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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04 23:56:37 瀏覽5021｜回應12｜推薦9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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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meer『德夫特港』是普魯斯特的最愛之一，他的畫風也是追憶書中主角Marcel思想成熟後的對於自己創作心態調整的靈感來源，病痛纏身足不出戶的死前那年，普魯斯特還是為了到網球場再看一次荷蘭畫展而出門。你瞧原文這書中有名的"普氏長句"，說得多有感覺 "All that we can say is that everything is arranged in this life as though we entered it carrying a burden of obligations contracted in a former life; there is no reason inherent in the conditions of life on this earth that can make us consider ourselves obliged to do good, to be kind and thoughtful, even to be polite, nor for an atheist artist to consider himself obliged to begin over again a score of times a piece of work the admiration aroused by which will matter little to his worm-eaten body, like the patch of yellow wall painted with so much skill and refinement by an artist destined to be for ever unknown and barely identified under the name Vermeer. " (Marcel Proust) 上月聚餐，不知道為什麼，深信自己已看過這《戴珍珠耳環的女孩》電影，還信誓旦旦地記得看完的感覺和小說剛讀完一樣∼∼約略失望∼∼因為濫情了些。 「那兒看的？」朋友們都很好奇我進度超前，我卻語塞。咦，對呀？怎只記得是家中看的？記得不是盜版，卻猜想不出DVD但那個電影台播過？為什麼好多情節片段細節完全無法想起感覺混沌一片？是邊睡邊看的嗎？....整件事，逐漸變成一個大謎團。 終於今日，熬到向開學後還未曾報到的電影院報到，路上惴惴不安地嘮叨煩惱著∼∼畢竟早已看過小說，如果電影中每個情節都在意料之中，我會不會，永遠無法得知自己是否真正看過？∼∼到了某個年齡，人真是容易對記憶充滿疑慮。 週日電影院相當吵雜，年輕戀人們黏成一組一組地，塞滿後半個廳，零食拉鍊塑膠袋的聲音充斥，真不比以往兩人挪用上班時間清閒安靜。然則電影的攝影彌平了週日電影的怨氣，英國來的導演大量使用林布蘭特的明暗對照法(Rembrandt's chiaroscuro)，以及較為大片柔和變化不那麼戲劇性的Vermeer式光線(據說Vermeer此風格師承德夫特畫家、林布蘭特學徒Nicholaes Maes. Jacob van Velse, )。明暗對照與緩和漸進，戲劇化或是細緻化，那一個更接近真實呢？傳言已久畫家以鏡箱輔助繪畫，Vermeer毋寧是嚮往重現真實的。 ' 在攝影出現之前，留下真實的片刻光景，想來是不得了的願望。因此片得到歐洲電影展等6個影展最佳攝影的60多歲阿根廷攝影師Eduardo Serra ，拍過『雪地裡的情人』Veuve de Saint-Pierre, La，他蓄意把歐洲電影的繁複光線帶入，取代了好萊塢喜愛的明豔打光。 ' 原著Chevalier從床頭海報，想像出畫家與被畫者間情感投射的壓抑愛情故事，而年紀不大只拍過紀錄片與短片的導演，則成功地留下"情緒上的懸疑"，更把虛構的故事，具像為美麗的景致與光影∼∼藉由呼息出的熱氣與水壺上的蒸氣，陽光行走的路線與黑暗蛇行的軌跡，寒天中的炙情，顯得真切。 ' 有人訪問導演為何拍攝此片，「穿耳洞那一幕」，他說：「看到此段之前，我一直認為我絕對不想拍它，直到這一幕，我才了解它不是我想像的那種故事。」 ' 穿耳洞那一幕所刻劃的膨脹的情欲，不論是書或影片，都難以讓人習慣。具像來看，燒灼的針與滴下的血，顯然像Vermeer以陽具穿過了女主角的童真。不解的是，如何界定此刻肉體與心靈的分割？初入社會的小女孩竟然有這種早熟的行為？在屠夫兒子身上發洩對畫家的情愫與欲望，無法理解的我，只有自嘲老古板。 然而我本就是衝著攝影光線構圖色調而去的觀眾，沒有宏大的企圖。那些上升或下降的對比、豐富的光線、黃或藍色調、彩度減弱的畫面，如與拍片現場衣服顏色相較(如下圖)，便可瞭解光線能夠創造多少故事！光線將我們的眼，變成了深信謊言的證人。 ' 正如女主角Griet，她真得曾被愛過嗎？或是那雙美麗的大眼，無法釐清畫筆與真實的界限，把畫家賦形顏彩的情感，都收入心底，創造了一個有情的Vermeer，與他呆滯的老婆Catharina，進而創造了一個呼喚她的世界。
似乎沒有人同情Catharina？為她套句流行的話：「難道長得醜，會變老，是女性的原罪嗎？」如果導演不故意醜化這位害怕失去老公的女性，讓她不至於變成電影中笑聲的來源，讓她的絕望更悽苦些－－不以其不滿讓男女主角的愛情合理化，而是將畫家對畫體的依戀愛昇華至無法抗拒的層次，應能躲過把故事變為逃避惡妻鬧劇的危險，也會更有說服力。本片只得到幾個比較小的影展獎，編導功力應是原因之一。 當然，也要為Catharina說具真正的公道話，Vermeer小她一歲半，無可諱言，娶有錢老婆與從新教改信天主教，使得Vermeer得以躋身上流社會，脫離原本的家庭，甚至未曾沿襲習俗將小孩取其祖父或祖母的名字。畫這幅1665-7的畫作時Vermeer已住在岳母Maria Thins家(1660年起)，岳母也給此家庭提供經濟資助。畫家死後留下大筆負債，Catharina到處處設法不被宣佈破產，也盡量避免先生的畫被都被拿去抵債，而拿了其他畫混充還債，甚至還賣了”The Art of Painting”給自己的媽媽，以免畫作外流，這畫正是後代懷疑畫家惟一把自己的背景入畫的那幅－－不幸終究被法庭宣判破產。數月後，財產被交由發明顯微鏡的生物學家Anthony van Leeuwenhoeck信託拍賣。此外，被醜化為色鬼的Van Ruijven，與Vermeer關係其實有著友誼，畢生購買20幅Vermeer的畫，夫妻的遺囑還留給Vermeer 500guilders，落得如此功利與色心的描繪，實在冤枉得很。 原本的女主角預定是甜姊兒Kate Hudson與《英倫情人》的主角Ralph Fiennes，因甜姐變主意導致一波三折，全部人馬更換。幸而，改為觀眾不熟悉的Scarlett Johansson－－保持了那份神秘感，加上從《英倫情人》之前就一直演「綏」老公的Colin Firth－－減去不必要的浪漫留下猶疑與不確定。劇中的德夫特港，其實是拍攝於威尼斯。Johansson的演技果如傳言，出色得很，甚至超過同年拍攝的《愛情不用翻譯》Lost in Translation。 導演Peter Webber， 之前為電視台拍攝1995” A to Z of Wagner”得到Lyon Operascreen Film Festival最佳紀錄片, 1997拍攝劇情短片”The Double Life of Franz Schubert”等等6短片，製作”Wagner’s Women:”，也曾為HBO拍過《六呎風雲》Six Feet Under。 想看電影提及的畫作請點入此網，滑鼠放在畫上會有說明 Essential Vermeer。 我想我應該在某個瞥完預告片的夜裏，夢見了自己去看電影。在普氏喜愛的記憶遊戲裡，自己那忙昏的腦袋，竟能錯置夢境為現實，並說服理智、深信不疑。果然如普魯斯特所言，人一睡過，就不再是原本的自己，在夢中順著潛意識，玩弄記憶、變造全新的自我。 「喂！」忽然也想這樣問：「所以兩人間發生的故事，是不是也都各自編派，真假、有無自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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