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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娃天上走(四)--小說
2022/01/16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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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娃天上走(四)

大春回鄉並未住在村裡,而是住在學校單身宿舍裡。大村個頭矮小,比桂香身高更矮了十公分左右,辭去醫生身份就教職也並不順利,在高中教書管不住學生搗蛋,常氣得踢教桌,反而惹得學生一陣哄笑。桂香離去,加以工作一直不順心,使得大春愈來愈孤僻,回村不露頭,在校也少言,卻和小虎特別投緣。每個星期天大春就會騎著腳踏車來載小虎去他學校玩,或帶小虎上街逛,黃昏送小虎回家時,小虎手上都會有些糖果蜜餞,可以拿出來分送鄰居小孩。

小虎從小就桀傲不馴,體格結實,才進小學一年級就常和同學打架。他打了別人被告到家裡來,黃任先一頓板子下從不哭叫。他被別人打傷,回家也從不向他父親告狀。黃對這個拗脾氣的孩子備感頭疼,實在沒法度時,只有請大春回來肯定有效,大春無論罵什麼說甚麼,小虎都乖乖站好受教,從不回嗆一句。大春還給黃任先幫了個大忙,小虎雖然很皮,對學業卻也很認真,在大春教導下,認字和背數學九九乘法的學能都是全班前頭的。有了大春的協助管教小虎,黃任先可以更有餘暇專心他的木工生產。

為了支應桂香在美國讀書,黃任先每天一下班就在操作他的木器代工,有連續假時還會去附近工地打零工。村裡每季都會有一到二次;由空軍基地的電影隊來村裡放映露天電影,黃難得有空出現在觀眾席,他不是來看電影,而是端著小板凳頻頻換位,聊上幾句後就問人;家裡可有家具需要修繕?或者再增購幾張木頭椅子?

葉伯伯又看不下去了,他說︰
「任先啊!你的氣色越來越糟,累成這樣到底是為甚麼?蠟燭燒到底就啥子都沒得了!」黃說︰「鳳凰天上飛,雞在地上鑽。人是有命的,我黃任先生來苦命,只能在木頭屑屑裡討生計。桂娃不一樣,他終究是隻鳳凰,我沒得其他想頭,就盼能成全桂娃飛上天了。」葉伯伯仍只能搖搖頭。

桂香去美國讀書後,起初也並不很順利,加以對異國生活感到不適應,去了不到半年,幾度來信中提到想要打退堂鼓回國。黃任先都會在回信中鼓勵她,再努力撐著點,既然已經去了美國,還是該把學業完成吧?!黃不會看寫英文,每次回信都要拜託大春回村來幫他寫信封,有時黃會讓大春順便看過桂香來信,大春也覺得該讓桂香回國,但這時卻換成黃任先拗了,黃任先說︰「鳳凰飛不成,回來可就是"四不像"了」。大春默然!

黃任先對美國的經濟指數完全沒概念,桂香也是第一次去美國,未能準確估計到,到異地後還有很多額外開銷需支應。那個時代台幣和美金的兌換率約40比1,黃的上士月薪七百元台幣,即使一年不吃不喝,聽說也只夠桂香單程搭機去美一趟的機票所需,黃任先公餘接零工賺的那點錢,哪能經得住遠方大耗,桂香就快要撐不住時,烏雲見月,黃接到了大單。

村外附近有好幾處正在修建新廟,除了交趾燒陶需要專業師傅外,能做藝術雕飾的木工也需人孔急,黃任先在家鄉未從軍前就曾做過這些工活。這項工作已不是用月薪在計價,而是以一大筆金額在議價,僅預付金就超過黃任先的一年薪資。活水源頭一到,桂香在美國又可以撐得過去了。黃任先原來可晉升士官長的機會也放棄了,因為他要趁公家事務抽閒時,爭取時間投身到民間工程事務中去,小虎則全天候交給鄰居王媽媽在照顧。

大約在桂香去美的一年半後,桂香忽然來信說,以後不必寄錢去,她在美國已找到收入不錯的工作。黃任先去問大春︰
「她還在做學生,能找到甚麼好工作?」大春欲言又止,然後說︰
「她的工作有美國人在幫她。」
能夠卸下沉重負擔,本來應是件好事,卻讓黃任先一肚子葫蘆。有股悶兜在胸口,卻又說不上是甚麼?桂香的信很久沒再寫回家,黃任先又去問大春︰
「桂香在美國還好嗎?她有沒有告訴你;她的現況如何?」大春愁著一張臉,只搖頭。

黃任先對桂香在美的事,真的什麼事都無感嗎?他真的到此仍了無遺憾嗎?我這個獨來獨往到處跑的野小孩,看得可能比任何長輩們更清楚。除了好多個夜裡經過黃家,看到黃落寞的身影外,他避著別人灑淚的悲嗆也只有我見過。那是桂香不需他再匯款去美之後。又一個夜裡10點鐘過後,村後小河林投樹下的蝦群在呼喚我,通常滿月時蝦子更易豐收。我才走到離河道水閘還有段距離,就看到一個成年男人的背影坐在水閘上抽泣,背著月影在涼風中格外淒涼!

正值枯水期,河邊外側的乾溝裡長滿很多蘆葦,白色蘆花叢下很方便隱身而行。我悄悄從乾溝下越過水閘外側,來到另一面,可以就近隱在草叢裡看到這個男人的正面,赫然一驚!這可不就是黃伯伯嗎?這時透著月影,我可以更清晰看到他的兩鬢已冒出很多白髮,那些透白的髮梢有如秋芒,和著芒絮飄飛,那把淚也應是涼涼的?!

哭聲稍歇後,一陣鬼魅般的幽幽歌聲傳來︰「噯~~月亮出來照半坡;照半坡噯!望見月亮想起我阿妹。一陣輕風吹上坡;吹上坡噯!妹~妹~妹啊 你可聽見阿哥叫阿妹?」這是一首雲南的民歌,村裡有些西南原籍長輩唱起這首歌時,我就知道他在想老家了。現在,黃任先的老家已回不去,而台灣的家又在哪裡?

下一個暑假來臨前,劉大春又轉到花蓮一所高中去教書,而且聽說還是在山上偏遠地區。小虎哭著要跟去,王媽媽花了很多時間才把他安撫下來,但小虎的個性更自閉了。

未完待續~

小河淌水 --雲南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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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 Sir Norton 狼人或臘腸狗
2022/01/18 12:08
以您的豪勇,開了四缐道,佈局且經營,勝場乃是您的煙火人間、百態背景、時代荏苒。🦋🦄💕

「旁白包辦,直腸通天。」的您的特色,使高格獨幟。
我的原始記憶力還算不錯,小時候,老一輩誰是甚麼個性?會說什麼話,都還在印象中。 郁勝2022/01/18 21:23回覆
2樓. 李安納 法式冷盤
2022/01/18 03:12
回應

小河淌水的視頻做的很美

這也是我在巴黎潮州合唱團所學的一首歌

雲南被西方人稱為"雲之鄉",是世界少數仍存在大片原始森林之處,叢林之美自不在話下。
郁勝2022/01/18 21:22回覆
1樓. 旭日初昇
2022/01/17 11:25

了解黃先生的心境---,

透過資助愛妻方得以感受到被需要,就像遠飛風箏的那條線。

當不再被需要,感覺那線就斷了,頓時感到無助的是自己。

完全言中,已不被需要的感覺是很悲哀的!人老了見過很多人世滄桑,會更能體會得出那種感覺。 郁勝2022/01/17 12:46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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