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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媽媽吃飯
2014/10/04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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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族長, 從來就是祖母和媽媽級別的, 帶領家族穿梭乾漠瘠壤, 靠記憶找到水源食材。獅群中狩獵最力的, 必是獅媽媽們, 巾幗鋒芒誰敢輕攖。在我家沒例外, 護幼及短,憂勤率先,終年緊張, 登錄收支詳目, 每一週伙食分裝打包標注冷藏, 剪裁縫製五個孩子的裡外衣褲, 正是我娘。 或因人生多事, 我娘的性子急切, 有時候 50 度C 就會沸騰, 大象跺腳獅吼東岸, 使我從小有敬有畏。但是我愛陪媽媽吃飯, 當一起進餐時, 我什麼事都告訴她, 不管是薑鯧魚、油淋乳鴿、或荀菇鮮湯當前, 這個女人眼眸清澈, 冷靜精明!

 

自從中學時期開始, 每個隔週的週六多和媽媽共進晚餐, 我負責擺妥家裡唯一的一組東洋細瓷餐具, 飲料也是我的任務, 從蘋果西打臺灣啤酒, 進階到人頭馬黑皮諾, 然後近年回到白開水。 烹調或外買, 大餐小菜她來統籌, 蔬菜蛋白質澱粉, 份量比例三二一。 她的座位臨窗, 面朝結果累累的楊桃樹。 每一個重要的談話, 都在這餐桌上進行, 我告訴她, 翻牆被教官逮著領了一記大過, 大二時, 沒事先報備就將自己的存款一次提光, 支付了女友的人工流費用, 選擇要留學放洋, 在過程中我們吃著喝著, 食物了許多靜默, 就這樣子處置事況。紅糟肉、蔴油麵線、冬莱鴨、糯米蟹、四物燉雞、或是醋溜虱目魚、和最常上桌的韭菜空心菜的席間, 她也會談起她事情,教員們被迫的不樂之捐(我記得是經國號戰機),當會頭被倒會時的擔待,邁入第二春的決定,在這些時刻, 也見到專注喜歡地吃, 一本正經, 吃來認真

我娘有她獨特的味蕾和癖好,愛用超量的芥茉,炒紅蘿蔔半生半熟,吃魚要拿放大鏡, 挑出每一根細剌, 魚肉才放入口中大快,她看不慣我吃中式料理時動用刀叉盤子,可又不全墨守飲食的煩文耨節。 她沒忘情童年慣常的食物 - 骨髓、雞、蘿蔔乾、蕃薯葉, 她的陶醉程度令我驚訝, 一大勺的食物就是她的引導方式, 凡事都要嘗試, 滷肉和白斬雞之外, 別有廣闊美妙的洞天,所以我每道必試, 因為在楊桃樹窗邊的餐桌上, 我媽是信任的保證。 一起吃飯的時候, 我娘每每超乎我的預期, 比尋常印象更加勇敢、堅強、慷慨, 我娘斂的「浪漫」, 美食之前發散綻開, 這在我認識的人中沒人能及, 在這些時刻, 我總心嚮要向娘看齊。

 

我已經五十開外,長年羈旅海外,獨居的寡母, 逐漸邁入高齡, 雖然聚少離多,嘗有五、六年才得共進幾餐, 但是她的生活品質不差,光陰和距離還不至造成傷感。可是近幾年來,她吃飯時候的談話減少, 甚至消失了,她的行動遲緩許多,每一夾筷的青菜和魚肉, 都要往茶碗的溫開水一涮又涮,有一搭沒一搭要將菜上的油脂和醬料洗落,才慢條斯理地放進嘴巴。以往的參詳物語少再重現, 我待提起話題,她聽得有點不從心, 也顯出緊張,所以我轉入了沈默, 那部份真是傷感。我娘漸漸遺忘食物的重心 - 我們曾一起吃飯的目的 - 這最令我難過輾轉。

 

最晚近的一次陪媽媽吃飯, 是去田尾的一家花園餐廳, 上菜才沒多久, 我娘突然站了起來, 緊捱窗櫺聚精滙神觀望,嘴角掛著飯粒,全餐廳𥚃只有她去注意到, 窗外池旁有一隻大型的灰褐魚鷺佇立,像迷彩藏在昏暗的暮色中, 牠剛從池裡起一條不小的鯉魚,使勁地朝喉頸呑下。我娘的興奮和指點, 引來小孩大人們都擠近窗邊驚嘆。好一會兒她才又坐定,:「這家的鹹湯圓挺好。」 我就點來一份端放她面前,她只搖搖頭用茶匙分割了半粒,提到她的嘴旁,作勢要餵,她依然一無動靜。我只好自己將它吃掉,咬住湯嚼著餡, 果然美味到家! 我娘這才了金口 :「你吃東西時專注喜歡的神情很好看,一本正經, 吃來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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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06) :
106樓. 哥哥
2019/09/13 23:24
這位作者年紀絕對超過六十。55歲以下的作者,新酒不會裝在舊瓶裡。不好意思,我個性粗樸,不懂鼓勵和讚揚。
105樓. 紅袂
2019/08/24 11:15

雖是五年前的文章,但我第一次讀來卻五味翻陳。彷彿說的不是您母親,而是普天下的媽媽;都是一個樣,一樣堅強又孤寂的身影。

 

談的是媽媽,滋味裡的是菜香中的媽媽,說的是菜香,可記憶裡都是與媽媽相處的點滴。這樣的描述很容易讓遠離家鄉的人眼角泛起淚光。

 

您有一位如巨人般剛毅,心思卻細膩多情的母親。這樣的媽媽,內心特別柔情。

我很高興您會喜歡,謝謝。 Sir Norton 918新文A號F號2019/08/24 23:55回覆
104樓. Sookhing
2017/05/07 09:21

這是今早散步看到的夜鷺。

103樓. Sookhing
2017/05/03 21:31

今天在大安森林公園生態池

拍到一張灰褐魚鷺,送給您。

102樓. 雨初
2017/04/07 09:04
結婚離家後 我也無法常陪媽媽話家常,我能體會妳懷想那些年陪同媽媽無論料理或吃飯的共同回憶。
101樓. 桂花兒
2017/03/23 07:48
再讀一次

重溫的是

我好愛您,母親

100樓. Sookhing
2016/12/31 22:20

http://gushi.tw/東京人的新年食物-蕎麥麵/

2017新年快樂!

讀到這篇文章,想起您!

99樓. cundiff
2016/08/05 16:32
親情的描述,從飲食說起,細節的引述,扣人心弦。孩子心目中的母親,從年輕到老邁,歲月輾轉,有些不捨,包括用餐習慣的轉變,如是細膩。文末 提到仍有銳利之眼觀魚鷺叼魚吞食章節,凸顯母親心思眼睛仍敏銳,讓人讚美。老的是軀殼,心仍年輕。
近年與我母親共處時,適度加入「動態」,她開始練習抓舉唖鈴、地板操稍加強腰腹運動、甚至「負重」散步揹著五公斤背包,總是製造有點趣味的互動,引她多動起來。 Sir Norton 918新文A號F號2016/08/07 12:22回覆
98樓. 人間
2016/07/04 20:50
淚...
寫這樣...讓人不禁淚下了...
97樓. 桂花兒
2015/07/15 02:43
再讀一遍

我好想要有這樣的心情

握住她的手

餵媽媽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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