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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9_平常的翻譯】
2018/11/29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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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諸神的起源

 

人 侷促於三度空間的感知

無法探看時間軌跡與斷片

畢生追逐一個無法倒帶

無從預知線索的永世謎團

四度空間中時間的播放師

(操作古老放映機)

應時成為神祉

由過去運轉放映機到未知

播出人在場的膠卷

對於膠卷內饋出的雜聲及作為

神始終靜默

(或者人無從聽聞)

 

(某一天,猜測是柏拉圖理想國傾圮起

曾經全能的神有了

職司感知、現象、倫理的同僚諸神)

 

我們順利將更多迷惘困惑轉嫁諸神

引述神旨神諭

概念出諸神的公義殿堂

揣摩諸神的舉止

模仿諸神的情緒

凜然對著四度空間的斷面發問

祈求諸神應聲

所以 你問「祢存在於我們的無法存在」

「祢認知我們的無法認知,祢難道不是神?」

在諸神紛紛應聲「神…」「神!」「神?」的諸多語氣中

先知以為這絕非笑聲 詫異 質疑

而是應允

我們也慶幸此後

有皈依的根由

遂而諸神殿堂成為俗心迷失時的避風港

(然後我們想像神殿中有天籟般的和聲)

 

─和聲:似乎我們就此擁有理想堅持 圓寂後的住所

    而誰謀生

    為善美投身

    而誰謀生

    為善美義無反顧義無反顧

    誰 謀生

 

2.平常

 

車潮漲進工業區的時候

我落在背光向西的晨曦朝右流淌分岐

等待沙漏翻轉

流回居所

那時向晚

以為節氣秋分

其實經過太多寒露

霜降前有乾癟預兆

夢想夢境恆常困於瘠地

脫水萎靡

 

3.晨禱

 

這是一個美好信仰

信奉善美豐足的人生

樹木茂盛向陽芽抱一種象徵

我們 攀緣

掛做 祈福的人偶 任風擺盪

(而頂端高矗的終極傳說文本

會不會是傑克的豆蔓)

 

─和聲:風信子啊!你飄起的小小初心

     你飄起了小小初心

    一朵朵將綻開的星芒

 

4.平常的現代化

 

信仰之前及信仰之後

民主以前與民主以後

現代之前 現代以後

所有之前之後

所有預言 創世末世之間

都 需要辛勤謀生

 

─和聲:(不免俗或宿命的,伊甸園重演誘惑)

    金字塔頂的人代理更多權力

    改變血淋淋地掠奪

    圖騰為合法合理侵吞

    視野多遼闊

    野心就盤算多大版圖

 

─和聲:(不可避的,蘋果被狠啃一口)

    更少的人主宰更多資源

    價值以貨幣掂量

    效益以經濟利益為分母

    意義是可數與不可數

    人與生態糾結太抽象

    而你的可支配時間

    愈應該奉獻投入

 

5.平常的形而上

 

─和聲:(高音部)

    股價 股東權益

    獲利 競爭力

    客戶滿意度 客戶服務

    金流物流

    成本效益

    持續改善

    (在價值鏈中,接"股價")

 

以人為本不在其間的周而復始

誰問 誰 存在的意義

 

6.平常的形而下

 

─和聲:(低音部)

    競業禁止 保密條款

    績效評核

    出勤管理 排班表

    過勞加班

    懲處

    一張薪資條

 

7.平常的時間

 

F,我們的時間不等值

而我也已經不清楚甚麼與甚麼對價

時間是雙頭背向併走的獸

一頭吃食青春的蹤跡

一頭喧嘩可見的未來

貨幣砌起的光芒

F,你在哪一頭?

 

8.代言

 

有人嗅出人神關係的間隙

有祭祀以彌補斷裂

藉諸神開示以代言

然後語際間的層層翻譯

逐代逐代歧義

讓我們更遠離開示的文本

(這還有一點語意上的調侃

比如夢想,是最容易取得的失望及破滅)

祭祀愈益龐大聲量愈益隆重

代言愈肆無忌憚及不容質疑

 

放映持續人們更繼續翻譯

間隙愈大愈需要用力翻譯

諸神靜默越久我們越不踏實

而代言人宣稱曾經聆聽

聆聽來自神殿以外的靜寂

神殿中的非靜默

諸神無言時的言說

抽象神旨的具象化

於是諸神在不言說時賦予

傳達一種教誨

轉借成代言人毫無理念時

一意孤行的憑藉

庸俗的皮相鍍上神彩模糊人神距離

以抽象意志躲入虛擬神殿

而諸神依舊靜默

放映著逐漸褪去高彩光潔人格特徵的膠卷

 

─和聲:(始終相信善美是追求

    人們終將找出答案)

    問題是這樣

    洋洋灑灑的獻祭禱詞中

    共構出來的神殿

    看出甚麼景深

 

9.平常的浪漫主義

 

將大肚山看成一條屋脊

中科的幾十挺煙囪似乎蒸騰炊煙

日落的時候

橘紅褪到山稜線上

經由中部科學園區廠房的玻璃窗

目光

已經抵達坡頂 公墓

 

10.信仰

 

如果靜默才是諸神的言說

那麼靜默向天的樹才趨近諸神

這些理解

唯有在靜默的瞻仰

謙卑的居處

才能往上看到開枝散葉

入雲的山又是多久前就領受這種恩給

而我們翻譯

或者沒有翻譯靜默

或者沒有謙遜的領會

我們即是靜默

 

─和聲:靜默不言說

    時間不言說

    空容器在時間中不言說

 

11.平常的結構主義

 

一次在機台嘈雜聲中醒來

想起學歷的學非所用

想起人生的文不對題

百千次考試評分與測驗

掙來差堪告慰的謀活

而我又在這些思索中睏去

醒起睏去醒起睏去

然後我們努力翻轉

於是 睏去醒起

 

12.平常的解構主義

 

終於有人問起

在諸神的四度空間以外,還有神祉嗎?

─代言人誦:質疑 不忠誠

      發問 不忠誠

      所以我們流放你的青春

      魚尾你的容顏

      擠壓想像的未來

      而你再也不准拾起逝去的

      讓你再也識不得你的曾經

 

13.平常的主體性

 

習於魚貫一種魚貫

的存活姿態入廠

佝僂成辦公室中豢養的多肉植物

向四周刺出瘦小乾癟的臂膀

宣示一個120x60空間的獨立主權

有時我們抬頭挺胸

在有人呼喚來福的時候

 

在有人呼喚來福的時候

我們疾奔

唯唯諾諾唯唯諾諾 唯唯諾諾

汪汪(狀聲詞)

我們不生性如此(精神上)

只為一種感性成就(練習勝利)

或者

理性的假設銀貨兩訖(繼續勝利)

 

14.地獄之門

 

代言人說

不曾擁有的 才讓生活甜美

我們擘一個20年後的大夢

所以餵養耐心

而你們要從(不是會從)苦果中積存

甜美的淺嚐歡愉

(代言人轉頭問幕僚,我剛剛說要忍耐多久?)

 

─和聲:生存奧義下

    爭取權益的話語顯得渺小

    勞資關係如蛛絲般飛在風裡

    民生議題不如民粹亢奮

    民主是利用以抵制異議的工具

    而你們需要苦苦謀生

 

─和聲:資本發展是浪頭四處閃爍流竄的琉璃

    藻礁保育是掩護的煙花

    你們掛口罩時需要吞忍政客口水

    你如何進一步抗爭

    爭取不被短視近利交易

    同時為環境及生活犧牲

    而你們 仍將苦苦謀生

    (這語感十足弔唁)

 

15.平常的主體消亡

 

U,而我們掏空

下班後孑然一身

還好沿途有附掛回收的垃圾車

播放祈禱

防汛道路上的拾荒老人

推滿車的回收前往處理場

順手打撈筏子溪遺棄漂浮的空瓶

論斤秤兩販賣空洞容器的殘值

U,節氣立冬、無獲可藏

 

─和聲:(存在的違心主義)

    空不及物

    空的容器不及物

    時間不及物

    時間的流動不及物

    空容器在時間中不及物

    空容器在時間流動中不及物

 

16.平常的存在消亡

 

C,關於生活的機智問答

我也相當彆腳

複印機

便當

打卡

加班申請

場場一言堂的例會

一張張簽呈

挨罵

死魚味

 

你說給日子測一次心電圖

應該上下很多起伏

我如瀕死般水平

需要加大電伏

猛擊我癱軟的胸腔

這樣賴以維生

C,所以無力對人生傾出更多熱愛

 

17.平常的後現代

 

總會有個時段失神

眼漥空洞而眼色靜滯著無法流動的黑

乾涸的容器

等待倒入一些打破無意識的聲響

矩陣印表機開關電源 撞擊

隔壁同仁的訕笑

關於升遷加薪

始終與投入有關

所以正常班 小夜班 ON CALL

發展到7-11

神啊!我傾盡所有的時間

 

─影印機的獨白:

    為一次表象的自白

    形貌上的傳承

    在逐條解構明暗後

    揭露黑白的本質

    孿生二維交雜的面相

    呈現出毛造紙厚度的質感

    不防水而且稀疏透光

 

18.崩壞

 

─離職單的獨白:

    說詞、原因太多(真的、假的)

    最後問候總有些做作 虛應 惋惜

    我沉默的

    像佇在十字路閱讀來來往往

    藍的、灰的、黑的字跡

    不駐足,然後

    背負分手的道理 沉入箱底

 

19.平常的符號學

 

車牌 紅綠燈

識別證 職稱 職務

行事曆 卡鐘 假卡

加班申請單 外出申請單 無薪假

(沒有或是不敢用的,病假、事假、家庭照顧假)

 

(而如何將我們定義為具備德行且用以究責的載具)

忠誠度 責任制 負責盡職

使命必達 任勞任怨 承擔風險

(反之)

糞土之牆

低能 豬

三字經(狀聲兼具表意)

 

20.平常的去中心化

 

K,午間小憩讓大腦保持兩小時清醒

反省做多少無濟於事

思辦自己麻醉自己的意識形態

能不能充實荷包

自以為是小螺絲 太具體

我們是飛黃騰達中劃完即擦去的小小比劃

 

默寫自己的敘事文本

表情、肢體

拼貼的間隙

感嘆今天是昨日的複本

受制於明天複製今天的悲傷

這樣的終極文本

所以需要與影印機對抗

諸如斷絕碳粉及紙張的後援

K,而我堅決使用紙筆書寫 淌墨

(開會趕不及的報告,

MARTY,先print一下)

而我如何說服這個迂迴

回到終極文本的思辨

(然後報告文不對題、開會心不在焉)

 

21.平常的陌生化

 

無所不在的代言

口頭上的家鄉抱怨迷途

冥想式的生活經營

逛樣品屋信以為真

所以我在每夜的留白處

眉批一些多餘

因為詮釋學的歧異

因為知道語焉不詳

 

22.平常的沉淪

 

產生規矩下合度的生產性主體

以代言(從來只有口號)、正義、天堂概念

提供吸食成癮

馴服一批具舉手意志的主體

(而我們將如何脫逃

脫逃經濟規範下的道德拘束

脫逃政治?

自己以及泄殖腔?)

 

遊戲僅提供一次入口

以為世故是出口

我們練習輕易釋懷只為了老成

使得出口與霧同義

而我們終歸消失嗎?

這是認識論的詰問方式

也像白榕垂降如瀑團的氣根

抽離不出主體與客體

無法具備認識論的實證性質

我乘載誰誰承載我

僅存呼吸功能時

我糾纏誰誰糾纏我

 

23.晚禱

 

─投影機的夢

    昏暗斗室有一眨一眨的光亮

    開口通往夢

    有人嚮往、有人看花、有人蜷縮

    夢得口沫橫飛、五彩繽紛

    說自己的夢,多迷人

    而終我一生

    投射別人的夢

 

24.平常的平常

 

僅存一點夢幻時我們靠岸

測試再一次定錨

還張揚多大水花

中年後的目光

點太多散瞳劑

如同腦溢血後還丈量有幾絲生機

這是無法開誠布公的

 

25.平常的釋夢與性無能

 

這些不可控的深層反覆

來自潛意識

童年艱困所致

誘發成一種過度居安思危症候

穩妥地扼殺或抑制理想的星火

成為人格中的暗面

棲地的影子

寄生無法觸及的恐懼

 

而倫理上自我揭發之不可寬恕

無法承受

發展成一種進化

諸如朝九晚五

諸如胸無大志

諸如適應為來福

諸如在嘈雜的機台聲中醒來睏去

在夢與非夢中混淆立場

而非夢與夢間斷裂又無法割捨

信仰又不信仰救贖

 

這些也被詮釋為泄殖腔發育不全

脫離母體後的黯然殘缺

無處傾吐

卑微自然始生而隨四時增長

成一種隱疾及裂解起點

輕觸就崩壞的水面

所以養成風吹草動(輕微的比方釋夢)就驚惶的習慣

懷疑自己早洩或性無能

非夢時實質物化成空包的容器

夢時極力形塑唯美的造型

因此我們不僅對現實無能

對夢想無能

對人際關係無能

對政治無能

對公義無能

戴口罩是因應也是宿命

恰巧遮掩顏面表情

保留一對閃爍眼神藉以迷離

愈來愈多眼神及口罩匯入下班車潮

紛紛陸續在來路分岔退散

在群體中存在同時消亡個體

曾經清醒的時段

我們試問

在個體中存在也同時在群體中消亡

諸神啊!

我們的微小存在等同消亡

而諸神啊!

「祢存在於我們的不存在,祢難道不是神?」

時間之輪依舊靜默播放播放靜默

 

26.神後

 

神真正靜默嗎?

或者靜默是遁詞?

 

所以我們鼓舞一種微觀裂解的必要

排練靜處於雨的間戲

使得生活機巧拼貼

生命不斷重構多樣

 

層層瀝出的雨意

思考在碎裂中隱藏自己

這都含有一些致災的恐嚇

如「沒工作怎麼辦?」

或衍義如「怎麼賺這麼少?」

 

27.重構覺醒

 

藉由反對傳統

虛擬出過往的實體

在見證消逝的過程中

參予回歸傳統

以及那些我們終將抵達的 諸如

墓碑

而我們抵達終點了嗎

或者還企圖逃向未來

 

地面有點泛光的細碎閃躲

似乎是年輕的壯志胸懷

批裹老年的磨光肌膚 偶現光澤

而車流毫不猶豫毫不憐憫就輾過

 

28.平常的翻譯

 

我們終究向天交白卷

(承認這樣的題材孱弱,

所以只能用文字在外圍堆砌裝修)

你向著天空留一大白的時候

我可以原諒你

也為了客觀素描這樣的場景

我需要忽略疏遠近況

 

時而我們依景況翻譯

將自己譯作暮晚

也譯著譯著就暮晚

或 將暮晚譯作自己

而有月明滅 誰需要其他光芒

 

─和聲:風信子啊!你飄起的小小初心

     你飄起了小小初心

    一朵朵將綻開的星芒

    (反覆,漸細漸細)

 

日子微積分後

僅存一縷搖擺的烟

我遂想起萬和宮那求筊的少婦

一笑筊

兩笑筊

三笑筊

想是問錯不虔誠

也許根本不必問

所以 我 原諒你

所以 原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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