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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死亡記事》我六歲生日的前十天
2008/04/16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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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個我常想起,
卻從未告訴任何人的經驗。

看了你的留言後,我開始動筆寫。寫寫停停,寫了好多天,心痛抽續好幾次,也
落淚好幾回。這才了解,原來,我一直以為學會了「面對死亡」,但碰到親人死亡,這是門難為的修行。

                                                                                                                                              ***

我六歲生日的前十天,外公過世了。


在我有限的記憶裏,外公是思緒清晰、不多言語、用心審視世界的安靜紳士。他的身體不挺強壯,有習慣性氣喘,但我卻從未將外公與死亡聯想在一塊。小孩存在世界的時間不長,卻有種「永恆」信仰,週邊的人、事、物,是如此,就會如此,永遠的下去。

又是個下雨不停的日子。

一大早,跟著媽媽快趕到外公家。這是一直以來的場景。媽媽在家上班,所以每次去看外公,給他送最愛點心、枇杷,媽媽都
得半拖著腿短的我疾走趕路。放下點心,聊幾句,我東摸摸西蹭蹭,扭扭外公房裡收音機的大轉鈕,翻翻書桌上外公正在看的書,然後又被媽媽拖回家。

這天,媽媽邊走邊啜泣,拉我快走。到了阿公家,有種掉進「人林」的感覺。滿屋子人,都比我高大,他們同時在說話,聲音在「人林」中流竄,卻聽不清到底說什麼。


跟著媽媽走進外公屋裏,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味道。大舅扶著外公臥坐在禢禢米床上,旁邊圍坐著好些人,有些我見過,有些我不認得,沒人說話, 只有大舅輕聲著「阿爸、阿爸」。

媽媽擠進去跪在阿公身旁我聽到媽媽顫抖的聲音,輕呼著「爸、爸,襪是阿香啦」。站在地上,看著一地橫七豎八的鞋子,將原本有條不紊的房間地板,搞得一團亂。

這些人都是誰啊 ?」,我心裏想著。難道他們不知道外公怕吵,一屋子亂烘烘鬧哄哄,到底在幹嘛 ?邊想著,我蹲下身子,想把亂鞋排好。


蹲下身子,我卻從人縫中,意外地看到外公的右手那隻曾給我剝橘子、遞糖果每次在我跟媽媽回家前,輕輕拍撫我頭,那再熟悉不過的手。外公的手臂,慢慢地,如此自然地往後滑動,手輕顫,往下墬,手掌緩緩由腰腹間滑落,最後落在暖被上。外公的大拇指,無意識地抽動,那是機械式、極不自然的顫動; 手指輕輕地蜷縮,就那麼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這時,空氣中突然冒出外婆的聲音。「項都不准哭」,室內眾人軋然無聲,噙住淚水啜泣。

我看見外婆穿出人群,走到佛堂大廳,用力將一個大磁碗往空中拋去。碗隨空中浮塵落了地,碎片四射。眾人哭聲,如決堤洪水到處蔓延,一片呼天搶地,哀父親、喊外公,混雜著媽媽椎心嘶吼。那一刻,她成了失怙女,我沒了外公。
                                                                                                  ***


在我六歲生日的前十天,我看見靈魂離體那一刻,也經歷了親人永恆的道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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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6) :
16樓. ☆小雞饅頭☆
2015/01/07 05:04
雖然我這17年來從未經歷過,但看到這文章心同感受啊, 但我知道這是遲早會經歷的事情... QAQ
喜怒哀樂生離死別,這就是人生!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15/01/11 20:36回覆
15樓. 謎謎-雨夜(姑妄聽之3)
2010/08/27 22:44
心思纖細

心思纖細,描繪場景,真實動人。

讓人不自覺的跟著描述而走入你的眼底與心靈世界。

謎謎好。新朋友歡迎來玩。謝謝讚美,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在小小時候就記住了這些珍貴的人與事。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10/09/02 05:09回覆
14樓. La buveuse
2008/09/23 11:33
我也是在六歲生日前失去外公

回憶中只剩下,媽媽撫棺一直哭一直哭,我在旁邊很不安

除了對未知的氣氛害怕外,比較擔憂的是該如何安慰或陪伴或停止媽媽的傷心

對我來說,可能是第一次媽媽沒教我,自己要想辦法打起精神 do something 的體驗吧。

Hello La buveuse: Life is a process of LEARNING, to learn the things that please our heart and those that hurt.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9/02/06 06:53回覆
13樓. 普希金 酷不停囉
2008/07/07 06:37
We used to be immortal...
前兩天去看一個重病的老同學 和他講起年少種種 他只能聽 沒力氣講話了 也有很深的感觸
普希金 @ 酷不停囉  咳嗽也要去看醫生喲! 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7/14 12:18回覆
12樓. ellen chou 雨僧 十年錦書托
2008/05/10 07:06
海綿
孩子的記憶像海綿…
有此一說
十九個月大的外孫女﹐跟爸爸一起去學中文﹐就叫 Sponge School.
腦子裡﹐會存著很多類似的照片

寫的真好﹐尤其﹐寫到零亂的鞋﹑抖動的手﹑
見證生命釋出…沉潛‥細膩

Ellen ,謝謝謝謝。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5/12 18:17回覆
11樓. Qq
2008/04/28 23:53
我六歲生日的前十天

我描述印象中的老家宅庭院讓家中長輩非常吃驚

據說我們搬離那房子時我還不到4.5歲

不知為何我對那房子至今都還有著清晰的印象

我記得奶奶走時媽媽也是摔碎一個大瓷碗 我一直不懂那是代表什麼

q妮好。小孩的某些記憶,清晰驚人。更讓人警惕,特別是有小小孩的父母,自己的言行舉止,都得小心注意,小小孩就像塊海綿,看在眼中心中,有些還會留下一生影響,雖然他們還沒有足夠的語言或情緒表達啊! 好些面對死亡的禮俗儀式,有它的宗教或社會環境因素。我想摔磁碗的禮俗儀式,可能取其 “俗世緣碎” 的意思。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5/01 22:30回覆
10樓. 張爺
2008/04/26 23:55
年紀這麼小能記得這麼細節並不容易
凡是烙上情感創痕的記憶都會比較深刻長久
我經歷外公外婆的過世時也還是個孩子
但已經過了六歲   印象 卻不深刻
也沒半滴淚
也許是因為外婆家兒孫多~~感情反而被稀釋了
我有另一個外婆 我母親的養母
他正步入衰耄  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有時她幾乎不認得我
我只能眼睜睜看這一切演變....





張爺好。科學家把記憶分類,有long term memory 、short term memory之別。長的記得久,短的就記不長。老覺得,我小時後記憶比較好,現在,天啊,有時轉個身已經忘了要幹嘛了! 現代人要面臨的新挑戰除了年老帶來的記憶力消退,更有像阿兹海默病的神經系統疾病。真是long goodbye, be strong and hang in there.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4/27 21:23回覆
9樓. IVY.又~
2008/04/24 01:03
如果可以

我也情願只面對自己的死亡 不給面對身邊週遭人離去的機會~

Ivy啊,好多事情是沒得選的。我只求有足夠時間面對。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4/24 05:35回覆
8樓. meow
2008/04/23 18:39
永恆的信仰....

透過妳細膩平靜的回憶訴諸文字後

看了更加揪心難過

小孩有永恆的信仰

寫得真好

我到現在還是小孩

我要媽媽和教官一直一直陪我

因為錯過太多的相聚 ....

Meow啊,永恆的永恆,就是把握現在。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4/24 05:28回覆
7樓. niki在斯里蘭卡
2008/04/17 13:17
我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回到台灣面對他的棺材,才了解喪父之痛是如此的錐心泣血的痛

Niki給你一個BIG HUG!

BB, 早安冬日。你吃什麼?2008/04/19 19:33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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