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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似我的死因 |
| 創作｜小說 2009/11/15 08:05:08 |
我死了。死了以後，才知道原來死是這麼回事。 混沌間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穿潔淨的白袍，和大夥規矩地在這棟一塵不染的純白大廳裡排隊。所有的人都穿白的，家具擺設也是白色，眼前的一片白，令我茫茫然。 是入境大廳吧，似乎是在等待面試。 看清楚了。我這條隊伍長度中等，前頭的牌子寫著『騎機車致死』。左邊的一排寫著『狂牛症致死』，人數寥寥無幾；至於右邊兩排，一個寫著『吃檳榔致死』，另一個寫著『抽菸致死』，人數則明顯比我這排多出許多。 有點道理。我記得昨天在麵攤瞥見的報角，寫著某政壇權威的聲明。他說吃檳榔或吸菸的死亡率，遠比得狂牛症高。前陣子電視上，也有老美官員說在台灣騎機車死亡的機會，遠比吃進口美國牛肉高。看這些隊伍的長度，我不得不佩服他們是有學問的領導人。 排著排著實在無聊，想打手機找人聊天，才發現口袋裡啥都沒有，想必全都被沒收了。我對著『抽菸致死』那排做出吸菸的手勢，有人好心扔了 一支過來。我正想說聲謝謝，才發現問題大了：這裡根本沒空氣，別說點火抽菸，連說話都不可能！ 失望之餘，還好發現他們仍然可以交談，方式倒是別開生面：會手語的用手語，不會的，竟是用手指在前面一個人的背後寫字！雖是無字天書，稍縱即逝，但只要眼明手慢，習慣了也能交談。 「美國牛肉好吃嗎？」我問隔壁狂牛排。 「運氣不好，只能怪自己愛吃美國牛肉。老婆自從幫我買了巨額生命險之後，每天給我吃美國牛排大餐，然後趁機躲在廚房和小白臉傳簡訊。這下好啦，這小白臉賭對了，保險費和老婆他人財兩得，我卻站在這排隊。或然率嘛，不看開點又能如何。 「牛肉吃不死你，他們也會用別的方法要你命的。所以嚴格說來，你是被謀殺。」 「是又如何？都成事實了 ─ 那麼你呢？」 「我在二線道上騎機車趕路，超車時被對面貨車撞死。」 「這麼衝動幹嘛，年輕人。」 「送貨趕業績。老闆說我再這麼慢，明天就炒魷魚！沒辦法，一家大小靠我一人打拼賺錢，怎能不超車呢？」 「所以表面上你是騎機車而死，其實是被社會的殘酷現實害死的。」 「死都死了，只希望老婆趁年輕趕緊改嫁，別餓著了大寶和小珍。」 垂下頭，我開始思念家人。 此時那送菸的對我揮揮手。 「說說你吧，老兄。」我說。 「我染煙癮是因為長期失業，心情苦悶。生活困苦，阿滿也不要我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其實在我知道得了肺癌絕症前，曾經割腕，也曾燒炭，祇是都不成功。吸菸是我唯一的解脫，也是幫助我結束生命的方式。」 「所以你的死因，其實是自殺，成千上萬人每天在做的慢性自殺。」 「喂，你為何總在找原因呢？死是不需要原因的。」檳榔隊的排尾，渾身刺青的大漢對我做出嗤之以鼻的動作和表情。 「老兄，說說你吧！」 「我每天和人械鬥，搶地盤，搶女人，搶錢，搶毒品。我的死因是口腔癌，可是我也有肺癌、狂牛症，除此之外，每天都有人要致我於死。我死於嚼檳榔，那只是一個羅曼蒂克的巧合，至少檳榔西施會為我這吳王夫差而哭泣，哈哈。死就是死，吃飯會死，做愛也會死，別為死找理由。」 「這麼說來，咱們乾脆排成一排算了，你說行嗎！」我建議。 「當然不行！」如雷貫耳的吼聲響自天際，一聽就知道是誰：「這樣一來，那些政論家，分析師，名嘴和政治人物，拿什麼去說服別人？他們如果全都餓死，來這鬥嘴吵架，我哪受得了呢！」 大夥沒話可說，只有乖乖站著，隨著自己的隊伍緩慢前進。 〈故事內容純屬虛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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