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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5--墳地裡的人和狗
2021/02/19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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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5--墳地裡的人和狗

民國五十七年後才正式有軍人月退俸的制度產生,在此之前從軍中退伍的老兵,其慘況是現在的人難以想像的!不客氣地說,台灣過去所有執政過的政黨都欠這些老兵一個公道!

早年這些大陸來台老兵身無一技之長,領到半年的月薪後就離營,又因當時省籍歧見還很普遍,他們即使願意賣力氣做粗活,也不見得就能在社會上找到工作,能去橫貫公路開山還只是當時較年輕很有力氣的。其他體力較差的,連吃飯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眷村附近的木瓜田旁,有天早上躺著一個陸軍退役老兵,全身是傷,看來是被活活打死的?口裡還被人塞進了一把青草。草草在河邊埋進土裡後,有人傳說他是生前餓壞了在吃草,更多的傳說是因偷摘別人種的木瓜被圍毆致死。反正當時也沒有人會為一個退伍老兵;認真去追究死因為何?

1970年代之前,由於軍中普遍營養不良,營房照明設施不足,老兵兩眼弱視或早瞎的情形特別多。1950~1960年代,在我居住的眷村後一條河邊,有十幾位退伍老兵蝸居在此。另一處,從河邊延伸到一所公立高中長約七百公尺的路邊,有一處縱深約三百公尺的大墳場,窩在這裡的陸軍退役老兵曾有數十位。用舊棺材板來搭建一個有如狗窩的居處,鑽進鑽出,是當時的"奇景"。白天時,就常見老兵二人或三人,互相搭著肩膀穿越馬路,他們都是因弱視必須相互扶持,我甚至見過一位視力正常的老兵,肩後搭了四名弱視老兵成一列慢慢走過馬路。

小時候我在夜裡騎腳踏車經過墳場,有時難辨看到的是人影還是鬼影?如果有黑影突然從墳頭邊鑽出來,兩眼會發出光亮的一定是野狗。在暗處,健康的野狗眼睛發出的是綠光。如果是紅光正在罹病。如果是藍光可能快要病死了。鑽出的如果是人,兩眼反光比較不明顯,這時反而要恐懼地揣思這是人還是鬼呢?墳場邊這條大馬路當時沒有路燈,一入夜路上就鮮有人跡,夜裡會越過大馬路的大多是住在墳場裡的老兵,因此那個時代這條路上輾死過的幽魂,也大多是退伍老兵。

很多單身老榮民在貧民窟活得就十足像一隻流浪狗!還要不時遭到別人嫌惡或羞辱,他們年輕時也曾瀟灑過,為台灣能有今天的繁榮灑過熱血,流盡苦汗,老來卻活得是如此不堪!小學時,老師說了一個互助的故事。有個瞎子和瘸子相依為命,瘸子不良於行,於是瞎子背著瘸子去各處討生活。老師原來是教小朋友要有互助精神,在貧民窟裡,我卻真實看到過這樣的情況。

2005年我在貧民窟見到的一位陸軍老兵,股下的兩條腿都沒了。這是1958年在八二三金門砲戰緊急運補中造成。另一位原服役在空軍的老榮民兩眼弱視,一公尺外就看不清物象了。中日抗戰和國共內戰時他是譯電兵,戰時需長期在昏暗燭光下工作,來台後視力已逐漸趨弱,早期的台灣又常在停電,待執行工作漸感困難時,他已連騎腳踏車都不能騎了。

空軍士官退伍後窩到貧民窟來,遇到兩眼視力正常卻缺腿的陸軍士官,這兩人以後就同處一室開始了互助生活。要出門時弱視的推輪椅,輪椅上沒腿的就指引方向。多次造訪,這兩人還挺樂觀的,沒有怨誰,只怨自己命薄。我也曾想勸他們去榮家就養,兩人都搖頭。弱視的先走一步去世,缺腿的後來日子是烘巴讓他的小弟輪流去照顧,這時我已從榮民服務處離職很久了。

貧民窟是個既黑暗;又形同人噬人的地方,在此之前我接觸過的單身老榮民,都是父親的空軍同事,他們也孤;但還不至於都"單",他們時常會到眷村來串門子,有時還會在我家住上幾天。有病時,父親和我會輪流去看護,去世時,一群老同事也會幫他們辦後事。直到接觸貧民窟的老榮民後才知,又完全是另一番情況了,貧民窟的老榮民都是陸軍或高砲、傘兵退伍的,這時我才忽然理解到一件事,很多陸軍老士官的兒女,後來為何會投身到綠營反對運動中去?這就是原因。

有好幾個明顯自閉傾向的老榮民是最難照應的,他們不和任何人來往,誰去敲門都不回應,只有早上騎腳踏車去市場時可以看到人。其他單身老榮民也大多對人心懷警戒,認真的服務員必須在老榮民中先建立眼線,才能掌握老榮民群裡發生何事?自閉老榮民如果好幾天未見開門,附近其他老榮民告知後,服務員可能得要翻牆進去才能將老榮民送去就醫。服務員都怕去訪很自閉的老榮民,沒開門就可嗅到屋裡一股臭味,如果翻牆進去不戴著口罩,幾乎會被薰昏!

這裡的老榮民,屋裡大部分都很邋遢,但也有程度差別,有些只是堆滿雜物,有些連唯一的一面玻璃窗,也用報紙糊貼遮陽。遇到過一位單身老榮民還不算很自閉,有問有答,但去他屋裡如果不喚幾聲是見不到人的。初次造訪那間獨立屋門半掩著,敲門幾下未有回應,拉開門扇只見成堆書報雜誌;堆得人身一般高,如果把門全開,有些書冊還有可能會垮下洩出門來,我以為這裡面不可能有人在,正轉身要離開,他忽然從牆角出現了,一具廢塑膠衣櫃壓在紙堆下,他是睡眼惺忪從那裏面鑽出來的。

龍應台女仕的著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很暢銷,很多人閱後都覺得悲嗆可感,我覺得還沒觸及到真正的痛處!龍女仕著眼在大格局的俯視歷史,他能訪問到的人,都有經濟能力可以再度返鄉,基本上的生活條件應還不算太差。如果她曾有機會訪問到我工作過的兩個大貧民窟,看看這些老榮民的生活情形,相信下筆還會更震盪人心。這個區域裡的老榮民;絕大部分並沒有機會可以再重返故鄉,就在台灣某一個陰暗角落裡,無聲無息地永遠含恨而逝了。

前面談到有家室的馮老,就是「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中可以接觸到的,馮老身體還健康時,每每不超過三年就會回北京老家去省親,也曾有過一段很溫馨的日子。馮老在北京的親人們,在2000年後生活大部分也都過得不錯,我還曾和他的大陸親人們有過聚談,人文素養和談吐俱優。至於單身的老羊就完全是另一種情況了,老羊離開大陸時家裡就是農戶,中共號稱以工農兵起家,是人民革命的先鋒。大半個世紀過去後,最翻不了身的就是工農兵。

台灣的老兵日子不好過,大陸的老兵也好不哪去,也許還更糟?否則多年來就不會一再冒著被公安和武警毆打斷路之險,
集體上訪北京討生活了。

未完待續~

導讀︰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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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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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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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 月光邊境
2021/02/24 12:08
大哥如此說讓人覺得可怕
顯然日光之下無新事
都在統計之中啊
大洪水時期唯一的救贖在上帝
那麼人類何時可以不自高
或者可以多存留些時日啊!
也可以這麼說,上帝給人類的生活所需本已俱足,但人類的慾望無窮。人類把地球搞得支離破碎,如果地球翻了翻大難臨頭,就怪不得上帝了。
物理大師霍金生前預言,地球適合人居可能已只剩大約二百年,這可不是玩笑話!目前已可測得,地球的磁極正在加快變化速度。地球磁極如果倒轉,地球上將不僅是出現大洪水,而是像絞麵器裡相同的狀況。
李孟秋2021/02/24 18:53回覆
10樓. *Susan*
2021/02/22 19:56

老兵是一群失去一切的孤苦老人

任何批評他們 刻薄他們的人 都很沒有人性

跟著起哄的民眾無知,用文字、語言或其他方式慫恿無知民眾去歧視或攻擊的人更可惡! 李孟秋2021/02/22 23:08回覆
9樓. 筆記阿本~ 台鐵世紀之慟
2021/02/21 00:03
.
閱罷,腦海裡浮現一幕幕曾見過的老兵生活影像。幼時見到最多的是踩三輪車做回收生意的老兵,住的地方搭在臭水溝上;好一點的在夜市裡賣衣服,向台人租屋居住。後來在裝甲兵服役,營區圍牆外隱密處搭了一長列瓦房,一小間一小間的,裏頭住的是退伍的單身裝甲老兵,地點很隱密,土地是部隊所有,我跟營產官找了半天才找到,看了真是嚇一跳,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軍眷區有兩種,公家建置集中住居的是"眷戶",自力修建雖聚居,在國軍統計中仍稱為"散居戶"。
國軍退伍老兵最早一批散居戶,很多都搭建在墳地,最知名的是台北早已拆除消失的"山豬窟"。
屏東也有一些裝甲部隊退伍老兵的聚居處,在現今的榮民之家附近,很多也都是搭建在臭水溝上。目前已看不到原居的老兵,卻成了新興的風化區!
李孟秋2021/02/21 18:14回覆
8樓. 月光邊境
2021/02/20 22:20

戰爭是殘忍無情也無意義的事

人類的善忘忘本也是殘忍無情的事

......

地球的自然法則
當生存資源不足時,人類和其他動物都會發生滅絕式的大型戰爭。大型戰爭仍不足以消耗所需遞減數量時,就會有疫病登場,如果減量仍不足,疫病還會轉化得更兇猛。
當環境破壞已惡化到羅掘俱窮時,地球皮就須全面翻身大整修。地球皮過去已翻身過許多次,人類文明也會跟著翻新一次。最近的一次在一萬四千多年前,也就是聖經記載的"大洪水"時期。
李孟秋2021/02/21 18:13回覆
7樓. lillian
2021/02/20 15:12
真是令人沉痛的時代悲劇啊------
在未看到良政大行前,不要迷信任何一個政客。 李孟秋2021/02/20 15:20回覆
6樓. 旭日初昇
2021/02/20 13:47
--

賞讀李兄系列大作,對底層老兵的悲慘故事,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老兵的悲慘際遇,與其說是大時代環境,不如說是當政者的漠視所造成。

李兄悲天憫人又富俠義感,方能如此用心寫出此序列大作,

令人感佩之餘,也不禁要嘆道,若當權者只要稍微關心一下,

豈會有這些悲慘故事發生!?

在未看到良政大行前,不要迷信任何一個政客。 李孟秋2021/02/20 15:20回覆
5樓. 寧靜姐
2021/02/20 12:32

看看這記錄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0_b3-s2bx4&fbclid=IwAR3S6k0XcfTrwOJMpfoEDfwLuxTzY5Kj2RoCe_SmXsMYnP_t_SehZxkiKgM

國共內戰∣老兵日記1949慟山河下集∣歷史故事∣紀錄片歷史∣紀錄片Youtube∣紀錄片推薦

還沒見過這類影片前,我娘已曾轉述過那個場面。她穿著厚軍衣假冒軍人,才得以上船。船離港時,碼頭上已橫屍成堆,槍砲聲由遠而近,有幾個人精神承受不住,直接從船上跳下去,立刻腦漿迸裂。離開上海的最後一夜,成了她終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李孟秋2021/02/20 15:19回覆
4樓. 心念
2021/02/20 11:26

真是時代的悲歌 無奈
不做政治魁儡,早點覺悟跳出來,就不必在時代悲歌裡淌一世渾水。 李孟秋2021/02/20 15:18回覆
3樓. 石蕊 :詩酒待春臨
2021/02/20 09:19
淒慘
你所描述的比我親歷的更淒慘,讀高中時學校裡也出現過太保,喜歡與街上的流氓逞兇鬥狠,晚年的下場正如你所說˙˙˙˙˙!

最凶狠的死得最早。最勇猛的後來在地上爬著生活。最無賴厚皮的;現在仍在社區裡魚肉父老。當老人也都不在;又沒力氣去勒索時,未來可能會餓死路邊。
我同村一個近齡的小無賴,老來已沒力氣去偷,也已騙不到人,警察發現到他時已奄奄一息!他這時是在吃蚯蚓延命。
現在在做詐騙集團車手的人,未來全都會在不同情況下逐漸餓死,不相信的請記著這句話,未來可以再回顧驗證。

李孟秋2021/02/20 15:17回覆
2樓. 寧靜姐
2021/02/19 16:58

看了這篇更心痛 痛哭

我以前住台南市健康路的時候,我們附近有三個眷村,水交社、大同新村、二空,以及一個兵營。那個兵營不知何時搬走了,小時候父母都交代不要靠進兵營,兵營裡某些老兵會出來露鳥給小孩子看,我們很怕!

我在台南念大學時候,常在高階軍人(飛行員&大隊長)家裡當他們小孩的家教,家裡設備豪華,過年過節所收的禮堆到天花板。菜市場那些低階的軍人太太在賣菜,連孩子都養不起,那些眷區出了許多太保太妹。(對不起這樣說)

不必說對不起,妳說的都是事實。過去的大陸來台老兵,長久處於不安狀態中,的確有些人的心裡已很扭曲或變態。年輕服兵役的人之中也有這種壞習慣的,每當演習要暫時駐紮學校時,我手裡都會揣著一包小石子,只要有兵想露鳥,我手裡的小石子就會飛過去打鳥,打得很準的!
老蔣的治軍觀念本就是「窮兵富將」,早年軍中的高低階之間,生活有天淵之別。
每個眷村都有太保太妹,當年那些最兇最無賴的,幾十年後的現在如果還活著,幾乎都是"啃老族"。養兒不教;老來反噬更淒慘!
李孟秋2021/02/19 19:01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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