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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匠的獨白
2013/06/27 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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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引自網路

不求聞達一譯匠

只羡當年賣油郎

笑看神弓折楊柳

我自賣油顧營生

幾月前發表一篇《自由譯者甘苦談》,本來只是想寫篇生活隨筆,談談自己工作多年來的一些感想,未料文章發表後,不但受到店小二青睞,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亦獲得格友們熱烈回應,讚嘆佩服之聲不絕於耳,令我也不禁飄飄然起來。格友們的綜合感想是,做翻譯已屬不易,竟還有人以此為正職,且一做就是廿年,享其甘,受其苦,樂此不疲。經格友們這麼一提醒,我晃然想到,或許我的職業確屬少見,其中的點點滴滴,可能值得逐一寫來,與格友們分享觀摩。

於是我開始自問,當初為何會選擇做自由譯者,又憑著什麼能夠存活下來?

我之所以選擇做自由譯者,其實是個性使然。由於不擅(或不屑)職場政治,在以拉幫結派經營人脈為主流意識的職場中,我註定是個輸家。在上有長官下有部屬的官僚體制中工作,我遲早會窒息而死。所以年輕時,在結束十二年黯淡的軍旅生涯後,我決定"不如歸去",不再將自己的生命浪擲於汲汲營營你爭我奪的環境中。

在確立不回職場的原則後,我開始思考,我會什麼?因為飯總得吃啊!經過一番自我省思,我發現自己除了英文還堪用外,其他什麼專長都沒有。既不願回職場,又沒其他本事,於是自由譯者成了順理成章的唯一選擇。

我憑什麼能夠存活下來?根本原因是一樣的。我除了英文能用,什麼本事都沒有。所以,其實我面臨的境況是「退此一步即無死所」。當時的心情,恰如胡適曾在一首小詩中寫的:「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拚命向前。」人的韌性是很妙的。在"過河卒子"的心理準備下,我埋頭苦幹,打死不退,一愰二十年過去了,期間雖有些起起伏伏"綿綿角角",但我終究一一熬過了,無形中還練就了"一身本領"微笑

為何稱"翻譯匠"呢?依我目前的狀態,"匠"的確是對我的工作最貼切的描述。"匠"做為職業頭銜,如泥水匠、鐵匠、木匠,其意涵大致是「雖無深厚的學術底蘊,但因技巧嫻熟而具有相當的技術水平」。這正是我目前的寫照。近年來,我越發感覺自己翻譯的"匠氣"越來越重了。可別以為我是自謙或妄自菲薄,接著看下去,沒準兒你還會笑我臭屁呢!懷疑

《神射手與賣油郎》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大意是這樣的:一位神射手對自己的本領非常自豪,經常當眾表演,搏取喝采。一日,神射手又在市集表演,民眾紛紛上前圍觀。神射手揚弓拉箭,「嗖!」的一聲,只見百步外的楊柳枝應聲折斷,眾人齊聲鼓掌叫好!神射手正得意,忽然瞥見路旁一個賣油老頭,似乎還處於狀況外,頭也不抬,自顧自地么喝賣油。神射手略感失望,上前垂詢老頭,難道不欣賞神射絕技嗎?賣油老頭抬頭看了看神射手,笑說:「那有什麼?熟能生巧而已!」神射手不悅道:「沒什麼?難道你會嗎?」「我會我的巧技。」賣油老頭說著將個葫蘆放在地上,再將一枚有中孔的銅錢放在葫蘆口上,舀起一勺油,高舉著手,將油往葫蘆裡倒。只見一條細若游絲的油線,穿過錢孔直貫葫蘆內。待勺中的油倒盡,檢查銅錢,未見一絲油跡。眾人齊聲鼓掌叫好,喝采之熱烈與柳枝折斷時無異。神射手若有所悟,悻然離去。

我的匠氣與賣油郎的巧技頗為異曲同工。我不曾出國留學,也非英文科班出身,只是軍職期間曾在國防語文中心讀過兩年的英文。在語文中心時,我們常拿英文句子去問外籍老師文法問題,最常得到的回答是:"Don't ask me about grammar. I can only tell you this sentence is correct. That one is acceptable but we don't usually say like that." (別問我文法!我只能告訴你這句子是正確的。那句子雖可接受,但我們通常不那麼說)。

我們那年代,許多人的英文都"栽"在文法上,文法是我們那代人心中永遠的痛。關於文法的學習,我頗有一些心得,且留待日後再找機會詳述。今天我要說的是,經過多年的學習和實戰經驗,我竟然也感受到當年外籍老師的處境。現在我每天看英文寫英文,但除了基礎文法概念外,我的文法規則幾乎全忘光了(見山不是山?得意)。今天若有學生拿英文句子來問我文法,我的回答也是:「別問我文法!我只能告訴這句子是正確的。那句子雖可接受,但老外通常不那麼說。」不久前,暑假後將升高三的小女要我教她"關係代名詞"的用法,我的回答竟是:「關代?呃...讓老爸研究一下,明天再教你。」

我的匠氣還展現在翻譯實務上。一般人的印象大概是,學外文搞翻譯的,應該非常洋派,旅遊、西餐、夜店、派對...是生活中不可少的元素。可我卻是個非常"土"的人,這些洋派印象都跟我扯不上邊。除了工作外,我的生活幾乎完全與英文無關。但其實我卻是市場上少數中英互譯的雙向譯者之一。英文畢竟不是我們的母語,許多本地譯者是不做中翻英的。客戶交譯的案子中,有些專業性非常高,初讀時我幾乎完全看不懂,但經過一番Google查索和研讀,憑著我對英文句型的嫻熟,加上一點想像和靈活的邏輯研判(這點很重要),我總能將客戶的英文或中文待譯稿,"閉門造車"出一篇令客戶滿意的相對譯文得意。關於這些功夫,我的想法跟故事中的賣油郎一樣:「那有什麼?熟能生巧而已!」

今天就獨白到這裡。爾後我將以《翻譯匠的獨白》為總題,不定期依主題聊聊工作中的點點滴滴,一方面與格友們分享我們這行業的種種,同時也為自己的譯者生涯留下幾許雪泥鴻爪。

文/ 見素 2013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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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譯者甘苦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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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樓. 其正
2013/09/29 15:15
翻譯經驗談.確是如此!
謝謝您的認同。祝福您!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9/30 13:49回覆
18樓. the dreamer girl
2013/09/20 12:55

好厲害唷

不是科班出身還躋身於翻譯的行業

我也不是讀英語系只是憑著興趣研讀英文

結果閱讀能力是還可以

沒有英語環境讓我開口說聽練習聽力就烏鴉鴉了


the dreamer girl~~ 最新作品:



萬那杜- 挨法特(Efate)環島之旅

謝謝來訪及留言。

我也有類似情形,這也是從事筆譯的職業病,工作中都是在讀寫英文,生活中也少有機會與老外接觸,所以我也是英文閱讀能力還行,口說也難免坑坑巴巴呢!尷尬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9/21 14:19回覆
17樓. 達文西的旅程
2013/08/20 11:52
非本科系出身者剛踏入職場,易受到較多的質疑;但久而久之實力、經驗就比較重要了。

謝謝達文西來訪及留言。

您說的沒錯,剛入行時確實曾受到學歷及專業背景的不放心,但我目前已突破學歷的限制,現在接工作沒人再問學歷,畢竟經驗和實力才是客戶最在乎的。

祝福您!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8/20 14:15回覆
16樓. ti (人回來了 )
2013/07/21 11:16

只靠翻譯養家該是蠻辛苦的

您有固定稿源或許不錯,您的專業範圍? .....早期,我曾在國防語文中心教過德文ㄋ,不過也屬插花性質

謝謝ti的造訪及留言。

靠翻譯吃飯確實有些辛苦,但衡諸其他工作的痛苦,我覺得翻譯的辛苦還是比較能接受的,尤其現在進入網路時代,為翻譯工作帶來很大的便利,我真覺得自己蠻幸運的。

沒想你我的人生還曾在國防語文中心有過交集,只是當時你是老師,我是學生。我讀語文中心時是在大直,後來語文中心遷至北投政戰學校。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22 15:07回覆
15樓. 一畝桑田
2013/07/16 14:22
英文

不怕見笑,

英文是我的罩門,

兩年軍中的英文專業訓練就可以靠英文謀生,

實在佩服之至,

這服膺了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句話。


謝謝一畝桑田造訪及鼓勵。

我們那年代(五年級生)普遍對英文都很頭大,我稍微好些,便能以此為業,也算生逢其時了。害羞

今天的年輕人就不同了,大家都很習慣雙語環境。若是生在現代,我那點三腳猫功夫便吃不開了!害羞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17 00:46回覆
14樓. 藍雲
2013/07/12 21:47

謝謝建議 我上 youTube 看了 還看了其他教學影片 獲益不少!

不客氣!歡迎常交流。

祝福您!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13 13:01回覆
13樓. 黃彥琳~~嘆為觀止的燈會
2013/07/10 06:29
翻譯

從軍旅生涯退下又能擁有足以謀生的外語能力,
除了熟能生巧,
還有天賦!

 


謝謝光臨及留言鼓勵。

誠如您在《童年糗事 - 一"鳴"驚人》中所說的,天生我才必有用。

只要是肯認真努力的人,總是會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小徑。對於目前的工作狀態,我很滿意,也很慶幸當年的堅持。

祝福您!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10 15:00回覆
12樓. doriswu
2013/07/08 15:32
語文學習
我有幾位同事雖非英文科班出身,但英文卻比我這科班的好,其中關鍵在於興趣和自學,他們中學期間便喜歡英文,成績也相當好,大學雖非本科系,卻仍不忘時時充電。我想您求學時期一定也在英文上下過很深的功夫,加上勤就教於國防部的外籍老師,英文才能有此功力。業精於勤荒於嬉,因久不接觸學習,我現在的英文已退到中學程度了。

謝謝doris來訪及留言。

學習第二語言,人人都有"荒於嬉"的壓力。記得從外語學校畢業回到原單位,工作上完全用不著英文,為了保持程度,每天都要利用工作之餘,至少study兩小時英文。但自從開始從事翻譯工作後,便不需要另外安排時間study英文了,因為工作中都在use英文,便不擔心英文會退步了。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09 16:56回覆
11樓. 笑笑-綠洲 明湖 故鄉情!
2013/07/04 19:37

對於見素的敬業精神與實事求是的作為,笑笑真是由衷的敬佩!

您舉的[神射手與賣油郎]的故事非常的好,只要功夫到位,皆可成功,

不適合官場文化只有自求發展!笑笑的個性與您很相似,從軍中以至於

教育工作都覺難以適應,最後賣書編書渡日倒覺生活非常自然快活!

不過在毅力及執著方面與您相差遠甚!

謝謝笑笑爸來訪及美言。

見素只是藉由UDN這個園地,回顧自己的成長歷程,與格友們分享經驗,讓笑笑爸見笑了。

在UDN這個虛擬世界中,見素也分享到許多格友們的真摯經驗,特別感到溫馨動人。尤其在拜讀過笑笑爸許多篇文章後,感受到笑笑爸是個力行老莊哲學的敦厚長者,是許多格友們心儀的榜樣。

祝笑笑爸始終健康快樂!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05 13:36回覆
10樓. l.s.f
2013/07/02 18:13

翻譯其實也是另一種"創作"

要翻得俐落達意而美 並不容易

能以此為業 肯定需專業與涵養

佩服咧~~

 

謝謝shufan來訪及留言。

我同意你的看法。根據我的經驗,看懂原文是一回事,要寫出譯文是另一回事。尤其,要寫出兼具「信達雅」的譯文時,譯者可發揮的空間相當大,因此,我常覺得翻譯至少是"半創作"的工作。

祝福你!

見素 - 與癌偕老 (2)2013/07/03 14:04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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