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6--忠犬黑皮
2021/02/25 17:48
瀏覽933
迴響11
推薦64
引用0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6--忠犬黑皮

1987年開放兩岸探親,那時新聞中出現很多感人場面,少小離家老大回,老榮民回鄉向祖上和老父老母跪拜,告知"我回來了"!卻並沒有訪問到那些連旅費都籌不出來的人。少年遷台後,老死未再回去見過故土的老兵還多著呢!現在他們還在世的已廖廖所剩無幾。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世人,你覺得自己的遭遇很冤嗎?或者活得很委屈嗎?更冤更委屈的人還多著,陸軍退伍的單身老榮民老趙就是其中之一。

趙人很健談,原籍大陸東北,身子很硬朗,夏天整日打赤膊,冬天也僅在汗衫外加件夾克。他把汗衫撈起來,前胸後背全是些坑坑疤疤,若不是槍傷,就是砲彈片咬出來的創口。一談到蔣介石就搖頭,再談到陳誠此名;就不禁甚麼髒話都出口了!中日抗戰時,他原屬東北軍的中尉軍官,過了長江後抗戰勝利,陳誠主持大裁軍,每人兩枚袁大頭硬幣就地解散百萬大軍。一大群離鄉背井的軍人全都跑到長江邊去向天哭喊,累夠了!苦夠了!最殘酷的世界也看夠了!總該讓我們有點路費可以回家吧?國民黨的軍方棄之不顧,解放軍就來一個收一個,老趙從國民黨軍官又變成了解放軍的士兵。

朝鮮戰爭爆發,這些從國軍收編過來的部隊,一部分被送去青藏高原開山鑿路,其他的就全送去朝鮮戰場做前鋒肉靶。1953年朝鮮終戰,剩下還沒戰死凍死的,台灣爭取到一萬四千人來台,在一陣英雄般的盛大迎接儀式後,分發到國軍各部隊去,以後的日子也並沒有好過,長年仍處於軍隊政工的監視中,被稱為「列管份子」直到退伍。我也曾經在軍中做過政工,對這個措施一直感到很莫名其妙?查到過幾次真的在偷竊彈藥或暗置炸彈的,沒一個是這些人之一。

老趙經歷過這麼多顛沛流離後,對甚麼官都不再信任了。我第一次以服務員身分去訪問他,反應並不友善,知道我過去做過軍中政工,對我的直接反應更是戒慎!直到他騎腳踏車被車撞傷,鄰居老榮民把他送去醫院,我每天去醫院探病,然後再去他家幫他餵狗,才取得了他的信任。

老趙看到榮民服務處的輔導員就說︰「你們不要來,等我死了再來收我的餘錢吧!」我第一次去他家訪問,他也是這樣說。我說︰
「伯伯,我是服務員;不是輔導員,您就給我一點機會來為您服務吧?」他拍拍腦袋做出不耐煩的表情︰
「奶奶滴熊,你能幫著個啥?」我往屋裡瞧,陳設雖然很簡單,卻可謂窗明几淨,就連地上的老水泥地也掃得一乾二淨,還真是沒什麼可以服務的。
「那麼就陪您老聊聊吧?」他呵呵呵笑了起來︰
「你小子摸到老骨頭的筋了,以前的服務員問過沒事後;就都轉頭走了。」

老趙住在一處水泥鑄模廠邊的畸零地樹叢裡,毗連三家都是舊日同單位的老戰友,我去造訪時,一戶已不在世,另一戶才剛遷去榮民之家就養。只有一隻瘦巴巴的黑皮杜賓狗伴在身邊。這隻狗和我過去見過人家養的的杜賓狗樣子不同,耳朵沒剪過修直,仍保持趴著的大耳,長狗尾也沒斷去,是附近養狗場因為生意蕭條,把小狗仔丟到路邊,老趙就撿一隻公狗收回家來養。黑狗被老趙教得很有規矩,有陌生人來叫幾聲,老趙說安靜,牠就乖乖停吠走到旁邊去趴著。

我擔心他獨居化外之地,萬一有個狀況都沒人知,把我的手機號告訴他,希望他有事需要協助時就通知我,老趙拍拍狗頭說︰「我還活得挺好,黑皮就是我兒子。」老趙本來就吃得很簡單隨便,這麼大隻狗顯然也營養不良,我偶而就揣著一袋狗乾糧去,和狗也混熟了。

我在榮服處待了不到半年,離職後偶而仍會轉去看看,不知是否老趙已有預感?每次去老趙就拜託,如果他先走一步,希望我能繼續照顧他的狗兒子。大約在我離職一個半月後,遇到榮服處的一位服務員舊友告知,老趙已在三天前心臟停擺走人了!我騎機車急急趕去他家,一大片樹蔭下滿地厚重落葉,那隻狗仍趴在門前落葉堆中奄奄一息,已不知餓了多久?我又趕回家去開車,才能載狗回我家。我家原已養了兩隻狗,吠得黑皮全身發抖,我把大狗籠挪出來讓黑皮入住,黑皮這時已不能站立。

讓獸醫打了免疫針和營養劑,養了大約一個星期後,黑皮才能站起,但前肢骨節彎曲,獸醫說是營養不良又缺鈣,再每天補充專用營養劑,兩個半月後身子才逐漸站直。起先我還只是牽著走,後來覺得牠也需要一點自由活動,三隻狗用車載到高屏溪去讓牠們自在奔馳,就這一下子黑皮就忽然跑離了,到處找不到。接連兩天又去老趙家也沒見到。

第三天再去,卻看到黑皮在離老趙家僅十多公尺的路邊,身體被車攔腰輾過,這裡運送水泥鑄模的大卡車來往很頻繁,看來黑皮仍不斷念著老趙,一放開就只想奔回老家。人很命苦,就連跟著他的狗也命苦!我把黑皮的遺體葬在老趙老屋旁的樹蔭下,悲傷裡還有點感嘆!狗兒子從來不嫌老父窮,即使餓著都要尋回家去,世間多少逆子比狗還不如!

我相信世間有輪迴,不是聽人說或偶起之念,而是長久以來從自己;或看到別人的一些事況裡得來的結論,我所認為的"輪迴",也不是一般常聽說的"種因得果"可以一刀切得那麼了然。"情"是很強烈的一種牽引力,可以不涉及任何利益或果報,就一往直前再期相遇。例如我曾養過的一隻"威利"狗,我相信牠就是我兒時曾養過另一隻"哈里"的再來,兩隻狗的模樣完全不同,但卻有著相同的"印記","印記"會顯示在一些習慣動作和情緒反應上。

威利一見我丟球就閃開,我和另一隻凱莉玩丟球撿回,才剛回車庫,威利吃醋就去攻擊凱莉,我去拉開,冷不防會被威利咬一口。我沒揍牠,只大聲喝叱,威利就像知錯般,立刻夾尾低頭往我腳邊蹭,狀似道歉,"凱莉"則從沒咬過我一口。這種情況就如兒時我養的哈里狗;和愛咪貓間的情況差不多,我用掃把就可以和愛咪玩上半天,哈里不敢去惹悍貓愛咪。要再去牽哈里時就會被牠咬,兒時的哈里咬過我後,即使又往我腳邊蹭仍會被我揍。

兒時由於我怕我家的悍貓會攻擊哈里,把牠安置到屋外的狗窩裡,牠卻一再撞門希望擠進門裡,直到有一天牠離家出走消失,使我留下了一個心底的遺憾!收養威利時我已初屆中年,我給兩隻狗備好了舒適寬敞的狗窩,另一隻凱莉很安於屋外的處所,威利從小就會在我開門時企圖鑽進去,都沒成功過,這是"印記"其中的一項。到牠最後一年又老又病,而且天寒,我才開始讓牠進屋,第一次進屋牠竟莫明奇妙流下眼淚來。

威利臨終最後那一個月,站不起來,卻又堅持要出外屎尿,我用大布巾兜著牠肚腹去外面放溺。有時來不及,牠的屎尿撒在軟鋪上,我在幫牠清理時,牠的兩泡眼淚像湧泉般冒出來,我也靈犀一點通,似乎在做補償地對牠說︰「爸爸一直都愛你,這次會一直照顧你到最後。」


被時代戲弄的英雄?義士?當時沒死的;後來都成了老丐!

未完待續~

導讀︰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5
http://blog.udn.com/PAESI15/156566191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6
http://blog.udn.com/PAESI15/156822066
有誰推薦more
迴響(11) :
11樓. 李安納 花花世界
2021/03/26 00:52
回應

黑皮忠主,有時人不如狗,但黑皮的結局,令人落淚

您的哈利讓我想起我的貓咪,貓咪晚年病重時,還不肯尿在我我準備的窩內尿布,還一搖一擺,步態不穩的去她的便盆。我想人與動物也是緣份,貓咪與我結緣十七年

貓要活十七年比狗更不易。我家的兩隻狗仔各活了17年和20年。 李孟秋2021/03/26 23:56回覆
10樓. nothing special
2021/02/28 08:45

我運氣好,狗還在身邊。好久沒問狗寶他可還能見到威利乎?!!

兩個毛孩都偶會夢到,只有一次是同時出現。凱莉都出現在野外,變得越來越大隻,去年夢到時;背脊已高到我胸口了!威利還是原來大小,可能仍沒走遠,常夢到牠就趴在我禢邊。有兩次在白天;我家三人在二樓客廳,都聞到了牠很濃的氣味。
李孟秋2021/02/28 13:26回覆
9樓. 黑冷小姐
2021/02/28 00:51
這視頻裡有真人真事的輪迴故事,愈明白死後世界,愈知道活著的目的,而不是只是活在當下,無事可做,哥年輕時的善良,一路走來,不簡單。

當一個孩子能說出前世的具體細節,也指證照片及當年的一些事情,經過拼湊有著不可思議的吻合,能說巧合嗎?視頻裡有2個男孩的故事,還有美國演員莎莉麥克琳的前世回溯。

吉姆‧塔克醫生是美國知名的前世今生專家,記錄了2500個有前世記憶的孩童個案,他說:

「意識並非侷限物質腦部,而是在腦死後繼續持續,意識應被視為與物質世界分離的個別實體,而且無需仰賴物質世界,事實上真相很可能相反,那就是物質世界其實仰賴意識,意識在腦死後是持續的,因為某些原因,意識回到另一新生的人身上。」


凡是有思考能力的人一定會反對所有的殘酷行徑,無論這項行徑是否深植傳統,只要我們有選擇的機會,就應該避免造成其他動物受苦受害。—史懷哲
三十年前那次"夢回溯",其實我已經看到了前幾世的片段,但那時我是天主教徒,不能也不敢相信那是前世。有些片段我現在仍記憶猶新。
我和我爸的關係最糾結!我是子女中長得最像他的,成年前我常被他打傷,他也最喜歡嘲諷我,但他對我卻最依賴。在他腦袋摔傷後,只要一天沒見到我就會哭鬧。我單獨照顧他時,他的表情和說話都很奇怪!那些不合時代的口語,正是我過去夢境中聽過且熟悉的。
結論是,過去許多世無論在中國或歐洲,我兩都是統率戰事中的死對頭,一世我砍了他,下一世就是他切了我,我們每一世都累得死去活來,卻難罷手!但這世我相信我們終於和解了。
李孟秋2021/02/28 13:24回覆
8樓. 芊汩/【!】
2021/02/27 17:28
若過些時日還没改善,巴特大哥就要找醫生檢查了,但盡管醫療儀器這麼厲害
有些還是找不出病因,連醫生都無法判斷無奈


以下內容驚悚慎閱
看了這篇鼻子好酸哦!有個朋友在區公所上班,因為表現優異調整服務單位
派去了關懷社區獨居老人,老人家一有問題,就要去關懷;接獲通報與前輩去了獨居老人家
屍臭味潢溢,房內髒亂,老鼠四竄,有的還在吃著屍體,頭部已變成骷髏,深深的眼框還有蛆蛆兒
爬上爬下的在整個骷髏頭,衣服破爛時有老鼠從衣縫攢出來...;朋友當場跑到外面嘔吐,
回到家整整一個月無法進食,那景象無法抺去,爆瘦了好幾公斤

可憐的獨居老人,不敢再問是否為榮民,而朋友也無法再工作,可能需要心理治療一下,
到現在回想,還會吐,真不知道這昇遷是福是禍,畢竟真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

狗狗真的非常忠心,天真可愛,以前我丟食物給流浪狗,狗狗就會一路跟著我回家
就這樣,家裡收了五隻流浪狗(有的是殘疾的),因為太多狗了,爸爸下令牌,
再帶狗回來,妳就去住外面啜泣,真不知該為自己哭泣,還是為狗狗哭泣
在役期間大部分在艱苦單位,經常會傷到筋骨,沒時間休養。尤其演習時,身上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可能好幾天都沒機會換衣。推拿師說是陳年累積下來的,年輕時沒感覺,老來毛病就顯現了。自己研究出一個小方法,用硬式棒球來大力按壓穴道,效果還不錯,但還不能斷根。 李孟秋2021/02/27 18:53回覆
從沒見過那種狀況又忽然面臨,很多人心理難免會難以承受。我從小就見過各種意外事件的殘骸,已沒那麼易受衝擊,對"那種"臭氣仍不陌生。
人在久病將離世前幾天,也會微微散發出類似的臭氣。岳父生前癌末的臭氣,在他離世已將近一年後,偶而仍會忽然在我鼻息裡冒出來,我就衝到水溝邊去狂吐!未經其事的人難以想像,在照顧病患的人需要多大的耐心和耐力?!
李孟秋2021/02/27 19:05回覆
7樓. *Susan*
2021/02/26 14:48

狗兒也是人來投胎的  所以牠們懂人    

有一種說法 有些有福報的狗  上輩子是黑道大哥

做惡輪迴至畜生道  但又有積善 照顧弟兄 

因此得享福報  卻不再能耀武揚威 

比較有統計根據的說法,狗和人一起生活已超過萬年以上,牠們很熟悉人的情緒反應,更能和人共享情感的交流。但也正因為和人群已不可分,失去野性,以致於已不能自營生活,被人遺棄的流浪狗大多死路一條!貓和人共處時間不到四千年,未被完全馴化,流浪貓比狗更容易在野外活下來。 李孟秋2021/02/26 15:39回覆
6樓. 寧靜姐
2021/02/26 14:06
你的毛病好特別,沒聽過,不知是否要用另類療法?
針灸應是可考慮方式,但要花很多時間去等號看診,如果更酸痛時可能就會去了。肯定不會去找神壇拿藥!奸笑
李孟秋2021/02/26 15:38回覆
5樓. 善良有才華的smileangel
2021/02/26 13:40
明天會更好

謝謝您分享感人的故事

今天是元宵節  祝福您元宵節快樂!要記得吃湯圓喔!

微笑天使傳遞滿滿的愛和祝福給您!

靠主常常喜樂!

我今天寫了一篇新文章  誠懇邀請您來賞文  謝謝

願上帝賜福您!闔家平安健康!

感謝元宵傳佳音! 李孟秋2021/02/26 15:37回覆
4樓. 解曼曼
2021/02/26 08:05
好感人的黑皮。
大部份的狗天性就很忠主護主,但對陌生猛犬也不可忽視其危險性。 李孟秋2021/02/26 15:36回覆
3樓. 月光邊境
2021/02/25 22:14

看這一篇心很酸

人很命苦,就連跟著他的狗也跟著命苦!

讀到這句就無言了

大哥很有愛心

令人很感動也很感慨

至於輪迴

我們活得這麼認真就不必了吧

我才不要開瓶中獎再來一次


哈哈!開瓶中獎再來一次,我也很怕這種事呀!所以我說過"我最怕因果"!
基督教不信這套,要把這兩種概念放在一起合論,會很燒腦難解釋。不過提到一個更遠的角度去看,也許仍是殊途同歸。
李孟秋2021/02/26 15:36回覆
2樓. the flying kite
2021/02/25 20:26
容易在悶熱的氣候中感到筋骨或關節痠痛,大多起因於操勞過甚,或體內濕熱太重。關節及性損傷用冷敷,慢性疼痛則用熱敷:冷敷一般不要超過20分鐘;熱敷一般方法如下:1 .用一條舊的棉毛材質的衣服褲子剪掉一個頭,一邊綁死結,另外一邊留一個活結,做成一個粗製的布袋。然後取一斤的鹽炒熱後放入布袋,再把袋口綁緊。

2 .在床上平躺,把做好的布袋放在酸痛的部位,立刻就會感覺到緩解的效果。如果感覺太熱,則可以翻一面放置,如果冷了則可以翻炒鹽,直到黑為止,再換新的鹽。如果家裡沒有準備足夠的鹽也可以用等量的大米和粗鹽混抄。

感謝提供經驗!去看過西醫,大約也是用相近的方式在理療,不似推拿師的分筋推骨立刻見效。但推拿非常痛!而且過些天又會回復原樣。
我老婆前個月的症狀比我更嚴重,不能走上樓去,經中醫針灸已完全痊癒,但他是急症反而好醫。我是陳年毛病,痠痛雖不影響行動,但很覺困擾。
李孟秋2021/02/26 15:34回覆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