拍校長馬屁。對於調皮搗蛋的學生,也不體罰,想出擒賊擒王的妙方,叫出最壞的一個、監督其他問題學生,讓該生洋洋自得而自行收斂。


母親儉樸持家,對烹飪不講究,營養就好。課餘作得一手好洋裁,我小時候的洋裝、繡花外套,弟弟們的香港衫、海軍裝….,全是母親一手設計剪裁,巧奪天工、無師自通,穿出門往往讓鄰居驚豔;可惜小孩成長太快,沒穿上幾次就到鄰居弟妹身上去了 。母親退休後,仍為孫輩們編織毛衣。母親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印象中見過她一大疊琴譜,可惜被大弟兒時當廢紙賣掉了!


有回,母親好不容易存下一萬多元,四十多年前新台幣很值錢,一戶兩層樓房帶店面也不過兩萬多。父親卻輕易聽信老鄉慫恿去裝修廚房,用盡存款、尚有不足,卻修得四不像。母親僅管生氣,也只能由零重頭開始!


父親不善迎逢,幾次報少將缺,均被上司以莫須有的健康不佳為由、與之擦身而過;見升遷無望,四十出頭就乾脆提前退休,買下果園,改成養雞場。事實証明,若非母親教書及來會,怎能幫父親頂下這片天地?


開辦養雞場後,母親愈發忙碌了,不再有機會這裡酸、那裡痛了。上班教書順便帶新鮮水果分享同事,下班回家後餵雞、撿蛋、清雞糞,雖然辛苦,但全家一起打拼,母親在她網誌裡說,這是她人生中一段最快樂的時光。我和大弟出國的開銷,就靠那一袋袋雞糞積攅來的。 話說從頭 養雞辛苦談


小弟成大畢業後到台北就業,父親常北上休假,把雞場丟給母親及工人;後來索性結束雞場,幫小弟買戶公寓搬來同住。母親一人留在嘉義,待了兩年才告退休。每天學校午餐便當,分兩餐食用,把身體弄差了。千禧年的耶誕節和新年,是在內湖三軍總醫院度過的,高齡母親作了三條心血管繞道手術,我在病床前陪侍三週。出院後,心情極端鬱結,為了讓母親精神有寄託,於是教她電腦打字、發行《奇摩電子週報》,揭露司法黑暗;母親孜孜矻矻地學習注音輸入法,把電腦常用字製成大字報,逐字練習,精神令我感佩之至。四年多下來,計發行兩百多期、未有一期中斷。


自小得寵的小弟玩股票,背欠大筆債務,逼使父母出賣土地。父親耳根軟,為了讓老同學賺傭金,在吃下建商便當後,於假借據上被按手紋、劫數難逃。可憐辛苦了一輩子的母親,好不容易退休了,該是享清福的時刻,卻從此踏上十五年漫長的代夫訴訟之路,其中所遭受身心的折磨、真不足與外人道也!


為了登報申冤,老父親以83高齡、被誘騙身陷囹圄三個月,母親又風雨無阻每週由台北前往桃園縣龜山看守所去探視,沒有怨懟、只有相濡以沫的關懷!


去年十月底,小弟在睡夢中走了。堅毅的母親強忍悲痛、護送遺體到醫院,直到弟媳由外地趕回,還不忘安撫家中的父親。辦完喪事,大弟返美、我去北京辦事,弟媳卻在繼承遺產後,帶著母親一手養大的孫子狠心搬出家門、遠走高飛。喪子之痛再加一層,母親幾乎撐不下去,幸遇貴人氣功大師治癒病痛,又給了母親奮戰不懈的體能。


三月間,發現聯網部落格人氣旺,於是教母親轉來此貼文,由單向電子報變為能互動的網誌,看著點閱人數不斷上升,由百、而千、而萬,又有各方網友真情留言鼓勵及幫忙轉貼,有電視台及報社記者採訪老太太,有熱心網友到信義區公所現場支援。


雖然我們還有堅苦的持久戰要繼續,十五年來的冤屈苦難,看到長長隧道盡頭透露出一絲曙光,證實老太太的堅持是對的!我要說:親愛的媽媽,您受苦了!您對邪惡不妥協的生命力給了我們最好的身教,我以身為您的女兒為榮!


謹以此文,獻給我卓越不凡的母親,恭祝全天下偉大的母親佳節快樂!


並向所有曾經幫助推薦、轉貼、留言聲援老太太的眾多網友們,致上十二萬分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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