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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45 |
 珍奶.台中情 |
| 創作｜散文 2008/09/22 22:23:36 |
四月風仍微涼，正午的府後街因為用餐人潮，比起其他時段其實並不好停車，還好還有市政府及中華電信位於周邊，否則這裡怕是要變得荒蕪。繞了幾圈，好不容易盼到了車位，就怕朋友久候，趕緊加快腳步往阿Q的方向前去，卻不知是哪來的無來由，竟在府後與四維街口頓時停住了腳步。其實每次來都有感觸，今天卻是特別的強烈，大概是和阿Q也要停止營業有關係吧！春天的風輕輕柔柔，當額前髮絲被輕揚，瞬間又串起了對這裡十幾年來怎麼都抹卻不去的微妙感情，凝望著這兩條交叉了數十載、怎麼看都不起眼的街道，比起從前，人潮雖顯冷清，深遂的眸裡卻滿溢著似模糊卻又似清晰的回憶影像，如果不是曾經在此和無數好友們共同度過泡沫紅茶店的高峰期，現在這番清冷，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裡當年曾經有過的繁華榮景，更難相信我的青春也曾和這個區域一起成長飛揚過。感嘆之餘，還是慶幸這裡至少曾裝載著我剛出社會時、那份正值純真而充滿感動的歲月。假如早年台中泡沫紅茶店的快速崛起是件奇蹟，那不起眼的這裡，就該稱的上是奇蹟的發源地吧！ 而當從時空長廊再回到四十歲的現在、我正佇立的地方，這裡除了回憶，幾乎什麼都不一樣了，除了春水堂、阿Q和唐山茶館以外，已經看不見當年號稱泡沫紅茶街的這裡人潮如織的景象。快二十年了，空氣裡似乎還聞得到當年和朋友相聚時，每次服務生將珍珠奶茶與米血豆干端上桌時，那撲鼻而來的濃郁香氣憾動味蕾的悸動。彷彿就是從這兩條小街起了頭，從此茶香四溢飄散整個台中市的天空整整十來個秋去冬來，更別說流行初期那腳跨之處，三五步就可以看到各具特色又寬敞舒適店家的特殊景象，多到想不坐下來休憩可能都會覺得是種罪惡，就怕對不起這般雅致閒情的文化！不過每個璀璨的行業，就算流行再久，似乎終有走向平凡的一天，至少泡沫紅茶店的逐漸凋零便是一個證明，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小而巧的外帶式茶飲，一樣是腳跨之處都可以看到的另一種風情，卻少了份人潮鑽動敘舊、笑談天下事的人情味。唯一不變的，大概是珍珠奶茶在台中人心中的地位依然屹立不搖吧，只是換了個方式延續過往，卻真真實實的、改變了這城市曾讓人懷念的味道。 走進阿Q，朋友笑臉迎面而來，聽說今天是這間懷舊建築的最後一個營業日，這幾年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店家在這兩條街上來來去去、黯然收場，但總慶幸時代再怎麼變，至少還有它和不遠處的春水堂及唐山，在這逐漸凋零的區塊上，零星孤單的撐起府後街幾乎被遺忘的茶香記憶，感慨現在連阿Q也因為租約問題不得不搬遷，而這棟古色古香的建物以後會被如何的處置更不得而知，因此，此刻用餐的心情難免和著複雜離愁和一絲絲不捨，不捨存在腦海裡的某些片段怎麼愈來愈模糊遠去？是老了嗎？怎麼連想在心深處複製記憶都顯得如此力不從心？ 雖然無奈，卻早已習慣看著大台中市的泡沫紅茶店逐漸減少、習慣看著一間間原本充滿中國風店面的建築慢慢消失，就這樣，也不得不跟著習慣我的青春隨之遠去。現在，用四十歲的雙眼看著這裡、或者再延伸看待不遠處的火車站商圈，其實也就像送走過去的歲月一般遺憾與失落，記得以前的百貨公司全集中在火車站外圍，規模雖不如現今的中友或新光之大，卻也曾有過人潮穿梭不絕的盛況。不過十來年光景，現在的中區早已大不如前，儘管市政府用心把繼光街改成商店街想藉此提振中區蕭條已久的經濟，甚至每逢過年便把它用來當年貨大街吸引人氣，周邊卻仍然有一大部份的老舊店家門窗深鎖，一堆堆出租廣告貼在佈滿灰塵的鐵門上讓人看的不免怵目驚心，對比其他新興地區的繁榮，這裡也在改變，只是變得低迷頹廢不見生氣，每次行經中正路，車流絡繹不絕的表象下，卻難以掩飾巷弄之間寂寞的哀鳴，對於我們這些以前老是擠在府後街喝珍珠奶茶、在中正路龍心百貨瞎拼逛街、唱遍自由路上的每一家KTV徹夜狂歡、然後啃著隔壁麥當勞薯條長大的人來說，對於這一切逐漸變成記憶，除了不捨，好像也只能習慣了。 其實在二十四歲那一年，也曾因時勢流行，和家人在青海和重慶路口，開了間規模挺大的泡沫紅茶店，生意很好，好到出乎意料之外的累，累到打烊回家後，當想起一整天的疲憊，還有整個生活習慣得因店而全部改變時，全家人都還會忍不住心酸落淚。身為大姐，我理當勇敢承擔，那時候因為有他在身邊支持呵護，其實我一直都勇敢。不幸的是，我的勇敢竟只建立當他還在我身邊時的基礎上，所以當他背叛了我的愛情，我所有撐著店的勇氣也全隨之崩塌。就為了他、也為了自己的一厥不振，心被掏空的我毅然決然的向爸媽提出想出國飛一飛的心情。沒想到我的想離去，讓家人對店也已無心，是累了吧！就這樣，經營了將近兩年的心血就在無人力挽的情況下，和我的愛情一樣狼狽的成了過去，然後我不捨、但卻堅定的飛離台灣，當下或許只想把自己藏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至少想痛哭的時候，家人和朋友不會因為我而心疼。這是我第一次遠離台中的理由，那麼悲痛卻毫無說服力。這一離開，便整整半年，不算長的時間，卻是我從小到大，最最思念這個城市的時候。 在台中縣出生、在台中市就學，我的家，一直緊臨著靠近火車站不遠處的縣市邊緣，基於地利之便，從小便和中區這個區塊結了緣，結婚以後，戶籍遷入了台中市，我的家，一樣靠近台中火車站，和很多人一樣，我也見證了周邊商圈從繁華至低迷的起起落落，但台中市其他更多地區的進步其實是有目共睹的，或許比不上台北高雄兩大都市的快速發展，但台中覆地廣大又多樣貌、沒有太擾人的交通、也不會有如南部那樣過於黏膩悶熱的天氣，悠揚的步調總輕易的讓人沉醉，處處各有風情。只是當女兒們慢慢長大到偶爾吵著要逛一中街的現在，我也已不再年輕，一樣喜歡和老朋友相聚，卻再也找不到像府後街這樣曾充滿香氣的泡沫紅茶街，更沒有太多的心力像以前一樣逛街瞎拼、窩一整夜的KTV。反而喜歡流戀在許許多多新興的咖啡館角落看本書，這麼簡單，便可以輕易幸福的渡過整個午後，或許是這個城市的陽光暖暖叫人眷戀，除了因為他而飛的那半年、對台中曾有過的短暫空白記憶以外，其實我從不捨遠離。
眷戀它的優雅腳步、眷戀它的寬闊空間與這裡的四季，每次外出旅遊，這種種眷戀，總催促著自己早早返鄉的腳步，常常從交流道的高度遠望四目所及的城市，暮色底下的台中，總讓偶爾因長途旅遊而感疲憊的我每次回程都覺得感動與安心，這樣離不開台中，一晃眼，竟也四十個年頭了。想想泡沫紅茶之所以帶給我那麼多的感受，大概就是因為我的親情、愛情、和友情、還有我許許多多美麗的回憶，全都曾和這個行業緊緊相繫吧！事隔多年，和家人偶爾輕鬆聊起過往，有時候我們還會忍不住問自己，如果當初把店留下來，現在的店，又會是個怎樣的風情呢？如果當年沒有他匆忙撥弄我的青春，或許現在，我還能擁有這轉角也說不定？成熟的現在總痴笑當年不懂事的自己，為了他所做的抉擇，竟換來了如今看待相同行業時的羨慕眼神和陣陣嘆息聲，是傻子啊！幾次開著車經過重慶路，看著那曾經熟悉的轉角，仍有太多熟悉的影像偶爾還會紅了我眼眶，時間一躍十六個寒暑，風來雨去卻仍沖淡不了那份對店的依依，或許那裡曾是我努力揮灑汗水卻失去愛情的地方吧！只是哪裡知道那道疤痕一烙印，便怕會是一輩子啊。 其實回憶不就是這麼一回事，以為忘了，卻悄悄沉澱在心裡的某個角落，總在哪天風起或在藍天耀眼的時刻，便毫無防備的回到腦海裡一幕幕播放，所有熟悉或似模糊的片段，便一點一滴的、靜靜的、漸漸的豐富我們所謂的人生，然後，當串起一片片的精彩，才能從過去、因為成長、而更看的清未來，就如同泡沫紅茶店雖然逐漸減少，卻仍在我這個老台中人心中留下某些回響一樣，那也早已成了我記憶裡的一部份了。我想，或許當我年老時，再喝下一口珍奶時心中所浮現的台中情也依然會如年輕時一般悸動吧！因為那是一股家鄉曾有的特殊香氣，未來不論是否會遠離這城市，那股茶香，早已成為我心中，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思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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