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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癮者紀事3【第二顆鈕扣的騎行】
2020/10/04 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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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第一顆解開之後,第二顆鈕扣往往都非難事●●●●●●●

梅約診所對創傷症候群身體和情緒反應變化舉例包括

  1. 容易被嚇到或害怕
  2. 時刻警惕危險
  3. 自我毀滅行為,例如飲酒過多或駕駛太快
  4. 睡眠困難
  5. 注意力難集中
  6. 煩躁,爆發式憤怒或攻擊行為
  7. 無法克制的自責或感到羞恥

 酗感情的人, 2003.10.4 

不,不,眼前的男孩推託著,但他的陽具在下方撕扯,喊叫得那麼膨脹,直言想要進來。她的胸部還在成長,早經歷過各種測試。非自願的測試。 

只是想知道,構造正常嗎? 能夠有未來女性的生存方式嗎﹖是蠢到企圖用極致的痛,來確認自己正常的女人。那時以為,放任第二顆鈕扣可以證明自己被愛。一種痛可以取代另一種痛的記憶。

誤解的是,被愛,從來並非一生承諾。 

更不懂得,是否被愛與自己愛情的強度無關。 

每個人都可能是以上皆是,或者皆非。 

也還不懂得,對於某些人,第二顆鈕扣便是永久的承諾。男人瘋了似地到處宣示主權,即便經過一場她從電影學來的告別。多年之後,她看著那位一起幫忙拚事業的學妹的倦容,感覺一陣寒意。 

終究,人生像是在沸湯上翻滾跳動,或是泡在洗碗槽裡悶窒難以呼吸。要怎麼相信神﹖相信~人﹖ 

●【1】●●●●●●●●●●●●● 

她想起當時即便在夜景裡的車裡北海岸,對著窸窸窣窣的拍岸潮聲,你從不急於要揭開任何一顆鈕扣。 

其實那時她只是想要有個慰藉,只不知,慰藉卻如加了酵母般地膨起。音樂讓彼此真正對望,而非僅僅是個臨時慰藉。 

從初認識直到今日。你只想談音樂、眾人。更多的是沉默,鮮少自己。更少過往。直到有一日你幾近落淚﹕「過去,像碗只剩下殘渣的湯。」 

她不再存有自己是第一個聽見告白的幻夢,但花了許久時日~空軍時的年少的你,出現了。承認缺陷的你,出現了。再過數年,砲火下生存的父親的故事,也出現於你關切與映著天光的眼中。 

公公如此深信,深信他必能解決身體上任何耗弱。 

很長一段時日,目睹公公逐日衰竭,還要設法尋找讓一條讓眾人不因他衰竭而瓦解的方式。夜裡時常驚起,看見那雙深邃而怨懟的大眼。看見所有人等待她下一個決定,最終承擔了決定的後果。承擔你的悲喜交集,以及眾人無法得知的心情。 

直至今日,十數年過去,驚恐還在。 

但可憐那被驚恐的人,公公,卻只能在丈夫的淚眼裡躺入五指山。那是丈夫最溫柔的時刻。所以不太勉強她去,在懂了她發自內心的歉意與無法收回的恐懼之後。 

推入精神病房前,即便知道他面帶真誠的妄想,她堅持走在最後,不當公公入病房前最後看到的身影。 

不幸言中,從此一切都往下坡。公公的神智,丈夫的焦慮憤慨,她難以作人的困處。 

越來越不敢碰觸陌生男性的恐慌考驗著她,害怕失去肩膀的恐慌也考驗著她。她還是那個夜夜驚魂的孩子嗎﹖乍看沒有,默默吞下。一切看來平靜,轉為潰瘍、胃炎、失眠。

 ●●●●●●●●●●●●●● 

啊,她想著前夫說過的「她沒有什麼功用」。是有的,只是必須蠶食自己。但這回,她對於胃痛與頭痛心甘情願。因為憤怒或焦躁的言語,來自愛。 

冷靜下來時,那是米開朗基羅的雕塑,因為愛與理解而永恆。 

五指山雲霧裡,公公的靈魂跨海,飛回故土。她無法停駐的丈夫拍動不歇的靈魂,總是會為她回家吃一頓清淡無奇的飯。 

而她,則如一只平凡的鼎脈蜻蜓,搧動必須至少快門1/800才留得住的翅膀,終於回歸台灣這個溫暖而寬慰的角落。 

 (12P, ACRYLIC POUR and acrylics)

●【2】●●●●●●●●●●●●● 

夏天,你溫柔地解開母親的第二顆鈕扣。 

「太熱了吧﹖」 

「哪有,沒事。」婆婆的話一向簡潔,但仍然歡喜看著兒子。 

很難發現婆婆失智十年。因為愛的照拂,來自神,來自兒孫們。 

歡喜的眼神裡不包括她,太晚出現的她,讓婆婆的老伴去了安養院,多喘息經年。而後,危急間決定讓婆婆失去下肢以保命…「怎麼這樣哩﹖」她不知道是讓婆婆活著對,還是把自己消失讓她了結一切。

每個她做出的決定,很難忘記。尤其是看見婆婆這般地活著,彷彿只是為了達成一種滿足孩子的使命。 

而她,沒有機會解開~自己母親開始怕熱的鈕扣。 

基本上母親不太讓人靠近自己,她不再喜歡肢體接觸。不再看得到十多年前,如何疼愛著每個孫兒孫女,擁抱著他們時的喜悅。 她,再沒有機會擁抱與被擁抱。 

●●●●●●●●●●●●●●

多少年了,母親也是喘息著活著。 

她沒有做到童年對母親的承諾。她畏懼人帶來的嘈雜,除了所愛的那幾個。 

直到某日夢見”怨懟”之獸,像食人花般地吞噬周遭。

她知道,錯在自己。

她沒有讓其他家人看見身為長女的她應有的寬懷與諒解。雖然她大可快步離去。 

過往像是豺犬,專喜腐食。再腐臭的食糜都要拿來咀嚼,養肥恨意。 

當她畏懼地想起公公入病房前的背影,回望的悲切時,其實她在畏懼著~自己應該修養而得的「寬恕」~她希望公公諒解她的決定。

後來,更發覺錯在自己沒有學到「寬恕過往」。 

是她的錯。

只知道淚訴苦楚,忘記了恨意協助孳生繁衍的驚人力量。她求回道義,卻讓身邊的人沉浸於恨意而痛苦,理所當然地繼續去恨。 

是她的錯,瘋了般地撕裂衣襟,袒露弱點渴求護慰。卻沒看見衣襟裡同時長出的荊棘,多麼傷人。讓應該是完美的人看見真相之前,沒有選擇便把對方人生一起裂解。 

他說你應該說出來,至少家人。 

她遮遮掩掩地,說了半套,真正的椎心,卻說不出口。 

想到高一時母親的淚~對不起我不知道如何做一個母親~因為她拒絕在家裡開口。

她多麼想告訴她,是因為真相太醜惡,所以我選擇閉口。 母親你是我心愛的姊姊,你不會保護自己,讓我保護你吧~然則還是來不及阻止她潰堤的那天到來。 

●●●●●●●●●●●●●● 

在,再沒有人有興趣解開她的第二顆鈕扣時,白髮竄茂的她,對著你~溫柔解鎖、不曾放棄的手,清清淺淺地笑了。  

第二顆鈕扣往往都非難事,在於自身如何縫製。 繼續某些癮頭,有時並非壞事。 

笑著想說~解鎖之後,除了你,不會再有人在乎的。 

謝謝你,即便知道,還是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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