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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小鮮
創作散文 2008/10/23 23:01:22

   老子說, 治大國若烹小鮮。平常人聽出的是舉重若輕的口氣。轉念一想﹐卻說的是入庖廚者的艱辛。

人生又何嘗不偌調和鼎鼐﹐這不是微言大義﹐看了一出《美味關係》﹐自可了然於心。開始對飲食文化產生了盲目的興趣﹐是讀了馬文•哈裡斯(Marvin Harris)的《食物與文化之謎》。其實是一本學究書﹐說的也大多和日常烹飪無關。涉及的倒很多是讓人掉了胃口的話題﹐比如亞馬遜土著對於昆蟲的嗜好﹐古今中外吃人的淵源。不過呢﹐這本書到底叫人明白吃這件事和一日三餐難以等同。也有很多難以令朵頤為快的事情﹐林林總總的飲食禁忌﹐讓我覺得生活在中國實在算是好事情。

中國人好吃是出了名的﹐盛產老饕是意料中事。記得陸文夫的小說《美食家》裡頭,提到朱自治每日早起第一樁事,就是趕到朱鴻興面店去吃頭湯麵頭湯麵就是早晨剛剛熬好的頭道湯下的麵條。飲食之道,最關鍵的,是懂得把握美食的時令和時間。如此講究﹐恐怕外邦夷族難望項背。作為國人﹐不免也跟著有了沙文主義情結﹐一吃眾國小了。

因此﹐在《美味關係》的開頭﹐聽著廚娘瑪泰柔聲喃喃絮語﹐的確有訝然之感。

秋天的野生紅牛肝菌,加上土豆泥和吞拿魚做的餛飩,還有春天的野蘑菇或者冬天的老人頭菌,這視乎季節而定。我最喜歡做的是紅燴小鴿子,加入白朗寧酒和波爾多紅葡萄酒讓它更滋潤,來點精緻的百里香醬油,拌入義大利麵條兒和切細的洋蔥……” 

聽著聽著﹐心?不禁生出曖昧的快感。是味覺之外的誘惑﹐很文藝的一種情致。其實對於西菜﹐我亦不惡﹐地道不地道的吃過一些。可是從來也未吃出如中國菜那般的精彩紛呈來﹐也許味蕾也有著國籍的差異。對於德國菜﹐則是認識更為茫然﹐不會比對《資本論》與坍塌的柏林牆來的熟悉。

有了這樣的前菜﹐原以為電影會是一堂德國美食掃盲課﹐其實不然。當然美食不會缺少﹐更有秀色可餐。女主角算得上是美女廚師。美國的時尚大廚安東尼•伯爾頓(Anthony Bourdain)在他的《廚室機密》?寫到過與他共事的女性廚師﹐大多粗魯豪放﹐男性化十足。好在瑪汀娜•吉黛克飾演的瑪泰雖則脾氣暴躁﹐待人接物間﹐總還算不失優雅。她是個稱職的廚師﹐真的三句不離本行﹐片首一段﹐原是她在一家心理診所的自述﹐已可見端倪。即使是在最傷心處――難以忍受喪姊之苦的煎熬﹐痛不欲生的時候――也有她自己的表達方式﹕很多人把龍蝦放進沸水?﹐結果它們的生命﹐那是最痛苦的。最好的殺死龍蝦的方法其實是用刀刺他們的頸子﹐這是最快的。

想像這樣敬業的人﹐在心愛的事業受到威脅時的悲憤情狀﹐就可以瞭解男主角馬奧化敵為友再為情人的難度。馬奧是外來的義大利大廚﹐原是瑪泰在餐廳的地位岌岌可危的疑似罪魁。理論上﹐兩人是水火難容的。馬奧沒有急於洗刷自己﹐他是個聰明的人﹐明白將心比心的心理疏導法。他用來因勢利導的道具是一碟意粉,他告訴瑪泰﹐意粉調料的別致之處在於﹐配方來自他已故的母親﹐是幾個世紀以來的家庭秘密。緊接著他補充了一句﹐對我來說﹐母親給我的記憶比什麼都重要。言簡意賅﹐心有戚戚。飽受親情之苦的瑪泰倏然找到了情感同盟。又是一碟普普通通的意粉﹐將瑪泰的外甥女從喪母的陰影中解救出來。耶穌五餅二魚救了五千人。馬奧沒這個本事﹐他不是救世主﹐也不以聖人自居。這是他的可愛之處﹐他的形象討好﹐怎麼也象個長著絡腮鬍子的大孩子﹐玩遊戲的時候也知道偷奸耍賴﹐總之是很可親近的。

真正贏得美人芳心是馬奧的一鍋湯。這是影片中很有噱頭的一幕﹐浪漫到死。馬奧用一塊黑布蒙住瑪泰的雙眼﹐舉著勺子喂她品嘗﹐她逐一報出湯中的原料。以下是臺詞﹕

泰﹕柯納克的白蘭地﹐芹菜、韭菜 ――奧﹕佛?達精神錯亂了﹐你應該想像得到(這是在說老闆的壞話) ――泰﹕洋蔥和大蒜、羅勒菜﹐你沒有我一樣生活得好――奧﹕沒錯﹐是地獄一般的生活。

在一個熱吻之後﹐瑪泰報出了最後一味原料﹕八角茴香。就著鮮湯談情說愛﹐終於點了《美味關係》的題﹐人生百味﹐苦辣酸甜﹐凡人自然沒有如此精深的解味之術。

《巨人傳》?的船隊歷盡滄桑﹐也不過從神瓶那兒得到了一辭真言——“喝吧” ﹐人生就是如此﹐那麼﹐就囫圇著繼續地吃下去﹐喝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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