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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麗人》 【第十八章】 東門士長巧遇科學怪人 [ 一 ]
2020/05/24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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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綱目》 1596 即傳入日本 有和刻本傳世

【陰陽三煞半系列小說】《金瓶麗人》 

《前文提要》 

西門小丁往教忠坊陶家衚衕左近的一個冷鋪,去向一名流浪漢討債,因這名流浪漢不知如何突然得了一筆銀兩,想在這筆錢未被全數揮霍殆盡前,將欠債追一些回來。

豈料這流浪漢已被殺,小丁因此差點被兵馬司的人抓進官裏,幸好他認識巡捕廳的劉把總,為他一力擔保,未被惹上官司。

但這流浪漢死得甚為蹊蹺,外表見不到一絲傷痕。小丁建議找東門書院的院長──東門士長來協助調查。

去找的兵士回來報告說,東門士長一早便出去了,尚未回來。

東門士長去了哪裏呢?

 

【第十八章】  東門士長巧遇科學怪人  [ 一 ] 

東門士長今天一大早便映著柔煦的冬曦,信步往西山走去。當兵馬司的人來東門書院找他的那個時候,他人已經在密林深處倘徉徘徊,享受著晴朗冬日的大自然。

深林給他無比恬適寧靜的感覺。西山這一帶起伏的山巒是他足跡幾乎踏遍的地方。自他的師父出門遠遊後,他每隔三五天就要到這兒來尋求心靈上的滋養。

以前他來這裏,多數是採藥(自己一人或跟著師父)。現在則是為了懷念如同生父的師父(他屈指算了一下,師父這次偕友暢遊天下,去了已有一年)。每次他來這裏,便必定要練上一套師父的拳法。

再沒有比到深林裏淋漓盡致地打一套師父獨創的『天王長拳』更能令人暢快的了!打完拳,便席地打坐運行一周天師父的『九天玄元氣功』,再沒有比這更能令人心曠神怡的了!

天王長拳是從太祖長拳中變化出來的,在強身的基礎上加重了防禦抗敵的功能。在深林裏每獨自演練一遍,就覺得身輕氣爽。如果立即接著施展九天玄元氣功,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此刻他正在一片疏林裏施展天王長拳。這一帶較多楓樹和榆樹,到秋天便一片爛漫的火紅,煞是好看。再高一點上去,常青的松柏便自然較多。他之所以選擇這片疏林,是因為那天王長拳固然能健身壯骨,也能單打獨鬥的與人較技,但真正能發揮其長處的,卻是在以一敵眾的時候;而天王長拳之所以被稱為『天王』,道理就在此,那拳的威力如果完全發揮出來,真有萬夫莫敵的氣勢。

在這一片林子裏一個人打,這周圍圍繞著身子的一棵棵樹,就正好假想成近身搏鬥的敵人,因此他愈練就愈有勁;身法施展開時,受到樹榦的阻力愈多,他就愈覺得淋漓暢快!

若是夏天裏施展練習,他拳風到處,必然簌落落震下一地新鮮的樹葉。此刻是冬天,不少枯枝被他拳風震飛出去。

打完拳混身發熱,不用再穿回棉襖,他向密林深入,找一塊乾淨大石將棉襖鋪在石上,盤膝坐下運氣行功。

冬天裏那種連腳心都溫暖的感覺真太舒服了!他舒勻了呼吸,氣納丹田,逐漸引導真氣運行全身。

就在他快要進入忘我境界時,突然聽到一種蟋嗦的腳步聲,步履輕健但斷斷續續似乎那人走走停停在尋找什麼的樣子。

這腳步聲觸發了他一連串不可收拾的思緒。起先他想起了自己陪著師父棌藥時的情景,多數也是這樣走走停停,師父便指點著他辨認各類植物。好幾次兩人迷了路,第二天才下得山來。不過如今靠京城這一帶山林都給他們足跡踏遍,所以後來就不怕迷路了。而且還能控制時間,多半安排成清晨入山,傍晚出山。

隨同師父上山下山他們往往避開人群,也從不使用城門,都是天沒亮翻牆出城,夜裏又翻牆而入。但師父走後,他採取了較為舒緩的步調,隨著城門開闔而進出。

但就在最近的十來天裏,他隱約感到有人似乎不時地在監視著他的行動,有幾次是在他剛出城門後不久,又有幾次是在他剛下了西山的小路上。難道有人跟蹤?難道他剛才聽到的腳步聲竟是什麼人已經跟蹤到山裏來了?!如果是,那他們為何不直接到東門書院去找他呢?

難道,是什麼人認出了他的身世,但一時之間又不便相認,所以先一旁進行觀察? 

   有雕象頭的青金石玉牌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胸前掛著的一塊青金石玉牌,如果師父在就好了,對於他自己的身世師父恐怕知道得也不是太多。

青金石不規則形狀的玉牌上,凸雕著一個象頭,那形象似乎並不是中土的樣式,玉牌是當初師父在路旁發現他時便掛在他身上的。

他在襁褓中便被遺棄,師父說,就包著他的棉被、毛毯、和那玉牌的質地來看,他應該來自一個富有的家庭。那時,師父也像現在一樣,雲遊四方,正由洞庭湖往鄱陽湖的路上,就在廬山附近山道上發現他。

發現他後,由於帶在身邊不方便,師父曾四處查訪廬山一帶可能遺棄他的鄉里富戶,卻不得要領!特別是這玉牌,竟無人識得來歷,也沒有武林那一派是用象頭作標記的。

決定親自撫養他後,師父便帶著他來北京定居。

有時對著溪流,對著水盆,他會端詳著自己的倒影,想像他父母的容貌。他的親人會有他一樣的體型、臉型或眼神嗎?

他又想起另一對清湛的眼神──

就在不久前,一次他大清早出城,與這一對眼神擦身而過。有著這一對眼神的是個頗為瘦小的人,看上去像是僕役打扮,甚至有些像小花子!他們擦身而過時,那人對他也頗為注意,難道會是他失去的親人只因身份低賤而不敢相認?

他得仔細問問浪子,浪子居無定所,成天生活在街頭曠野,對一班小花子十分熟悉,探查一下,或許可以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人。

他一想起這一對眼神便再也打坐不下去了!索興起身,信步而行。這一對眼神引起他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眼神與那人的服飾裝扮是不相襯的!眼神內一種高貴清靈的氣質使他私心傾慕不已,那人會是隱於市井的俠士嗎?他渴望能與他相交成志同道合的朋友!

志同道合如今是極難尋了!往往貌合神離、言不由衷、權術機詐,似乎已成了一般社會交友的風氣!委實難怪,上行下效!有青詞宰相,又有秋石郎中,這些輔臣原本應是國家棟樑,如今只知一味媚上邀寵,智慧精力全不花在國計民生之上!少數真正有氣節的大臣卻又往往遭到排擠!甚至迫害!

或許這就是師父從來不曾要他往科舉八股上鑽研的原故?!濟世救民本就是泰州王心齋先生一派心學的宗旨,這與熱中功名恰恰是背道而馳的!

的確,那對眼神裏他似乎感覺出一份女性的柔情,若那眼神果真是女子所有,將一定是像紅拂女那樣一位風塵奇女子!是一位紅粉知己!

突然他聽到前方不遠傳來一陣雀噪,原來牠們全躲在這裏!他循聲前行。

聽到雀噪不由得使他想起浪子來,浪子手中那根打雀棒已經出神入化!所以浪子經常吃烤麻雀,浪子的生活是悠哉遊哉無牽無掛的!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原來不少麻雀藏身在一顆高大茂密的松樹裏。那松樹好一付龍蟠的氣勢!粗大的枝幹虯結橫生,長在一個懸崖邊上,勁挺的枝葉遠遠伸出崖去,懸空飛騰作勢!一群小麻雀便隱藏在臨空的枝葉裏過冬。

他看著不覺技癢,在附近撿了一根三尺長的細枯枝,潛身飛上樹幹,藉枝葉的遮掩,逐漸向群雀摸近。他悄無聲息,真的是點雀無驚。愈近崖邊風勢愈大,他的身形隨著松樹枝幹在勁風中輕輕擺動。

因是晴暖的冬日,小麻雀們在枝葉間跳躍穿梭。他看準一隻正對著他飛過來的麻雀,陡然出手,枯枝準確無誤地伸入震動著的雀翼之中,黏捲在一邊翼上,隨即發勁旋動枝梢,那枝尖竟撥動雀翼迅速地繞圈,小麻雀被迫前仰後合地旋轉,旋轉,結果轉得暈頭轉向,不支斂翼,竟順著枯枝滑下,溜入他手中。

不一會他手中便多了五六隻昏迷不醒的麻雀!

突然樹下一個清朗的聲音讚道﹕「好手法!當真的好手法!」然後一陣鼓掌。

他著實被這讚聲和掌聲嚇了一跳!有人在樹下他居然沒覺察出來!他飛身下樹。那些小麻雀自然也被驚走。

樹旁只見一位眉目清逸,神采俊朗的文士,大約三十左右,手中一柄藥鋤,背上揹著一個銅質大葫蘆,左肩還掛了一個布囊,囊中顯然已經採集了不少東西。

他見此人氣度不凡神態瀟灑,因此起先的驚愕與不快早已煙消雲散,便立即向那人施禮﹕「在下複姓東門,小字士長,在京裏的東門書院主持打理。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蘄州李時珍,草字東壁,」他也抱拳回禮,「啊!東門兄,見您方才補雀的手法,真乃神乎其技!我看了這許久,剛剛才看出其中奧妙,忍不住讚好,卻將那些小雀驚走,委實抱歉失禮!」他欠身賠罪。

「李兄無須多禮,在下見此處鳥雀群棲,不覺技癢,其實在下的師弟,手中一個打雀棒才真的是神乎其技!」 

   楊家『十字棒法』 

「噢!怎麼?令師弟竟有更為高明的手法?!敢問其詳。」

「他的棒尖可以同時由上下左右四個方向一齊攻出,將小雀點昏。」東門士長示意地比劃著。

「啊!『聲東擊西』、『撥亂反正』!可是楊家『十字棒法』!?」

「不,不,是他隨手亂使的,不成章法!」

李時珍神往著這種神奇的手法,不自覺地說﹕「幾時得以親見一下如此高妙的技藝才好!」

「李兄,見您一身打扮,可是在京裏行醫?」

「在下目前任職太醫院院士。」

「啊呀!是了!是了!家師曾提起過您!咱一時竟給忘了,他說一位新院士,才由蘄州一個王府來京裏供職,還是那位王爺親自推薦的。」

「不錯,正是在下,是楚王推薦的。」

「東壁兄,咱倆何妨就在這樹下大石上坐著暢談一會。」

兩人撿了潔淨的地方對坐下來。

「士長兄,令師怎麼居然提起過在下?」

兩人一見如故,相互傾慕不覺改換了較為親密的稱呼。

「家師對東壁兄的醫道與醫德,讚譽備致!」 

   蘄州李時珍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李時珍自嘉靖二十年他二十四歲開始行醫,很快便由於醫術高妙,達到了能死人診活、活人斷死的程度,因此名動蘄州,沒多久便被當時封藩在武昌的楚愍王朱顯榕聘請到楚王府任奉祠正並兼管良醫所。果然一次楚愍王世子朱英耀突然昏厥不省人事,李時珍大膽地使用催吐和攻下的藥物,將世子搶救過來。第二年便經楚王朱顯榕的推薦,來到北京太醫院任職。

到北京太醫院之後,他的日常生活其實並不很愉快。也如同在蘄州時那樣,他很快便在京裏的上層社會中闖出了名聲。但不免因此遭受同儕的嫉妒。尤其是太醫院裏,人事傾軋的程度竟不亞於內閣!泰半的院士係黌緣收用,甚至有乞恩傳補而入者,其良莠不齊可想而知。那些對醫道一知半解的院士,自然不太舒服一直待在太醫院裏,因此時常曠職私回原籍。

就有這麼一位候姓的院士,自以為醫術精湛,替一個錦衣衛千戶朋友治水泄,開了一些分利消導的藥,不料病情加劇,更引發痔瘡便血,一發不可收拾,數日下泄不止,只得向李時珍求救。

李時珍查出那錦衣衛千戶的病因乃於夏月通宵飲酒達旦,所吃肉食和茶水生冷過雜;大魚大肉,大口烈酒,吃喝時盡其痛快!隨後因天熱,立即吃下大量冰鎮的西瓜,因此陽氣被遏阻在下,木盛土衰,脈象浮緩,大腸下弩。

李時珍診斷這就是【素問】中所說久風成飧泄者也,應下升揚之藥,遂以用麻黃為主藥的「小續命湯」投之,果然一服而愈!

不過李時珍受到東門士長師父的讚譽卻並非因為他在上層社會的聲名,而是另一件事情,這件事情跟喬皇親和西門慶家中兩位常客黃三和李四有關。

黃三和李四兩人專門攬包皇室的買辦與工程,但自己本身又沒有資本,因此透過西門慶拜把兄弟之一的應伯爵向西門慶借得資金來做這項買賣。

就最近,他們包到的工程是採辦並運送一批皇木到京裏來。這還是透過大內一個權閹才撈到的。正巧喬皇親買了地建屋要三根巨樑,黃三和李四便從這批皇木中扣剋三根巨木,私下售賣給喬皇親,把向西門慶借銀的利息全賺了出來還有餘!

這時,東門書院的一位學生,本身是個菜販,他的一位親戚攜家帶小從家鄉逃荒到京裏來投靠,那丈夫是會做木工的,透過牙行介紹便去喬皇親那兒做臨時工。只是喬皇親那兒木工過剩,沒缺可補,因此只好擔任磚石、泥沙的搬運工。可憐他家鄉鬧饑荒,生活困苦,本來就已經營養不良,身體又虛弱又贏廋,那裏擔得下這份吃重的工作!拿到的工資看醫生買藥都不夠,偏偏那醫生說他全係營養不良所致,因此開了一大堆補藥,什麼人參、當歸的,他那裏有錢去買!?

這事情傳到李時珍耳中,他居然只用一味藥便將那人的勞累損傷治好了七八成!而且不但不收診金,更送了那人不少其他滋補的藥材。 

李時珍所用的那一味藥叫﹕「旋花煎湯飲」。這旋花又稱鼓子花,田野蠪塹間處處都有,逐節蔓延不用花錢便能採到。李時珍如何知道這旋花的妙用?原來他的觀察力驚人地入微!他在京師近郊採藥,時常見到一些拉車的土車夫每每在車旁紮著一束束的旋花。他好奇地詢問,才知道土車夫們到傍晚收工時,帶了旋花回去煎湯來喝,可以彌補身體的損傷。就這樣,他又確實地學到並掌握了一味滋補身體的良藥!

東門士長師父王九重知道了這件事,不但極度推崇李時珍為窮人治病不收診金的醫德,更對他那精細入微的觀察力大為讚賞,一直以沒能與李時珍見個面為遺憾!

「敢問令師尊號如何稱呼?」李時珍問。

「家師泰州王九重。」

「噢!令師來自泰州,姓王,又為東門書院主持,可是心齋王先生的一支?」

「是的,心齋先生正是家師之族叔。」

「啊呀!失敬!失敬!」李時珍突然站起身向東門士長抱拳作禮。東門士長也立即起身回禮。兩人又復坐下。

「那王心齋先生乃陽明先生及門大弟子,所傳心學卻最與一般民眾接近,真正做到深入市井小民的心中去,影響至深!其造福人群之處實亦至大矣!啊!幾時能親與九重先生見個面才好!」

「家師自去年春天應友人之邀暢遊天下,至今未返。其實家師亦時時提及,以未能與東壁兄親見一面為憾!家師不少門徒自東壁兄處得益良多,東壁兄恐未必盡知,在下這裏先代他們謝過!」他欠身抱拳作禮,並沒有站起來。

「不敢!不敢!」李時珍微笑著也欠身回禮。

李時珍關心地問起那位給旋花煎湯治好的病人。

「如今令師門生的那位親戚,就是替喬皇親建屋的木匠,身體可已經完全復元?」

那人身體已經復元八成,但卻失業了,遭喬皇親解雇,並以他體弱不能負重的理由,挑剔他工作不力,因而扣壓他的工資不付,他等於是白做了,還賠上一場病。

李時珍在送他貴重補藥時便已囑咐過那人,對於平時的房事務必要有節制,(那些藥是滋補的而不是壯陽的!)因為李時珍見那人已有五個女兒,而後三個是接連著生的,那時他的老婆又懷了三個月的身孕。如今失了業,又被扣壓工資,一家老小生活無以為繼,只好把最大的女兒賣去富人家做小丫頭。

談到這些兩人不由得沉默了。

 

(下週續 ─ 【第十八章】  東門士長巧遇科學怪人  [ 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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