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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城煙雲 (楔子-三面夏娃)
2021/03/03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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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消失的跫音

她走了,消失在霸城的霧霾中,高跟鞋離去的跫音在夜色中如此清脆,卻比貓的步履還難以捉摸。貓,是的,她的貓室友在暗夜中等她。

總裁嚇出一身冷汗,久久說不出話。這也難怪,在商場上身經百戰的他,此時竟眼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公司的未來,完全掌握在一個弱女子手中,束手無策。他頻頻拭汗,緊抓住我的手,擔心她會揭露公司的秘密。

我請他放心,因為美娜雖然嚴守職業道德,卻有一顆善良的心。

何以見得,老闆問。

因為她在8個月前曾救了一隻奄奄一息的貓,還冒著被旅館趕走的危險,讓牠住在房間裡。我說。

老闆滿腹狐疑,卻也莫可奈何,無助地目送她遠去的身影,和消逝的腳步聲。

這裡是H,一家高科技的跨國公司,一年前剛成立時,就因業務需要雇了她擔任多國語言的翻譯。由於美娜才華出眾,反應敏銳,很快就得到老闆的信任,出席許多機密會議。科技公司經常有智財的糾紛,所以對專利技術的來源和應用都非常保密,除非迫不得已不會對任何人洩漏。但是當內部討論需要口譯,或者與人訂約需要筆譯的時候,譯者自然就知道所有的最高機密。至於洩漏與否,就看她的職業道德了。

道德她絕對嚴守,問題是,哪家公司的職業道德,尤其是當我們在好幾個月之後,才終於察覺她是X公司前來臥底的商業間諜。

只怪我的疏忽,初面試她的時候,就被她王室般的氣質所震攝,卸下心防,日後更被她工作的品質和態度的認真所吸引,竟忘了多年來懷疑一切的基本法則,對她臾以重任,鑄下這樣的大錯。

至於X公司這個老對手為何能訓練出這樣一個女諜竊走了本公司的機密,又如何說服她我們H,而非X公司,是邪惡帝國,進而把我們的智財奪走,我只能說X是個可敬的對手。談到這場爭鬥是否就此落幕,我比老闆樂觀,因為除了商業競爭之外,我還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第二節 - 上窮碧落下黃泉

老闆表面鎮定,其實心中十分忐忑。他不斷的問我,美娜可信嗎,有沒有方法把資訊要回來。

其實連我都不知道,她帶走的究竟是什麼資訊。

老闆,如果機密是個電子檔,必須在她複製前把原版銷毀;如果是個在她腦子裡的信息,就必須讓她遺忘。

你是資訊專家,小林,上窮碧落下黃泉,就把她電腦裡的電子檔全摧毀,並且讓它遺忘。

可是老闆,昨天夜裡咱們可是苦苦哀求她放我們一馬,您並且以人格保證不動她分毫的啊。

誰說我說過這話,為了保障股東和員工的權益,本人義無反顧!

看他語氣的堅定,我知道他不會放手。

好吧,這樣如何,我們可以送她釣魚郵件,看他會不會誤觸木馬程式;也可以用社交工程,找幾個帥哥在臉書上加她為好友伺機接近。至於要她遺忘嘛,老闆, 一則我們耐心等她變老,二則我們引誘她喝孟婆湯,三則,這中情局手法只有您親自出手才行,製造假車禍造成腦震盪,不過您真的忍心嗎?

老闆令人擔心地沈吟不語,其實是對我下了指示。

我們透過中間人希望談個價錢,也對她酷愛美食和逛精品店的習性做了誘捕的布局,但是總在緊要關頭撲空。

在迪士尼樂園雲霄飛車上驚險追逐後丟人,

在夜外灘碼頭的燈火輝煌中魔術般消失,

在新天地精品店佈下天羅地網卻擦身而過,

在秦淮河畔驚見伊人卻只能打撈無用的隨身碟,

在中山陵的階梯攀爬與追逐的氣喘吁吁中失去了芳蹤,

在徐家匯教堂躡手聶腳地跟丟了她的告解。

如果再加上地鐵車站的搭錯車,南京東路步道的認錯人,黃浦江渡輪上的搶錯皮包,人民廣場公園的撲朔迷離,東方明珠的望高興嘆,我們的表現簡直可以被老闆集體開除。

可惜他也只能要我們戴罪立功,期待奇蹟的出現。


第三節 - 兵馬俑的沉思

西安,這個傳承了龍的文化數千年的古城,靜靜的躺在地平線下的永恆,等待著下一個悲劇的發生。當年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之後,建立了這個地下宮殿。陪葬的兵馬俑們除了戎馬半生,將形象捐給雕塑師之外,也因為知道了地下皇宮的秘密,在殫精竭慮完成了這座浩瀚宏偉,機關四伏的皇陵之後,全被滅口,沒有一個活著出來。數千年來不變的風沙,至今仍夾雜著沾染著血腥的呼喚與哭號。秦兵馬俑的故事,在歷史的長河下不斷被傳誦與複製,從開國元勳到不得善終,從韓信,霍去病,常遇春,吳三桂到現代的公司經營,高科技的轉移,乃至半導體晶圓廠,歷史不斷地鐫刻著迴旋線,從招募,利誘,建廠,投片,良率,市占,而後取代,各路豪傑最終以兵馬俑當作結局,直到永遠。

打從一年前此地出現晶圓廠淘金熱以來,四方英雄從全世界各地紛紛湧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除了高薪,個人職涯規劃,對改變世界的憧憬,都佔了很重要的比例。為換來更佳的待遇與尊重,以及未來成功的機會,工程師們迫不急待著把他們的看家本領,分不清是公司智財還是個人專利,一股腦全搬了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和原公司簽訂過競業或保密條款,原公司將在蒐集洩密或跳槽確證後對離職員工以及新公司發動訴訟。而新公司將以主權籓籬以及政治手段迫使訴訟無效。同樣的,當新公司發表產品時,所有可能被侵權的公司將仔細分析產品的技術源頭,然後雇用大量科技律師跨海尋求訴訟,延遲或禁止產品販售。

這一幕幕東道主早已了然,他的戰略非常明確,先以高薪廣招天下賢士取得技術,再以政治力量漂白專利訴訟,持續貼補以對抗當代強權,最後將浴血建設的兵馬俑們埋葬,塵封在歷史的嗚咽裡,而以自己訓練的子弟兵逐步取而代之。

大時代的大戰略大陰謀,螳螂捕蟬的黃雀在後,可是美娜是怎麼來的呢?沒有半導體淵源,無技術背景,有三個碩士學位的她,曾在澳洲擔任信用卡客服經理,在濟州島做娛樂市場開發,因緣際會因人介紹來到了霸城,因為精通參與國家的多國語言,擔任的竟是機要會議翻譯的工作。美娜模特般白皙的面孔,孤傲的鼻樑與眼神,搭配著盈盈的笑和溫柔的語調,動靜之間的神秘與不協調,從高跟鞋堅定的跫音和雲彩般多變的紗巾擴散,她謎樣的美貌與剛柔的風情不知俘虜了多少電梯或走道偶遇驚豔的工程師和管理者。

就這樣,專業加上顏值,她輕易地獲得了最高機密等級的信任


第四節 智財權的謎語

果不其然,自從美娜消失之後,X公司關於侵權的律師存證信函很快就到了。老闆被迫出庭答辯,我也得隨行陪同提供資料。離開座車擠開記者躲過攝影,在警衛引領下進入司法殿堂,強烈陌生的光影令人感到暈眩。最震撼的,是當堂上正襟危坐的金法官映入我的眼簾,我簡直不敢相信。這,這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美娜嗎?

問題是,是我們在追逐她,還是她在拘捕我們!

我屏住氣息再仔細看,發現相貌雖然酷似,但細微之處還是有所不同。同樣的白皙俊俏,激似的瘦臉凸顴,難分的柳眉盈眸俊鼻,嘴角卻有不同的弧度與風貌:美娜的神秘和金法官的冷靜。說是姊妹,更像雙胞,更貼切地說,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展現。

當老闆第一次和她四目接觸,走遍江湖閱人無數的CEO,竟張口結舌地連被詢問時自己公司的名字都講不出來。道貌案然的金法官,卻很同情地問我心神不寧的老闆需不需要休息。盱衡局勢,我只有請纓上陣,自告奮勇先回答一些周邊的問題。

在對答過程中,我一直錯把法官當成美娜,面對她尖銳冷酷的侵權問題,以及對美娜盜走的呈堂證據的詰問,我幾乎要說:美娜,妳不是比我們更清楚嗎。

金法官真是美娜?我們雇來律師的情資否定了這論點。從出生時空,成長環境和職涯發展,完全南轅北轍對不上來。但為什麼這麼像?除了同樣冷豔的面容,孤傲的嘴角,和俊挺的鼻梁,那不苟言笑的表情以及談話的語氣與速度,簡直如出一轍。他們會是自小離散的雙胞胎,是審判日前的異象,還是上帝開的玩笑呢。

CEO的表現,在X公司咄咄逼人的證據攻勢之下,幾乎完全無法招架,而金法官的酷似美娜更使他心慌意亂,戰局雪上加霜,情況持續惡化。就在這一髮千鈞,危疑存亡的認罪關頭,我們居然版回了一城。

原因是美娜雖然帶走了確鑿的證據,但由於我方律師成功的令對方承認,他們雇用美娜竊取情資為非法,而美娜又無法出庭證明取得證據的合法性,所以金法官最終判定侵權訴訟案無效。

欣喜若狂之餘,我還真期待美娜翩然出庭,在金法官面前侃侃說出他潛入本公司的始末,也可讓我見識到這對疑似雙胞胎姊妹共同出現的離奇景象。雖然如果她大搖大擺在CEO面前出現,將再度證實我們的無能。無論如何,在這次侵權案被推翻後,這幕景象將暫時不會發生了。


第五節 今日三國赤壁

除了國際的侵權訴訟,我們境內的對手其實也不少,最強勁應該是大江上游的W城市。我們當初不敢確定,雇用美娜的究竟是境外的X公司,還是境內的W。X希望瓦解我們H,讓市場上少一個新挑戰者。而W則希望併吞我們,吸收我們的研發成果和人才,使他成為境內唯一擁有是項科技的重量級挑戰者。在強鄰環伺,杯弓蛇影的環境裡,我負責的部門隨時在掃瞄員工的電郵,自動監控上網行為與桌面端,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報警。我們時常接到指示,對某位同仁特別關注,或者掃描到異常現象時擴大檢查範圍。我們的目的是不准許機敏資料的流出或流入,確保公司在智財保護上做到滴水不漏。美娜事件對我們是個警惕與打擊,也是信息安全全面改進的重要契機。


W公司財大氣粗,其CEO經常高調宣稱他們是全國第一,甚至是未來的世界第一。他們擁有巨額投資,強大後援支持,以及動見觀瞻的知名度。比起我們在霸城的銜枚疾行,低調行事,雙方的戰略態勢已十分明顯。我們在進度上雖然悄悄領先,但他們不斷放話要併吞我們。大鯊魚要吞掉劍魚,還是被劍魚刺穿,雙方劍拔弩張,各不相讓。誰會勝出誰會消失真是天知道,我們且拭目以待。倒是東道主隔山觀虎,黃雀在後。以神定氣閒之姿,靜待鷸蚌相爭之後,靜收漁人之利,默默轉移經營大權。讓W+H或者H+W由當地人馬接收,完成秦皇陵三部曲的最後樂章。

有些故事的結局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就像歷史上的春秋戰國,五代十國,魏晉南北朝,一個個把前面的推下懸崖,睥睨群雄15分鐘,最終還是交給了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彎弓射大鵰。所以究竟是W勝出還是H,應該只是插曲,在歷史的長河中,歷經驚濤拍案,亂石崩雲,捲起千堆雪的大小赤壁淝水戰後,被浪淘盡,被沙掩埋。秦時明月漢時關,是的,除了秦陵,誰更適合為這些千古風流人物送葬呢。


第六節 大秦歸大秦,塵土歸塵土

這一天終於來了。在秦皇陵即將完成的前夕,所有的兵馬俑都在對酒高歌,杯觥交錯,慶幸大時代的來臨,以及聚寶盆的開光。此時突然電光大作,風雲變色,董事會一夕之間變生肘腋,全部換人。螳螂捕到的蟬尚未下嚥,黃雀已在後頭輕唱驪歌。從投片到量產,從虧損到獲利,這條路才剛打通,兵馬俑工程師們就沒有一個能離開了。轟然巨響代表的是出口已斷,殺聲震天代表的是變起倉猝,哀鴻遍野代表的是死傷枕籍。


就在這九死一生,天人永隔的關頭,身經百戰的CEO,此時竟再度驚悚莫名,因為他又看見了金法官。莫非這是最後審判日的到來?但為何他老是被告?定睛一看,這位玉樹臨風, 戴甲披盔的大秦公主並非金法官,亦非美娜,雖然容貌同樣姣好,表情同樣冷漠,神態同樣傲然。橫空出世,驚為天人的大秦公主是皇室貴冑,卻痛恨父兄輩們的陰狠狡詐,決定在關鍵時刻改變歷史。

跟我來!公主在亂軍中指揮若定,折衝迴旋,雖步步驚魂,非薄即深,卻每每履險如夷,帶領工程師們躲過層層暗器機關,從未被標記的暗門中亦步亦趨,迅速撤離。

淘金夢消失了,現代始皇陵也轟然沉入地下。工程師們總算是在驚濤駭浪中,雖然失去一切,卻撿到自己的性命,和寶貴的青春。

秦公主在完成救人使命之後,又躍上坐騎趕回下沉的現代秦陵,穿越時空,回到古代的世界。她臨去回眸,笑容璀爛,大夥竟驀然發現她就是美娜,金法官,或者說三位都是同一人......在闇黑的地平線,從夢境中消失,在金陽逐漸升起時。


霸城故事,在霧霾中踱步。

(內容純屬虛構 如有雷同 必屬巧合 未經書面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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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小說
自訂分類:霸城煙雲(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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