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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消除美國幻覺系列「美國製造之伊拉克種族滅絕大屠殺」超進度加載『別對我撒謊-第24篇』-【6】---加掛連載中。
2008/03/20 17:50:57 瀏覽439|回應0|推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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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全部轉載:別對我撒謊:二十四篇震憾人心的調查報導(加上個人批判)

    【伊拉克真相報導系列】

        
【弗留查見證】



                /喬.薇爾丁,二○○四年


       伊拉克弗留查,二○○四年四月十一日


  弗留查(Falluja)【譯註1】向東延伸的公路上,觸目可見烈焰衝天
  的卡車、油罐車與戰車。

  一群男孩與男人在一輛還沒有燒毀的貨車附近來來去去,將它劫掠
  得一乾二淨。

  我們選擇走小路,經過阿布格萊布
(Abu Ghraib)、努哈
(Nuha)與
  阿拉爾(Ahrar),邊走邊唱著阿拉伯文歌曲,

  迎面而來的是滿戟民眾與少數行李的車子.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我們的巴士行經臨時設立的補給站時,男孩從窗子將食物丟到車上
  ,送給我們也送給遺留在弗留查的人。

  巴士前方有一輛轎車前導,裡面坐著一位當地伊斯蘭教教長(sheikh)
  的侄兒,

  還有一位嚮導,他認識弗留查當地的穆斯林戰士(Mujaheddin),讓
  我們可以通行無阻。

  我之所以會坐在這部巴士上,是因為昨天晚上十一點鐘,一位記者
  朋友來到我的房間門口,

  告訴我弗留查情況非常危急,他已經送出幾名手腳被炸斷的兒重。

  當地的美軍要求居民在黃昏之前離城,否則性命難保。

  然而當居民收拾細軟準備出城時,卻被城郊的美軍檢查哨阻攔,無
  路可走,只能看著太陽西下。

  記者朋友還告訴我,想進城救援的車隊與媒體經常會被擋駕。弗留
  查迫切需要醫療物資,

  運送的車子如果有西方人士隨行,順利通過美軍檢查哨的機會將比
  較高。

  至於檢查哨之外由武裝團體控制的路段,他們

  【譯註1】 弗留查位於伊拉克首都巴格達西方約六十九公里。美軍
       於二OO三年四月追駐當地,引發暴亂,

       隔年四月進行封鎖,十一月發動大規模攻擊。弗留查戰
       前人口約三十五萬,戰後人口不滿二十萬。


  已經和這些團體打過招呼。我們要搭乘巴士將醫藥物資送進弗留查
  ,在當地儘量幫一點忙,然後以同一部巴士將必須離城的居民送出
  來。

  我這裡就不再贅迆決策過程,以及那些我們既捫心自問也相互詢問
  的問題。

  讀者也不必指責我太過瘋狂,因為當時的情況就是:我不入地獄,
  誰准入地獄?無論如何,我們總算平安抵達弗留查。


  我們將醫療物資堆在走廊上,直接扯開包裝盒,毯子最受歡迎。這
  地方根本算不上醫院,頂多只是一問診所。

  美軍空襲摧毀城裡的主要醫院之後,一位自行開業的醫師在這裡為
  民眾動手術,分文不收。

  還向一家診所是利用一間車庫克難適作。

  診所沒竹麻醉藥品,血袋就冰在飲枓冷凍櫃裡,使用前由醫師拿到
  骯髒的廁所裡,放在熱水龍頭下解凍。

  幾名婦女尖叫著闖進來,一邊祈禱,一邊拍打著胸膛與臉龐。其中
  一位哭著說道:

  「我要找烏米(Ummi)我的母親。」

  我抱住她,診所顧問兼代理午任馬奇(Maki)帶我走到一張病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午約十歲的孩子,頭部受到槍傷。

  鄰床是一個年紀更小的孩子,傷勢類似。

  兩個孩子被祖母帶著逃離弗留查的家園時,被一名美軍狙擊手打成
  重傷。



US soldiers in Iraq

US Marines fighting with insurgents in the Iraqi city of
Fallujah


  燈光突然熄滅,電扇停止轉動,在突如其來的寂靜中,有人點燃打
  火機,讓醫生繼續執行手術。

  城裡的電力系統幾天前就被切斷,只能靠燃油發電機供電,一旦燃
  油用光,大家就得各顯神通。

  這兩個受傷的孩子都活不了多久。


  「來吧。」馬奇帶我一個人走進另一間病房,一名老婦人腹部中彈
  的傷口剛剛縫合,腿上的傷口正在敷藥,腳下的床鋪浸透了鮮血。

  她的手裡仍然緊緊抓著一面白旗,又是一樣的遭遇:我離開家園,
  準備前往巴格達,被美軍狙擊手打中。

  弗留查現在由美軍陸戰隊與當地武裝團體各據一方,但這幾名傷患
  都住在美車佔領區,非常確定狙擊手來自美軍。

  美軍狙擊手不僅造成傷亡,同時也癱瘓了救讀年與後送傷患、的作
  業。

  弗留查轟炸後倖存的最人一家醫院座落於美軍佔領區,與這家診所
  之間的交通飽受狙擊手威脅。

  診所的救護車屢屢被槍彈擊中,已經修理四次。

  許多人至今橫屍街頭,因為沒有親友敢冒生命危險為他們收屍。

伊拉克亡者示意圖:
無法顯示錯誤的圖片「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images/fallujah2.jpg」

無法顯示錯誤的圖片「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images/fallujah3.jpg」
無法顯示錯誤的圖片「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images/fallujah5.jpg」
上圖轉載: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Reflections_On_Fallujah.htm

  有些人說我們一定是瘋子,才會來到伊拉克;更多人說我們精神完
  全失常,才會來到弗留查;現在又有人告訴我,坐在一部小卡車後
  方,

  從狙擊手愴口下運送病人與傷患,這是他們見過最瘋狂的行為。

  然而我心裡清楚,這些事情我們不做,沒有人會做。

  他手裡拿著一而繪有紅色新月的白旗【譯註
2】,找不知道他的姓
  名。

  【譯註2】紅十字會在穆斯林國家的對等組織為紅新月會。

  我們遇到一群人,司機解釋我們的目的地,他們揮手讓我們通行。

  我們的小卡車剛轉了一個彎,正要離開穆斯林戰士的地盤,前方再
  過去一堵牆就是美軍陸戰隊的佔領區,

  兩者之間是牢不可破的寂靜;沒有飛鳥、沒有音樂、沒有任何生命
  跡象,直到對街一道門打開,一名婦女走出來,
指指點點。

  我們慢慢挨近牆上的大洞,看到一輛汽庫,周遭散落迫擊砲彈的彈
  殼。我看到傷心的腳,就跨在水溝上,心想他可能已經斷氣了。

  美軍狙擊手已經現身,附近一幢建築物邊上有兩個。我推測他們還
  沒發現我們,因此得想辦法讓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

  我放聲大喊:「哈囉,你們聽得到我嗎?」

  他們一定聽得到,彼此距離只有約莫三十公尺,甚至可能更短;周
  遭一片寂靜,你甚至聽得到五十步距離外蒼蠅的嗡嗡聲。

  「我們是醫療團隊,耍將這位傷患帶走」

  「我們可以出來搬動他嗎?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表示同意的信號」

  我確信兩名狙擊手一定聽得到我的聲音,但他們就是按兵不動。

  也許他們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因此我又喊了一遍。這回終旅聽到回
  應,但我不很確定,於是再喊一遍。


「哈囉。」

「喂。」

「我們可以出來接他嗎?」

  
「可以。」


  我們高舉雙手,慢慢走出去。黑煙迎面而來,帶著一股辛辣嗆鼻的
  昧道。這人已經全身僵硬,兩條腿分外沉重,

  我交給兩位嚮導拉娜(Rana)與戴夫(Dave)負責,他們從他的臀部下
  方抬起。

  一把卡拉什尼科夫突擊步槍和他血淋淋的頭髮與手掌黏在一起,但
  我們可不想帶著槍走,

  於是我用腳踩住槍,再抬起他的肩膀,鮮血從他背部的傷口湧出。
  我們使盡全力才將他送土卡車,拋開緊追不拾的蒼蠅。


  他光著腳,因此我猜想他原來穿的是夾腳拖鞋。他應該還不到二十
  歲,穿著一條仿冒的耐吉(Nike)短褲,

  上身是一件藍黑條紋相間的足球衫,背後印上大大的「28」。

  診所工友將這名年輕戰士從卡車上拖下來時,他口中冒出黃色黏液
  。
  工友幫他翻身,臉孔朝上,越過診所前方的空地,送到斜坡上臨時
  搭建的停屍間。

弗留查傷亡者示意圖
無法顯示錯誤的圖片「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images/fallujah11.jpg」
轉載: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Reflections_On_Fallujah.htm

  我們洗掉手上的血漬,然後坐進救護車。有幾名病患、被困在另一
  家醫院,必須轉送巴格達。

  警笛大作,閃光剌眼,我們趴在車廂地板上,將護照與身分證件舉
  到車窗外。

  救護車很快就擠滿了病思,有個人胸膛上纏滴繃帶、吊著點滴;另
  一人躺在擔架上,兩腿猛烈痙孿,

  我必須將他的腿抱住,才能把他推出去,搬丘醫院台階。


  其實這間醫院比我們的診所更適合救治傷患,只是各項物資一應俱
  缺。

  唯一能夠將傷患送到巴格達的方法,就是用我們的巴士載運,因此
  還是得先將他們送到診所。

  回程時我們趴在救護車的車廂地板上,以免被流彈射中。

  女醫師妮莎琳(Nisareen)的年紀和我差不多,車子一上路,她就忍
  不住流下眼淚。

  醫師衝出來對我說:

  「你能不能去接一位女士?她是孕婦,很快就要生了。」

  阿贊姆(Azzam)負責開卓,阿台美德(Ahmed)坐中間帶路,我靠車窗
  坐,露出我的外國人臉孔和護照。

  有什麼東西從我手邊刮過,伴隨著子彈的呼嘯聲,塑膠碎片從窗子
  飛進來。

  我們緊急停車,關掉警笛,車頂藍燈繼續閃爍。等一下,有人看到
  轉角的屋頂上有美軍陸戰隊制服的影子。

  幾顆子彈飛過來,我們立刻蹲下,身體盡可能壓低。我看到紅色光
  點掠過窗邊,掠過我的腦袋。
  
  雖然難以確定,但有些光點似乎擊中救護車。我開始唱歌,當別人
  對你開愴時,你還能做什麼?一個輪胎爆開,車子劇烈震動。


  我氣炸了。在一個重重包圍的城市,向著一部標示明顯的救護車,

  我們行人上要去接一個臨盆在即、沒有醫療照護、沒有電力可用的
  孕婦,但你們卻對我們掃射,你們好大的膽子!



你們好大的膽子!

ALLCOME:樓上的那位小姐,上帝有聽到了,特此至意。

ALLCOME:上帝說會讓美國人很爽(其實前幾年美國的大災難已經
很爽了),接下來有80%的機率會讓美國人更爽,而且會爽的說不出
話來。


ALLCOME:未日到了正在進行中,本文的「喬.薇爾丁」這是上帝給你的
回覆(前題是英國人的妳得先「看的懂方塊字」才行啊……哼哼哼)


綠色箭頭為「弗留查」,右邊是「巴格達」城。

檢視較大的地圖

【上面地圖內左方的滑動尺規,往上拉是放大地圖,往下拉是縮小地圖】


  阿贊姆抓住排擋桿,救護卓開始倒車,越過路中央的駝峰時,另一
  個車胎爆裂,美軍繼續開槍,我們轉過街角逃命,我繼續唱歌。

  輪胎劇烈磨擦地面,橡膠碎片在馬路上燃燒。

  我們回到診所,有人急著去找擔架,但是我搖頭示意不必麻煩。他
  們注意到車上的新彈孔,趕緊過來查看我們是否安好。

  我問他們有沒有別的方法去接那位孕婦,答案是沒有。

  他們說我們已經盡力,這部救護車已經修理四回,如今要想辦法再
  修一次,可是水箱已經脫落,輪胎也嚴重變形。

  那位孕婦仍然困守家中,在黑暗中一個人分娩,我辜負了她。

  我們無法再出任務,因為沒有救護車可用,況且天色也暗了,我們
  的外國人臉孔已經不能保護隨行的人員與接運的傷患。

  馬奇說他過去痛恨哈珊,但如今更恨美國人。

  我們脫下藍色罩袍,天空發出亮光,診所對面某個地方發生爆炸。

  幾分鐘之後,一部車子轟然停在診所門口,我還沒看到那個人就聽
  到他的哀號,他真的是體無完膚,從頭到腳都被燒傷。

  診所的人也無計可施,這名傷患幾天之內就會脫水而死。

  我們從車內抬出另一個傷患,放到擔架上。他們說是集束炸彈造成
  的,但沒說清楚兩名傷患是不是同樣原因受吉。

  我們往雅瑟(Yasser)先生家走去,經過每個轉角都要等候一下,確
  定前方街道沒有危險再走。

  一顆火球從戰機墜落,爆裂成許多發出白色亮光的小球,我以為這
  就是剛才提到的集束炸彈,不過小火球隨即消失,原來只是照明彈

  無比明亮卻曇花一現,猶如為下方的城市拍一張快照。

  雅瑟先生請我們自我介紹一番,我告訴他我學的是法律。有人問我
  熟不熟悉國際法,尤其是關於戰爭罪行的國際法。

  我說我知道日內瓦公約,下回會帶一些資料來,請人以阿拉伯文講
  解一番。

  我們談到一位被武裝團體綁架的日本人質「高遠菜穗子」,這群戰
  十與綁架高遠菜穗子的人沒有關聯,但是當他們感謝我們今天晚上
  的所做所為時,

  我們也順勢提到「高遠」如何幫助街頭流浪兒童,她有多麼受到愛
  戴。

  他們無法做任何保證,但答應會設法查清楚「高遠」的下落,說服
  相關
組織釋放她和其他人質。

高遠菜穗子



轉載:BBC
http://news.bbc.co.uk/chinese/trad/hi/newsid_3610000/newsid_3612300/3612323.stm


  我不認為這個承諾會有幫助,弗留查戰事方酣,他們與別的組織並
  沒有聯繫:儘管如此,試一試也無傷大雅。

  整個晚上都有飛機在空中盤旋,半夢半醒之間,我還以為自己正在
  搭飛機長途旅行,

  無人偵察機連綿不斷的低音,噴射戰機震耳欲聾的噪音,直昇機沉
  悶乏味的節奏,爆炸聲此起彼落。


  第二天早上,我用氣球為診所裡的孩子做了幾隻小狗、長頸鹿和大
  象。

  「阿布杜拉.艾布迪(Abdullah
Aboudi)」顯然被飛機聲和爆炸聲嚇
  壞了,我吹泡泡給他看,他目不轉睛。

  一個又一個泡泡,他臉上終於浮現一抹微笑。

  另外一對雙胞胎也笑了,他們才十三歲,但其中一個會開救護車,
  兩人都是「卡拉什尼科夫突擊步槍」的射擊高手。

  一大清早,幾位醫師都形容憔悴,他們每天晚上睡不到幾小時,已
  經連續操勞一個禮拜。

  一位醫師過去七天只睡了八個小時,忙到連自己兄弟與姨嬸的葬禮
  都無法參加。

  賈辛姆(Jassim)說:「死者已矣,我必須全力搶救傷患。」

  戴夫、拉娜和我再度出勤,這回開的是小卡車。

  美軍陸戰隊陣地附近有幾名病患必須送醫,但是沒有人敢走出房子
  因為陸戰隊就在屋頂上,對任何會移動的人開槍。

  薩德(saad)拿了一面白旗過來,告訴我們不必擔心,他已經和沿路
  的穆斯林戰士打過招呼,沒有人會對我們開火,一切平安。

  薩德是個十,歲的男孩,臉上蒙著頭巾(keffiyeh),只露出明亮的
  棕色眼睛,隨身帶著一挺和他身高差不多的步槍。

  我們又再一次對美軍大吼大叫,高高舉超印有紅色新片的旗子。兩
  名美半從建築物出來,拉娜喃喃自諳:

  「真主至大,千萬不要有人對他們開槍。」

  我們跳下車來告訴兩名美軍,這裡的幾戶人家有病患等待我們接送
  就醫。

  美軍要拉娜到一間屋頂被他們佔據的民宅,接走裡而的十三名婦女
  和兒童,

  這些人全都擠在一個房間裡面,過去二十四個小時沒有食物也沒有
  飲水。

  階級較高的美軍說:「我們待會就要開始掃蕩這些房子。」

  「掃蕩房子是什麼意思?」

  「一間一間進去,搜索有沒有私藏武器。」他看看手錶,

  雖然沒有告訴我行動開始的確切時間,但是提醒我等一下會有空襲
  行動支援:


  「如果你們要做,動作最好快一點。」


  首先我們來到街道上,一名男子臉朝下躺著,鮑穿著一襲白位的長
  罩袍(Dishdasha).背上浮現紅色的血跡。

  我們跑向他,但成群的蒼蠅還是捷足先登。戴夫抓住他的肩膀,我
  抬起他的膝蓋,當我們要把他推到擔架上時,

  戴夫的手竟然從彈孔穿過他的胸膛,原來子彈是從這個人的背部穿
  透,轟掉他的心臟。


  死者手中並沒有武器,我們到達現場時,他的幾個兒子跑出來,哭
  喊:

  「他沒有帶武器,根本沒有,他才剛出門就被他們射殺。」

  後來這一家人就再也不敢出門,全家人都嚇壞了,連替他收屍都沒
  辦法,被迫違背死者應儘快下葬的伊斯蘭教傅統。

  他們也不知道我們會來,因此不可能有人先出來收走武器,只留下
  屍體。

  他沒有武器,年俚五十五歲,從背後遭到射殺。

  我們蓋住他的臉,將他抬到小卡車上,但是找不到東西覆蓋他的身
  體。

  一名生病的婦人在旁人攙扶下走出屋外,幾個揣著布包的小女孩圍
  繞在她身邊,喃喃說道:

  「爸爸,爸爸。」

  她們渾身發抖,讓我們走在前面,雙手高舉,轉過街角。

  她們坐進小卡車的車廂,我們用東西擋住她們的頭,以免她們看到
  死者,那個相貌親切、身材肥胖、硬挺挺躺在後面的男人。


  人們有如潮水般從屋子裡出來,希望我們能夠護送他們安全逃離火
  線,男女老少都在問他們能不能一齊走,還是只能讓婦孺先行離開
  。

  我們去問美軍,一位年輕的陸戰隊員回答,已到達戰鬥年齡的男子
  必須留下。

  我追問「戰鬥年齡」是幾歲,他想了一下:

  「四十五歲以下,一律算戰鬥年齡。」

  我大感驚駭,弗留查即將化為虀粉,但這些男性全都無法脫身。

  他們末必都是戰士,也不是每個人都持有武器。這種情況不為世人
  所知,

  也不會出現在媒體上,因為媒體工作者若不是當美軍陸戰隊的跟班
  ,就是在城郊被擋駕,不得其門而入。

  我們還沒來得及把消息帶回去,兩聲爆炸又把人們趕回家中。

  拉娜和美軍一齊行動,從他們佔據的房子撤出居民。小卡車還沒有
  回來,人們躲在牆後面,我們繼續等候,除此之外無計可施。

  我們猶如在一座無人的荒原等候。陸戰隊以望遠鏡緊盯著我們,或
  許當地戰士也正虎視耽耽。

  我的口袋裡有一塊會變魔術的手帕,這時我像個傻瓜一樣坐著,無
  處可去,

  四週都是槍砲聲與爆炸聲,於是我讓這塊手帕消失、出現、消失。

  我想我最好裝出一副與世無爭、無動於衷的樣了,這樣就不會有人
  想對我開槍。

  然而我們不能等太久,拉娜似乎已經去了好幾年,該動身了,她必
  須快一點。

  居民之中有一名年輕男子,拉娜正企圖說服美軍,讓他跟我們一齊
  離開。

  有位男士提供一部警車,可以先載走幾位走不遠的老人家和年紀最
  小的兒童。

  這輛車子少了個門,誰知道它是真正的警車,還是被人佔用但正好
  出現在此地?其實都沒關係,只要能將居民儘快送走就好了。


  人們從房子小心翼翼地探出來,挨著牆邊,緊緊跟隨我們,一樣也
  高舉雙手,走到街道上,緊緊抱著嬰兒、拿著袋子、牽著彼此。

  小卡車回來了,我們盡可能往裡面塞人,另一部救護中也不知從什
  麼地方趕到了。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一間房子殘存的門口,上身打著赤膊,手臂上的
  繃帶浸透了血。

  也許他是一名戰士,但一個人只要受了傷而且沒有武裝,他的身分
  就無關緊要。

  收屍並不是最重要的工作,就如診所那位醫師說的,死者不需要幫
  助;然而只要是舉手之勞,我們還是會儘量幫忙收屍。

  現在我們既然已經得到美軍的同意,救護車也趕來了,因此就到路
  上收取屍體。

弗留查傷亡者示意圖
fallujah.jpg
轉載:http://www.worldproutassembly.org/archives/2006/07/impunity_the_pl.html


  救護車朝我們開過來,美軍以英語對我們咆哮,舉起槍管,命令車
  子停不。

  救護車開得很快,我們全部大吼大叫,揮手示意,然而司機卻過了
  好久才聽到與看到我們。

  車子終於停下來,在美軍開火之前緊急煞車。

  我們將死者抬上擔架,快跑送進救護車後方,拉娜和傷患擠進前座
  ,戴夫和我則蹲在後車廂的屍體之間,

  他說他從小有過敏的毛病,嗅覺比較遲鈍。

  我將頭伸出車窗外,真希望自己也曾有同樣的毛病。

  巴士即將出發,送傷恿到巴格達,包括那名全身燒傷的男戶,那個
  下顎與肩膀被狙擊手槍傷的婦人,以及其他幾位傷患。

  拉娜說她要留下來幫忙,我和戴夫二話不說:我們也留下。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已經成為我們的座右銘。

  上一回出任務之後,我非常清楚弗留查遠有許許多多男女老少,留
  在自己家中,

  可能是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可能是害怕得不敢出門,可能是決心死
  守家園。

  然而阿贊姆從一開始就約法三章;我們必須和傷患一齊出城。他能
  打交道的武裝團體仍然有限,每個組織的想法也不一樣。

  現在我們得先將傷患儘快送到巴格達,如果我們遭到綁架甚至殺害
  ,勢必會引發更多問題。

  因此我們最好搭這輛巴士離開,然後再儘快回來。

  醫師希望巴士儘量多載一些傷患,這時我們卻要佔去幾個位子,分
  外過意不去。

  先前出任務時,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並非導業醫護人員,卻可以
  坐在救護車上,

  只因為美軍狙擊手看到我可能會想到自己的姊妹、女朋友或妻子;
  然而在弗留查就是得這麼做。

  現在我要離開了,更覺得自己像個叛徒,我實在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一場戰爭,雖然我向來不是聽命行事的人,這回卻得破例服從
  。
  車子已經開動,賈辛姆嚇壞了,一直大聲責罵穆罕默德,想把他趕
  下駕駛座。槍傷的婦人坐在後座,燒傷的男子坐在她前面,

  拿著從空紙箱拆下的紙板搧風,點滴瓶吊在車廂上方的橫桿搖搖晁
  晃,天氣炎熱,他一定非常難受。


  薩德登上巴士,祝我們一路平安,他先和戴夫、然後和我握手。
  
  我用雙手裹住他的小手,叮嚀他:「好好照顧自己。」

  對一個還不到十來歲、一隻手拿著步槍的穆斯林戰上說這種話,實
  在有點愚蠢。

  我們四目交會,他的眼神充滿熱情與恐懼。


  我能不能帶他一齊走?能不能帶他到一個將他視為兒童的地方?

  能不能用氣球做一隻長頸鹿給他,再給他幾隻素描鉛筆,並叮嚀他
  要記得刷牙?

  能不能找到將步槍交到這個小男孩手上的人?能不能告訴別人這對
  一個小孩會有什麼影響?

  我是不是一定要把他留在這樣一個世界: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大人
  ,其中有許多人與他為敵,有許多人根本敵友難分?

  當然,我勢必得這麼做,勢必得離開他,讓他像其他地方的娃娃兵
  一樣,繼續過這種日子。


  回程依然緊張萬分,巴士差點陷入沙坑,人們利用各種交通工其逃
  難,甚至坐在拖拉機的拖車上。

  轎庫、卡車與巴士大排長龍,將民眾送往未必安全的巴格達避難。

  也有許多人開車往弗留查駛去,他們已經安頓好家人,回城後也許
  是要參加戰鬥,也許是要幫助其他人離開。

  我們的駕駛換成賈辛姆的父親,他沒有依照阿贊姆的指示,改走另
  一條路。

  我們突然和前導車分開,這條路是由另一個武裝團體控制,他們並
  不認識我們。

  一群男子揮舞槍械要我們停車,他們不知為何認定美軍會捨棄戰車
  與直昇機,跑到這部巴士上。

  路旁有人下車大喊「美國記者」,巴士上的乘客也對窗外高喊「我
  來自弗留查」。

  武裝分了上前檢查,確定車上載的是病人、傷患與老人,都是伊拉
  克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揮手讓我們通行。

  我們在阿布格萊布停車換座位,外國人坐前面,伊拉克人坐後而。

  我們拿掉頭巾,讓別人更容易看出來我們的西方人而貌。美不非常
  高興看到西方人,反而不太理會同車的伊拉克人,

  他們對車子與男性乘客搜查一番,女性則省略這道手續,因為沒有
  女兵可以執行搜身任務。

  穆罕默德,直問我情況足否順利。

  我告訴他:「天使與我們同在。」他笑了起來。

伊拉克亡者示意圖:
無法顯示錯誤的圖片「http://www.brusselstribunal.org/images/fallujah7.bmp」

  我們終於回到巴格達,將傷患送進醫院。燒傷男子一直痛若呻吟,
  醫護人員將他送下車時,

  努哈(Nuha)哭了起來,她摟住我,要我當她的朋友,說我能夠撫慰
  她的孤獨、她的寂寞。


  衛星電視新聞報導,弗留查已經停火。

  美國總統布希在復活節(Easter
Sunday)當天對美軍表示:

  布希:「我知道我們在伊拉克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

  從背後射殺手無寸鐵的人,就在他們的家園外面動手,

  這是正確的?

  射殺舉著白旗的老太太是正確的?

  射殺逃雖中的婦孺是正確的?

  對救護車開火是正確的?
下圖轉載:http://www.williambowles.info/ini/ini-0372.html

Fallujah Phosphorus
Fallujah
White Phosphorus
victim



  布希,我現在明白了。我親眼看到你是如何蹂躪一群人民,把他們
  逼到山窮水盡。

  我親眼看到醫生動手術時沒有麻醉劑可用,因為醫院被戰火摧毀,
  因為狙擊手濫殺無辜,因為整座城市被圍困,因為救援物資遲遲不
  來。

  我還親耳聽過那些聲音,人雖然坐在救護車裡,曳光彈照樣從頭上
  飛過。

  我親眼看到一個人的胸腔內臟暴露在外,我聞過那股氣昧,還看到
  他的妻子兒女是如何從家裡奔出。


  這是一種罪行,全人類都應該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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