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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癮者紀事5【莫內的幸福瘴癘】
2020/10/24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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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想過母親出院,對自己生活的調性影響之大。至少是守住了保護母親的誓言。

出院那日早晨,母親依舊搓揉著手掌無法擋住焦慮,「是真的嗎﹖我能出院了﹖」母親極度害怕著最後一刻產生變卦。

是什麼樣的人生讓母親,原本活潑外向的母親,像是脫去所有華服展露出風中顫抖的軀體﹖

她自己會不會20年後成為下一個母親﹖

【對焦】

人生常常錯失的機緣,並非姻緣或仙人指引,而是一種錯失幸福的~《眼翳病》。

明明遠方大山大海,雲霞漫邈著,目光卻總只知聚焦近景裡的髒污晦氣。除了轉念,調整焦距,還需「動起來」,動身朝向大山大海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不那麼容易,過程百味雜陳,近似廚餘的總和。幸而,味道也所有幸福滿滿的大鍋飯。

放下怨念是為了讓自己有更多空間愛自己,與身邊值得愛的人。

成癮者體內,無法容下純淨的愛與怨。

然則純淨的愛才能滋養身旁更多的愛的能量,讓自己了解,怨念除了洩憤幾乎是零用途的生命浪費過程。

所以成癮者,需要洗禮。

若只是點點滴滴無盡數落,讓靈魂像是個永遠蓋不完的西班牙聖家堂,美而空洞,卻還沒產出靜思之處。沒有重心,只能隨眾人擠在狹小的通道裡。蜿蜒、驚訝、過熱。

【天使就在髮梢】

「吃藥了沒﹖」她常常這樣糊裡糊塗。

肩上的天使笑著﹕「吃了﹗早就從24顆減量為12顆囉﹗」

天使是需要自己喚來的。

而總有天使來為願意改變的人舔除眼翳,像胡適的母親一樣。

比如說,高中同學來電,並不是陪著她哭,而是說﹕「妳知道妳有多幸福嗎? 」她比妳更寂寞、與不被了解。可是她記得關心妳。

但是你需要聽懂,天使才會出現

比如說教堂前行乞的中東婦人,比如說地下道裡吶喊的流浪漢。

比如一個渾身傷疤卻還露出顏面在車行沖洗的女孩。比如和妳一樣聰明卻需賣力走路歪斜失衡般卻總能又拉回重心的那個腦性麻痺的勇者。

這樣想時,她感覺羞愧。

比如說14歲便譜出鋼琴協奏曲(如下)的克拉拉,為了養家只能以巡迴演奏來支撐不夠賺錢的舒曼。

https://youtu.be/lXyqaDkE7PU

(2019年11月8日克拉拉生辰陳百年紀念音樂會)

比如說退身於愛因斯坦背後吃苦養家兼幫忙研究的Mileva….傑出的女數學家物理學家。

對於人生必得幸福這樣的錯覺感覺羞愧,她想,原來幸福也可以成為蒙蔽心靈的瘴癘。

【平凡人生難求】

不不….成癮的人說。~我只是要個平凡再不過的人生。我要的那麼少。

其實大多人眼中希冀的人生都一樣平凡。

但他們許多可以比妳傑出千百倍,嘉惠千百倍無關緊要的人。踉踉蹌蹌前行時,勞碌終生勤奮不懈。

死後才被驚嘆的巴哈在”馬太受難曲”裡提醒了她~大多淚水要留給值得的事﹗如同弟子們見恩師基督的受難時椎心的言語,願意以自己的血去替換這些苦難。

她不是好教徒。純粹因為樂音引發的感動探索著內心淚水。

幼稚地把經歷過的淚水分為五級~

  1. 第一級﹕受到感動或啟發的點滴淚水
  2. 第二級﹕受到重大感動或啟發的涓涓淚水
  3. 第三級﹕心有不甘的痛哭,除了淚水之外帶著顏面抽搐與哭聲
  4. 第四級﹕莫大打擊導致洩洪式的痛哭,有著哭號
  5. 第五級﹕哀莫大於心死的虛擬淚水,只有自己看得見

「淚」是馬太受難曲的主題之一,然而樂音從目睹受難而悲傷的溫柔A小調,轉而莊嚴的悲傷G小調,後半轉為光明的C大調。以路德派的教義,是預示著耶穌的復活(才是救贖的開始)。以天主教而言,受難的完成本身已帶著喜悅,因為它意味著耶穌主動替代人類背負原罪並以死亡完成救贖。

https://youtu.be/Io7G2WYbbcg

適度的淚,可以帶來終極的平和。但若是理智被淚水佔領,人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自救的能力。她像個巫婆般地把所有點滴辛酸磨成粉下了湯,為大鍋飯調味,淚水適可而止,大鍋飯不能太鹹。

這是為了其他一起流淚的人的生命食糧。而今她開始有了送出一碗暖湯的能力。

然後我們才能像好命的羅西尼那樣,在簡單編制的《莊嚴小彌撒》裡,得到最後羔羊經樂音裡,那麼美的,上蒼的憐憫與寬恕。即便這個釋放其實來自她自己。

https://youtu.be/B27njtsX8n4   1:16:29

真正的宗教除了說”愛”….就是”平安”。

不是人身肉體的平安,是心靈的寧靜(Peace)。走過的人都知道,心靈寧靜是多麼難能可貴又至高無上的狀態。彷若看著玉山雲海裡晨曦亮出的第一道光,知道自己的家正在將妳擁入無邊無際的寬容之海,心跳略少於72bpm.

【選擇性白內障】

逐漸她體會到人與人間無可避免的摩擦,愛從來不是一切的答案,有時甚至被魔鬼拿去使用。

在把角膜擦亮看清世界時,才知靈視之美。

沒有不醜惡的人間,不會有更好的明天~~但在聰敏的律師同學要她明白,愛自己必須先於愛家人與愛鄰居之後~她希望許多靈魂都被釋放。

世界或許不欠我們什麼~但我們也不欠世界太多。

當她回望,她對不起的,對不起她的,逐漸淡去。眼前只有所愛,只有母親。

把欠自己的債~照顧與關愛~做好,再來是唇齒相依的伴侶,然後,才能送出真正純淨無慾求的愛。

就像在"莫內花園"時,她必須瞇眼閃過所有觀光客~即便自己也一樣俗氣,老天送出一個巨大的願景,而且必須相信,必須選擇性漠視醜惡,童話裡的水晶球將會降臨這個過度市儈的世界。所有廢棄的顏料依然可以美麗。

啊,若我們真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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