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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幻歌外傳】在風起葉落之後(二)
2018/10/05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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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的時間點為《風之幻歌》結局後二十二年,從小咲高三畢業算起

*請閱讀完正篇及前篇以後再閱讀此篇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被稱為「送行者」。

她用歌聲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人,撫平了一個又一個的思念。

但是,無論她唱了多少輓歌,她就是送不走心中的那個人。

明明是連愛情都稱不上的情感,卻深深劃過她的心臟,那道傷這麼多年來既沒有癒合也沒有結痂的跡象。

閉上雙眼,她就還是高中時虛弱無助的自己,只能對那片血泊發出誰也聽不見的哭喊。

假日清晨,奐晟坐在他經常演奏的公園裡等待著狄咲風。自從上次拜訪孤兒院已經又過了好段時間,他上星期才總算對她提出希望能去幻界看看的想法。沒多久,他感覺到有人輕拍他的肩膀,回過頭發現咲風站在長椅後的樹叢中,示意他也走進樹叢。

他一站起身就知道她這些行動的理由,她現在身上穿著的不是平常的休閒裝束,而是類似中國風長袍的衣物,藏青和碧綠二色的布料上有無數蜷曲花紋,好幾片下擺層層交疊,帶出濃濃的民族味。即便時間還很早,公園裡也不是沒有人,她八成是不希望引起太大注意。

「站好不要動。」她讓他站在一個定點,兩人相距不到三十公分,在他還沒搞清楚狀況時,一個發著金光的圖案已經出現在他們腳下,怎麼看都是奇幻作品裡經常出現的魔法陣。

一眨眼的時間,周遭的景物全變了。

他們站在一個廣場中央,地面的白色磁磚鋪出一個巨大的鳥型,廣場前方有數棟建築物,全是有濃濃歐洲風味的石磚房屋。許多穿著制服的孩子在四處走動,不時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不用咲風解釋,他也能判斷出他們正身處一所學校。

「這裡是我任教職的嵐斯洛學院。」果不其然,她這麼說,「今天不是幻界的假日,所以學生們還得上課。」

「不是假日?那妳不是也得工作?」他後知後覺地會意不同世界該有不同曆法的道理。

「我只有下午一節課,有足夠的時間帶你晃晃。」

然後她便為他導覽起了校園,雖然以前在聊天中就聽她敘述過這個地方許多次,真正親眼見到還是充滿了新奇:外觀多樣的種族和雕琢華麗的武器以及奇幻道具可不是天天都能看見的。

從她介紹景物的口吻和神色間,他知道她十分熱愛這個地方,這裡不只是她的工作場所和母校,它對她的意義遠比表面上更加重大。

一路上學生們看見她都會親切地打招呼,教師們也是,但那些教師的動作裡有著比學生更多的敬意,這與常理相反的現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希絲彌亞?妳這個時候不都是下午才會來學院?」他們逛到宿舍區的時候,一位看上去相當有威嚴的綠髮女性喊住咲風,女性走近後發現了他,蹙眉道:「這位人類是.....

「他是奐晟,我之前跟您提過的,我今天工作不多就帶他來四處看看。」咲風急忙說:「奐晟,這位是我的恩師羅雅‧沙迦納,現在是學校的訓導主任。」

「您好。」他跟羅雅禮節性地握了握手,對方正用難以言喻的銳利眼神審視著他,上次林芸的眼神充其量只能說是緊迫觀察,這回他可完全能在對方眼中讀到警戒和敵意--就跟他見前妻的父母時一樣。

「妳已經對他用過語言陣法了?」羅雅挑高一邊眉問。

「是的。」咲風點點頭,「等一下我上課的時候,能麻煩您讓他待在辦公室嗎?」

「嘖。」羅雅毫不掩飾地咂了聲嘴,但還是頷首答應,「行,妳好好教妳的課去吧。」

然後他們暫時別過羅雅,把學院整圈走完後在一處樹蔭下就坐,嵐斯洛整個環境都很乾淨,幾乎隨便哪裡都可以坐下來野餐。

咲風跟他解釋所謂的語言陣法使他能夠使用幻界的語言,否則實際上他是無法跟這裡的其他人溝通的。

「對於這些非現實的事,我果然還是有點缺乏實感呢。」他望向遠方以武器和陣法切磋的學生,「不過這對妳來說就是現實吧。」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接受這些的。」她輕輕瞥過他一眼,勾起在他看來似乎有些寂寞的笑,「一直到十五歲,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存在,好一段時間整個人都處在不願面對現實的狀態呢。」

「妳的家人一直瞞著妳嗎?」她說過她是在創界長大,但他沒想到她在這段時間對另一世界的事毫不知情。

「這......就說來話長了。」

見她為難的樣子,他趕緊說:「妳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的!」

「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尤其你不是幻界人,很多事情你知道反而沒關係。」她偏過頭,像是在思考,「不過這真的是個很長很長很複雜的故事,我的表達能力又不是很好,還真不知該從何講起。」

短暫的茫然表露在她臉上:「我也已經好久沒有跟誰說過這段往事了。」

咲風似乎真的是在苦惱如何敘述,而不是不願意告訴他,這點讓他鬆了口氣。

這時學院的鐘聲響起,提醒學生該是吃午飯的時候。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葉片,「先去吃個飯吧,我的課緊接在午休以後,下課再想想怎麼跟你說。」

 

+++++++++++++++++++++++++++

 

辦公室內,奐晟僵在客座位上等著,辦公桌前的羅雅唰唰唰地批改著文件,全無跟他交談的意思,也一眼都沒抬頭看過他。

好不容易捱到咲風下課,卻見她行色匆匆地趕來,面帶歉意地說:「對不起,我剛剛臨時接到一份額外工作,沒辦法繼續跟你參觀,我可能找個人帶你回去──」

「妳就帶他去吧?」

羅雅放下筆對她說道:「讓他見識妳在這個世界真正的工作。」

奐晟看向咲風,她那帶著幾抹銀色的雙眼閃過一絲情緒,那是些微的擔憂和猶豫,她發現他正在看著她時立刻就回過了視線。

「妳果然還沒唱『那種歌』給他聽過,妳認為他受不了。」羅雅往後靠在座椅上,「罷了,妳快去吧,我會聯絡別人帶他回創界。」

「請讓我跟去!」他趕緊說,音量大得連他自己都覺得無禮,連忙換上正常的音量:「咲風,我之前說過只要是妳唱的歌我都會聽的。」

「我相信你會。」偏過頭,她又勾起了那抹寂寞的笑容:「你可以跟來,但請你答應我,如果真的聽不下去,千萬、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金色閃光過後,他們來到一座古老陰暗的城堡中庭,周圍都是身穿黑衣、黑髮黑眼並且有著尖耳朵的種族。咲風說他們是夜族,而今日是他們族內某位要人的葬禮。

一位高瘦的男子前來迎接他們:「咲風姊……希絲彌亞,抱歉這麼突然才給妳通知,我花了很多時間才說服族裡的老頑固,他們不想加入傳統沒有的東西,但有妳的送行真的會很不一樣。」

方才聽說這是場葬禮的時候,奐晟就猜測此行會與「送行者」的稱號有關,結果八九不離十。

「別介意,默,至少你成功說服他們改觀了。」咲風說著很快地給他們介紹彼此,「我想你的族人還沒通融到能讓一個沒有準備的異族參加葬禮,能否讓他在一段距離外的地方待著?」

「沒有問題,請跟我來。」默對他比出邀請的手勢,她揮手向他道別,兩人分道揚鑣。

他被安置在能夠眺望中庭的高塔,看著夜族執行莊嚴肅穆的葬禮,他除了體會異世界種族與人類的相異之處外,並無特別感想。到這歲數他已不知出席過多少類似的場合,遑論他根本不認識死者。

然後,咲風站上禮臺,開口唱出歌曲。

他哭了。這是他第一件意識到的事。隨著歌曲不斷傳進耳裡,他的眼淚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趨勢,還哭出了聲。明明只是沒有樂器伴奏的清唱、不,正因為沒有使用樂器,那聲音中純粹的感情才能被以最真誠的模樣傳達出來。

羅雅口中的「那種歌」毫無疑問就是輓歌,但這不是一般講述悲傷的輓歌,而是包含著寬恕、安慰、祈願、甚至帶著希望,所有深沉的情感都融進了歌聲之中,一點一滴敲進他的心房。

所以,才是送行者嗎?

透過「送行」鬆開「留戀」,同時給予生者與死者雙方救贖。

曾經他與前妻就是太過執著於「留戀」,無法跨越孩子的死,才會招致兩人分離的結局。聽過這首歌,他終於發現,原來自己這些年從沒走出來過。

歌聲還未停止,他像個孩子一樣,扶在高塔的柱子邊痛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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