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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公園很空。
落葉卻很多。
頭頂上的太陽很強,然而我卻不感到熱,反倒是有點寒冷的感覺。說寒冷,倒也不是那種非得穿上好幾件外套的那種寒冷,應該說是那種心理上的冷。那種感覺像是一把刀那冰冷的刀刃抵在我的背上,沒有深深插入而流血,只是輕輕的撫摸著皮膚,卻讓恐懼侵襲著我的脊椎。
而那股寒意,來自我的身旁。
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就坐在我身旁,也許是早上?昨天黃昏?還是前天夜晚?記不得了。
印象中從我坐上這張板凳時他也就跟著我坐了過來,從我沒有看到的地方,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眼前。然後,默默的看著遠方,像是在思索著什麼,又像是在發呆。
而我也不發一語,畢竟我不是個善於交際的人,我一直認為沉默是最好的溝通,像是大自然,寧靜,卻總是那麼的和諧。
今天不知道是第幾天了,氣氛還是很僵。
最後,在第三百二十七片落葉落在我們之間時,他先開口了。
「我是一個殺手。」他仍看著遠方說。
我有點吃驚,但是可能是那寒冷的氣息早就已經預告了那藏不住的奇怪感覺,是殺氣,但是卻又傳來陣陣熟悉的溫暖。
「是喔。」我回答的異常冷靜,像是把他的話當作玩笑一般。
他沒有理我,也沒有敬業的掏出他的槍,他仍然只是看著遠方,我覺得他像一座雕像。
堅強,卻又很孤單的雕像。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永遠到不了遠方。」奇怪的問題。
「為什麼要到遠方?」我問。
他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所以他低下頭靜靜的想了一個小時。
「因為那是遠方。」莫名其妙的答案。
「你為什麼不殺我?」
樹葉又落下來好幾片,但是遠方的山仍矗立在那,沒有往我們這移動,也沒有離遠。
「不知道。」我撿起了一片落葉,是枯黃色的。
我聳聳肩膀,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告訴我一個你存在的理由。」又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恩……怎麼說呢……因為大自然賦予了我生命。」我也不知道。
「就這樣?」困惑的表情。
「就這樣。」
就是望向同一個遠方的兩雙眼睛。
「當殺手是什麼感覺?」我問。
他又想了一下。
「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因為我否定存在,否定別人的存在。我本來以為藉由這樣我可以找到我存在的理由,但是我越來越找不到自己。」
「像是那座山一樣,我們看的到它,但是他真的在那裡嗎?搞不好是因為我覺得它在那裡,我才看的到它。每當看著自己的雙腳站立著,我懷疑我是否真的立足於這世界之上,這世界是否存在,還是這只是我的意識,上輩子的意識,或者死後的意識。」
他雙眼空洞無神,漸漸的,我發現他看起來有點透明。透過他的身體,我看到了他身後的樹幹,再透過樹幹,我看到了山,又透過了山,我看到……
虛無。像是一切都不存在。
「慢慢的,我不再用槍,我發現我可以用意識完全否定一個人的存在,彷彿這是我的世界一般。當我不希望他存在,那麼他便消失,被我完全的否決掉。」
「我開始否決了我的目標,否決了我討厭的東西,否決了障礙,否決了失敗。最後我看一切都很厭惡,我開始否決了大地,否決了天空,甚至否決了我自己的夢想。」
沒有哀傷的聲音。
「夢想?」
「恩,我否決了遠方,那個我一直很想去的遠方。」他又看向了遠方,一片虛無飄渺。
我很同情他,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開始感覺到他不存在似的,不,應該是周遭都不存在似的。
這公園很空。
而公園外面什麼都沒有。
奇怪的是,我沒有感覺到不安。
「然後,我來到了這裡。」
「一座公園。」他的聲音沒有感情。
「你是我看到第一個不能被我否決的人。」
是嗎?但是我什麼都不記得。
我只記得……
這是一個很空的公園,落葉卻很多。
他站了起來。
而我也是。
他終於正眼看著我,而我也看著他。但我看到的是他身後的空白。
「我是一個殺手。」他說。
「我知道。」
他伸出他的手,發著亮光,虛無又真實。
他沒有微笑,沒有哀傷,看著那團光芒。
突然,我的眼前一片光亮。
等我睜開眼睛,是一座森林。
很空,落葉卻很多。
我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樹底下。
他看著天空,而我走了過去。
一個星期以後。
「我是一個殺手。」他這麼跟我說。 @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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