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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皮膚科醫師之死
2009/12/11 0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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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和年假前, 實驗室趕工巳近無眠無夜, 我卻有樁心事, 一定要在節前了結。攸關一篇短文紀念往事, 本想一天寫來兩行, 但腦中的記憶檔案, 一開啟不可收拾。不過九個月前在關島, 我坦言不贊成這位老兄的匆匆結婚, 他撂下一句: 你且證明我錯! 我還是洋灑寫下祝辭, 大聲唸出, 也當了快意伴郎。只是這回  我答應去交代的, 是他的悼文。

<< 膚淺很美, 美在不言自喻 >>

貴格 (Greg), 棕髮帥氣, 深眸大眼, 鷹鉤鼻俏嘴, 一米八一, 五年級中班, 仍精神抖擻。談笑風生, 帶頭起哄, 說話做事, 出人意表。只要喜歡, 一定行動。在任何時地, 和任何人他都可辯上一辯。多年來, 他每個秋天參加鐵人三項耐力競賽, 馬拉松, 單車和長泳都行。燕爾嬌妻和攀岩, 是貴格年來的最愛和新歡。

同事數次, 合作研究皮膚病理經年。做事處人, 我們南轅北轍, 看法原則, 大異小同。我們會合作, 除了機緣, 大概兩人總心存恐懼, 但也態度傲慢 (fear & arrogance) 。只另一項難得的知行交集, 卻是對膚淺的深有同感。 

你若膚淺, 我們幾眼將你看透: 營養攝取質量, 新陳代謝狀況, 生活作息常異, 免疫糸統概況。你若皮厚, 我們也能推敲出歲月的投影, 大幅起落的印記, 習慣和環境的結果, 遺傳因子的軌跡。

讀人兩分鐘, 問答三分鐘, 可秤出七成斤兩, 估著六分人格, 猜得五成五履歷。觀身形於皮表, 探心性從言語神情, 人焉瘦哉。

<< 鋸箭 - 皮膚外科的經典 >>

貴格真好命! 一天五小時的簡易門診, 張羅做點臨床病理統計, 一年兩度跨國學會, 以上純屬娛樂, 其他時間辦正事, 譬如練習馬拉松。外科門診, 依他的說法, 三招走天下, 以我的觀察, 鋸箭的達人! 執業二十幾年, 零次醫療糾紛, 能全身而退, 在美日都算異數。

第一類患者的處方, 早晚塗甘油, 出門抹防曬 (二氧化鈦)。第二類處方, 早晚塗甘油, 加塗維他命A, 出門抹防曬。第三類, 早晚塗甘油, 維他命A, 加塗微量類固醇, 出門抹防曬。第四類呢? 立刻轉診大醫院, 通常是慢性免疫失調的各項炎症, 或巳是皮膚癌。

<< 較量一生>>

好勝敢鬥, 合我脾胃。我臀不大不圓難久騎單車, 不愛汗流浹背的馬拉松, 我只單挑他的長泳。 浪裡白絛, 二十年較量十來次, 每次羸他。早年觀察他的大手大腳飛濺亂潑, 氣勢驚人, 我卻三游一換氣, 減少阻力, 積少成多, 只消嬴他, 速度和距離。 

他做宏觀的病理研究, 常求助我的小組, 以分子生物實證, 和物理機制模式來建立系統。近些年, 每次合作項目剛開始, 他老掉中國故事的書袋, 「我孫猴子又來你的店裡撒尿了! 」尊我如來, 算他有眼。我的回覆「您更像高老莊的女婿, 才情遠較孫猴子高明!」他只聽懂後半段, 每每大樂。

<< 不能一日沒她 >>

貴格的第一任妻子是高中時代的甜心, 在他唸研究所時, 不耐度小月而求去。立刻換上第二任, 小他十五歲, 速來也速去。很快地, 第三任妻子出現, 同年的靈魂之交, 相愛幾年, 她不幸因癌去世。從此, 貴格自東床逛到西床, 好些年來, 夜夜念奴嬌。第四任妻子裘安女士, 長他十二歲, 秀外慧中, 看似圈得尚有活力的野馬一匹。

<< 你且證明我錯 >>

北加卅初冬暖暖, 優勝美地山壁絕景, 貴格第數次攀爬同一區域的岩壁, 竟成了最後的正事。一個失手直落, 後腦猛撞突出的山岩, 被安全繩索掛在半天, 山友費了大勁才解了下來。傳來的照片裡, 驕傲又彷彿微笑的神情, 就像九月前在關島, 也酷似過往無數次的蠻鬥模樣。

照片喊來: Kirk, 你且證明我錯! (You’ll have to prove me wrong!) 

喊將回去: Greg, 這次證明你對! 裘安才告訴我, 這最美好的九個月的記憶, 足以伴她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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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36) :
36樓. 黑冷小姐
2020/11/17 17:23
男生多金,愈挫愈勇,在婚姻這檔事,您還差他一半,再接再勵,咱還活著,超越不難,哈哈。

人活著該玩該樂,一樣不少,位高位低,錢多錢少,吃飯睡覺,不多剛好,唯心境如何,路無法重走,願壯志無憾。
凡是有思考能力的人一定會反對所有的殘酷行徑,無論這項行徑是否深植傳統,只要我們有選擇的機會,就應該避免造成其他動物受苦受害。—史懷哲
35樓. 黑冷小姐
2020/11/16 00:18
雖已看破生死,但讀來仍唏噓,不捨好友之情,躍然於格,先生好文筆也將貴格形象,寫活了眼前。

無常就是如此,一步之差,陰陽兩隔,相信在天堂微笑著。
凡是有思考能力的人一定會反對所有的殘酷行徑,無論這項行徑是否深植傳統,只要我們有選擇的機會,就應該避免造成其他動物受苦受害。—史懷哲

小姐跑到這兒來看赤腳醫生行傳,觀思如何?

快意恩仇、平凡淡化、或歹戲拖棚,人生多半霎眼雲煙,現在的領心快樂唯真。崇拜

Sir Norton 紅娘總按三次鈴2020/11/17 00:04回覆
34樓. 花露露 ~相愛容易相處難
2020/11/08 05:50
也算活得有聲有色

他的一生,不論是事業或愛情,

都算得上轟轟烈烈,有聲有色,可圈可點

最後也死得其所,在自己熱愛的活動和景點結束一生。

好友的“蓋棺論定”更給他的一生劃上完整的句點!

說死就死,叫睡即睡,道理一如。大笑

快意今明,不問昨前。每一人燈油日夜燃著,加上意外事件,能不醒心振起?

Sir Norton 紅娘總按三次鈴2020/11/17 00:08回覆
33樓. Sookhing
2016/02/26 07:42

早安!今天想到這本書,追逐日光:一位跨國企業總裁的最後禮物,

也想到您的這篇文章,祝 新春平安快樂!

您新近可好,完成台語創作? Sir Norton 紅娘總按三次鈴2020/11/17 00:09回覆
32樓.
2011/09/18 14:57
時間印証,好了

情深義重之人,

透過時間的平復,希望一切真的都好了。

生命中的驚奇, 也像預譜了若干情節的或可猜臆, 什麼樣的運勢, 大約都有範疇, 因果與機緣, 是如來佛和孫悟空。
感謝您的閱讀, 您是稀客, 歡迎。 Sir Norton 紅娘總按三次鈴2011/09/19 22:08回覆
31樓. 為受難者祈福
2010/10/24 17:36
I like the background music.....

死有輕於鴻毛

    有重於泰山

30樓. 丁一
2010/10/11 07:33
live it once and forever..NORTH FACE
reminds me of the movie "North face" ...Greg'd have loved it if he had seen it
http://www.northfacethemovie.com/, released Jan. 2012 in US

'tis a 2008 German fictional film(with Eng. subtitle) that incorporates some historical facts of a famous 1936 attempt on the Eiger north face. Check it out have you got the chance.

Though "Lif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taken seriously", as fun-loving-wise as Oscar Wilde Greg wore the last smile to show the world..maybe the goal is not merely 'survival' but fearlessly, physically confront the existence yonder.

glad to know you here, doc.
my 1st time UDN msg. left
regards.
29樓. 嵐山
2010/07/22 12:22
Friendship

友誼萬歲! 記憶永存。



嵐山(Blue Mt.) 敬上
28樓.
2010/02/11 23:30
Way to go
What a way to go! At least he died of enjoying what he's doing.

Thanks for sharing the story!

Rose
27樓. 泥土‧‧‧郭譽孚
2010/01/11 07:24
無法‧‧‧

無法推薦,但不能不感觸

人生真是如此啊

泥土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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