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文學雜誌，抑鬱、沉悶的作品佔據多數。一行行如螞蟻般的黑字在眼眸上匍匐而行，濃重的油墨味不是書香，而是陣陣文字的腐臭，直令人昏厥！某些職業作家賣弄文字、故作玄虛意境的弊病，已經像瘟疫一樣濡染整個文學界。前陣子取得台大中文系兩期系刊，滿心期待它們能展現一番清新的風格，破除萎靡的文學瘟疫。不料，它們也罹患了瘟疫。這是我想讀的中文系，我想投身的文學嗎？

       龍應臺曾說：「文學是一個湖泊，使我們看見岸邊白楊樹的倒影。」我想，今天的文學界比較像是優養化的湖水，籠罩令人作噁的腐臭，岸邊白楊樹早已傾頹。從《中女青年》（校刊）到書店裡的文學書籍，特別是小說，作品內容十之八九是晦暗、頹廢、憂鬱的，讓人閱讀之後不禁眉頭深鎖並且納悶：他們究竟想表達什麼？世界真這麼晦暗嗎？人生應該這麼頹廢、憂鬱嗎？

        探究病態文學興盛的原因，或許可以歸納於世界環境快速變遷，引起人們的焦躁、徬徨、苦悶，這些情感自然反應在文學上。例如張愛玲、高行健、白先勇都是描寫負面情感的名家，於是其他作家研究他們的作品、模擬他們的筆法。《靈山》、《孽子》等作品所呈現的晦暗、憂鬱、沉悶，就是現代文學創作的圭臬嗎？我不否認那些作品的文學價值，但它們並非文學的全貌。文學是人類思想與精神的呈現，換言之，它能闡釋人類所有的情感和行為，今天的文學界卻偏重負面情感的呈現。

       盛極必衰是萬物永恆不變的道理。韓愈推行古文運動、胡適提倡白話文，都是為了改革盛極而流於陳腐的文學風氣。文學固然可以表現憂鬱等負面情感，但是當所有作家都崇尚這種「病態文學」，無病呻吟時，文學，就缺乏生命力及藝術創造力。「病態文學」就像新型四六文或八股文，箝制現代人的感情與思想，也限制了文學的發展。

       由此反思為什麼本土文學著作，銷售量不及外國文學譯作？為什麼投入文學常被認為沒有前途？作家活在自己打造的憂鬱、縹緲幻境裡，和自己玩捉迷藏，讀者完全不懂作家的把戲，那麼誰願意花錢購買讀不懂的書呢？這麼說並非期盼作家全盤大眾化、庸俗化，為金錢而屏棄文學本身精緻的藝術性，而是掃除過份沉悶、虛幻的陰霾！

       簡媜、張曉風等風格清新的作家，是現今文學界的一股清流，在腐臭的湖水中閃耀希望的光芒。這微弱的希望，是我對文學所懷抱的信仰。我時時提醒自己，寫作千萬不能無病呻吟，不要在自己打造的幻境裡玩捉迷藏，反而必須努力破除頹靡的風氣！這樣，文學才能維持絶美的吸引力──使我們看見白楊樹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