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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1--生人也進瘋人院
2021/01/15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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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1--生人也進瘋人院

已有一段時間未見,馮老的一通手機忽然打來︰「瓶子快來救我!」"瓶子"是他叫我的綽號。「怎麼回事?你在哪裡?」「我在精神病院。」
我頭頂上一堆問號,馮老聊起過去戰史如數家珍,連新疆的經緯度他都還記得,哪曾犯過瘋病?

我開車急駛趕去,精神病院管制很嚴格,只允許親屬或法定照護人進入。不得其門而入,我又轉往榮民之家,找到該住區的管理幹部。馮老自費入住榮家後,為遠離那些教友和晚輩哀家的糾纏,連獨子都未告知,僅我偶而會去看望,雖非法定;管理員也只認識我是他可聯絡到的人。

我問管理員為何送馮老去精神病院?管理員似乎對馮老很嫌惡!
「他常對園裡其他人說,老來很無趣,活著真沒意思!」
「他從熱鬧的生活環境;忽然轉到清幽的這裡,難免會有牢騷。可是你們應該知道,他並沒有精神病呀?」
「萬一他真想不開,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認識馮老三年後,對他的事已很了解。馮老年屆九十高齡後,雖有點行動遲緩,但生活仍可自理,腦袋依然靈光。那些圍在他身邊打轉的哀家們,誰有甚麼毛病和舊聞糗事,以及在打什麼主意?他清清楚楚,他覺得最可怕的卻是他的逆子。馮老很聰明,但壞在他也夠"臭屁"!由於早年曾遊歷過世界各大城市,自認見多識廣,老是喜歡說那句︰「你懂甚麼?」我可以想像得到,榮家管理員為何會有那股嫌惡表情的原因。

管理員仍不想讓馮老出院,但給我開了張臨時照護人的證明,我這才能進入精神病院去。精神病房在一棟大樓的二樓,必須先在監視螢幕前出示證明文件,電梯門才會開啟。二樓電梯門一開啟,就有一位男看護守在門口帶領我入內。必須先到服務台;把身上所有較銳利或硬質的物件例如手錶、手機,以及隨身包都收放在分隔置物櫃中,另一位護理師才會把病人帶來櫃台處,或讓照護人去病患的病房。這些措施無可厚非,但對於一個精神狀態完全正常的人而言,忽然丟到這個環境裡,心情反而是非常恐懼和苦悶的。

走廊上以及服務台邊的座椅上,全是些動作遲緩;眼神呆滯的人。只有一個還不到四十歲的陌生女人,看來動作比較正常,儀容打整得也很乾淨,不說話還看不出是病人,她走到櫃檯邊就靠到我身邊說︰「哥哥你很久都沒來看我了!」然後就一直緊靠我肩側,我知道她也是病患,沒有推拒任由她貼著我肩膀,走到馮老居室門口,有位護理師才趕過來把她帶走。馮老住在只有一張床鋪的小房間裡,連門窗都沒。他說剛才那個女人是因為失戀瘋掉了!然後嘆口氣︰「以前年輕不懂事,大概也傷過一些女人的心吧?怎知現在會落到這步田地!」

馮老急著問我現在是否可以帶他離開?成天和這些瘋子相處他快受不了了!我告訴他現在還不可能,要證明自己沒瘋千萬要保持鎮定,不要發脾氣!不要說悲觀的話,我能弄到一張臨時照護證來看他已經很不易。第三次去精神病院造訪,已是半個月後,恰巧遇到醫生來查房,我才有機會和醫生溝通,並且在醫生面前和馮老一問一答,證明馮老的心智是正常的,而且並沒有厭世求死之念。醫生為求更慎重,在病院一位男看護陪同下,又帶馮老去他在醫院的診間,再做一次檢測後,才開列了出院證明讓我把人帶離。

接馮老回榮民之家回程中,馮老面色凝重地和我商量一事。他感到住在榮家已經不安全了!管理員對他愈來愈不耐煩,頻頻要求他說出他兒子的電話和地址。逆子對他的態度愈來愈兇惡,他會賣房子最主要目地就是逃離逆子,現在沒了房子已無退路,如果再讓逆子找到這裡......?!

因此他必須做個預後的打算。然後他很認真地說︰
「我的退休俸抓得很緊,我兒子一再相逼都沒給他拿去。現在房子賣掉又有一筆錢,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遲早會找到這裡來。」
「這裡實在躲不住時,我再幫你想辦法。」
「我們現在就先去郵局,先轉帳一百萬二十萬元進你帳戶。」

我有點嚇到!轉頭問他︰「這是為甚麼?」
「拜託了!如果落到我兒子手裡,他一定會折磨我的!我不想回榮家了,你幫個忙把我安排到別的地方去好嗎?」
馮老淌著老淚,一臉驚恐,這不像是隨便說說的。當初榮服處輔導員建議馮老住進榮家,據我所知榮家較七年前已有很多改善,連我都很認同。怎料得到情況再丕變,反而退處更難了!我也沒料到馮老和兒子的相處已惡劣到這個地步。

我沒有轉去郵局。仍駛往榮家。實在說,如果他是無家室的單身老榮民,我是有可能答應這個要求的。這時我家三位癱病老人都已離世,我是有餘力可以幫他的,我是個很重視承諾的人,即使他手裡的錢在生前已用盡,我也絕不會棄之不顧,而且會先為他買好"生前契約",以免爾後經濟萬一又窘時,仍可安心送他最後一程。但我實在不想扯進別人家的遺產糾紛裡去。

馮老恐懼的預料之事終於發生了,送他回榮家的半個月後,我再去已見不到人。這時馮老又進了精神病院!這次管理員理直氣壯地說︰「我們通知了他兒子,這次是他兒子送他父親去的。」我感到一陣頭暈!憤怒中立刻撥手機找馮老,手機不通,以後這個話號就永遠不通了。我又要求去精神病院看望,管理員說︰「他兒子才是他的法定代理人,我們不能再給你訪客證了。」

我趕到病院去,已不得其門而入。再去醫生診間追問,醫生告知︰馮老的兒子已說明;他父親以往常有精神失常的動作。天哪!這是個麼鬼世界啊!自"老羊事件"後我再次對天怒吼!天仍不應。這時我才想到,即使馮老不說,管理員要查知他的兒子在哪裡,只要問榮民服務處不就有了嗎?繞了這麼一大圈,馮老仍終究難逃魔掌。

此後我又去了兩次榮家和精神病院,馮老的兒子大概也有所聞,本來他打算永久讓老父住在精神病院,可以有效隔離馮老和外界的聯繫。一個月後,馮老又被兒子帶離了精神病院,不知去向。一個已經九十三歲的老人是經不住折磨的,只因一念求正,不能果斷,我的救援行動再次大敗,而且不禁毛骨悚然!

未完待續~

導讀︰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1
http://blog.udn.com/PAESI15/154314497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2
http://blog.udn.com/PAESI15/154415187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3
http://blog.udn.com/PAESI15/154476666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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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udn.com/PAESI15/154740725
在底層洄游的十年06
http://blog.udn.com/PAESI15/154794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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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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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底層洄游的十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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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樓. 月光邊境
2021/01/28 22:56

我相信這個鬼世界的存在

我多麼希望不存在

但似乎這個鬼世界從未曾在這個現實生活中消失

我期待公平與公義的到來那天

但也害怕自己通不過考驗

UDN的明暗鬼都不缺,信仰就是力量,妳沒被弄倒就已通過考驗了。
我比較怕看不到的鬼,也不知何時他(她)們會張獠牙、吐青煙?!
李孟秋2021/01/29 01:17回覆
9樓. 靜若
2021/01/19 05:00

老鐵那段故事,我還記得。

真智慧之人,自己沒有家室,往外幫別人,更顯不易。

我媽講的,節儉有兩種,第一種是專門節儉別人的,意思就是完全不吃虧的。

第二種,就是節儉自己,省吃儉用,一旦有需要時,很大方的拿出來給別人用。

善人出頭者多,社會景象往上走。惡人紛紛出頭,社會風氣肯定下落。 李孟秋2021/01/20 15:10回覆
8樓. 靜若
2021/01/18 01:12

錢很敏感,也很好用。就看捨不捨得,會不會用。

之前提過的故事,朋友的阿公,就一般平民,手上錢不多,離世之前,把小孩都叫到面前來,告訴他們辦後事要有牽亡歌、要孝女、要花車、要…算算要花多少錢後,告該子女,把現金折給我。子女就照辦,阿公就拿著錢把捐給一個孤兒院。等到告別式那天,孤兒院的小朋友們全來送阿公,我誇阿公真是智慧之人!

人站在高峰時,常常忘了我是誰。等到老了、也許沒錢了、也許沒權勢了,平常在旁邊巴結的人,都不見了,若沒施恩給其它人,更不會有人理,還是先安排自己以後的路,可惜是得意時,都覺得自己不會有這麼一天!落差之大,讓人不勝唏噓!

有些人很會賺錢,去年有位女星過世,生前生活也奢華,沒有結婚,死了之後留兩億,家人繼承財產。個人覺得可惜了,自己花用有限,在自己還可以做主時,何不撥一部分做慈善,對自己、對社會都很好。

阿公很有智慧,子女也都很理性,才有如此好的結果。
我爸也很有智慧,生前就說︰「吃光用光,免留後患。」我和我媽都從來看不到他的存摺,他車禍昏迷後,我從別人手裡拿到存摺時,裡面只剩幾百元。當時我才剛把債務還清不久,正打算繼續努力工作存點錢,這下子我又昏了!
過去在部隊基層時有位單身老軍官,人稱"老鐵",省錢超乎尋常。和他去過一處孤兒院後才知,他大部分的薪水都捐到那裏去了。他也很有智慧,如果沒讓孤兒們受惠,單身榮民留下的錢,榮服處都會迅速去處理充公,至於充到哪裡去?那些錢又會用到何處去?好像也沒誰知道。
李孟秋2021/01/18 12:27回覆
7樓. *Susan*
2021/01/17 17:52

老人家命不好  養出這樣不孝的兒子

大哥向來行俠仗義  但涉及金錢  的確難辦

若真把帳轉進您戶頭  那種不肖兒子  豈會善罷干休 

苦了老人家了!  

前面「毛妹的反動人生」那篇裡,"爹非親,娘不疼"的孩子;後來居然成了專業中的佼佼者。兩家都很熟的一位妹妹考上清大那年,我爸又說︰「他爸爸比我坐牌桌時間更多,你看,人家就是能考上清大!」
村裡也有幾例可以讓我爸做為正向教訓題材的。我低頭不語,心裡想的是"小孩在餓肚子時,你在牌桌上有沒有想到過小孩?"直到他離世前,我都從沒用這句話頂撞過他。現在每想到這些往事,反而會讓我笑翻!
父賢否?子肖否?我見過的有些事,論因果關係完全不成比例。終究是人各有命,還須自求多福。
李孟秋2021/01/17 20:52回覆
6樓. 靜若
2021/01/17 02:45

老人家是有機會早做安排的,畢竟那些問題都不是突然出現讓人措手不及的。也許當時下不了決定,錯過時機,接下來只有挨打的份了。

這種例子,不論東西方都有。幾年前聽到一個很悲傷的故事,我也認識事主,驕傲的白人老先生是個小富翁,被兒子設計被強制送到公立老人院,無法和外界接觸,被迫和老妻分開。最後他對自己財產處理沒有自主權,全被凍結。不知兒子的心裡到底對老父親有多恨…居然如此的對付他,藉由老母親當作工具,非常的狠!

最後老人家因為我朋友的幫忙轉到私人養老院,可想而知他心裡的不甘、怨恨無法消去,這對父子的因緣,我相信一定還有後續…

親子之間如此對待,真的可怕!

一涉及爭產,平時看來很溫和的人也可能會變成魔鬼。單身手裡又沒錢的人,還能動時要想好以後怎麼結束。單身手裡又有很多錢的人更須當心,這些錢財很可能會帶來難以預料的災難,早點安排好是頂重要的事。在第2章回應裡提到那個1980年代建商,是我見過因遺產風波遭遇最恐怖的!
他剛住進醫院不久,他的好朋友就拜託我幫他找個好女人結婚。他們這些建商身邊從來不缺女人,可是情況緊急時才發現要找個好女人也難!這件事對我而言一點都不難,他有三億身價,只要有一百萬做底,我就可以列出好幾位優選。但難在我們這種人幹不了這種"大事",而且覺得去幹這種事非常丟臉!
後來他外甥連他的朋友都拒絕進入病房。他生前很霸氣,怎料得到最後這段日子會如此生不如死?後背爛到見骨,不斷慘嚎也沒人能救!
李孟秋2021/01/17 11:40回覆
5樓. 寧靜姐
2021/01/16 18:55

養子不教誰之過?

馮老和他兒子之間,除了錢外,有溫暖或溫度嗎?孩子成長期間(建立價值觀時),馮老在哪裡?

親子關係也要經營的,不是一句「養兒防老」可以概括的

這對父子就是佛家講的因果,或冤親債主,或前輩子業障

馮老的兒子和我同一代,他以前享有過的生活,是我們這輩很多人從未享有過的。若論對孩子的照顧,只要能讓小孩不餓肚子這一項,我老爸就已經做不到了。
當年和我同樣情形的小孩還有很多,但這些當年的小孩們;有些仍有不少很成材,我算是較中間比較平凡的,也從沒在混吃等死。以後我們也沒在怨老爸以前沒照顧好。
所以,雖說"養子不教;父之過",但至少成年後,做兒子的就必須為自己負責了。到老還在怨父親以前照顧不夠的,我只想罵他一句︰死小孩!去怨上帝或佛祖吧!
李孟秋2021/01/16 20:37回覆
4樓. 1450
2021/01/16 08:44

馮老的悲劇人生讓人難過,但遺產糾紛的確棘手,

他生活能自理,如果在鄉下租屋逃得過嗎?

您這十年接觸的故事,可拍成一部八點檔了!

無論老羊或馮老,別人難以插手救援,都卡在"法定程序"的關節上。老羊是所託非人,馮老則是有子如鬼。
兒子零星要錢,馮老仍在給,但兒子要的是他的"全部"。好心人也是不少,有幾位國宅鄰居偶而會站在同情立場;去幫馮老清掃屋內,或代購日用品。他兒子一來就把人都趕出去,以後就沒人能幫他了。
馮老想要轉一筆錢到我帳戶的目的,正是希望我幫他安排去別處躲避,並給予照顧。他兒子雖兇,兇不過我的,馮老其實已看準這點。但我並沒有法定照護人的憑證和資格,他兒子如果提告,我是非常有可能吃上官司的。
我已經省了很多情節,僅老榮民的故事就寫了這麼多,後面還有在民間底層的其他見聞。
李孟秋2021/01/16 13:08回覆
3樓. 旭日初昇
2021/01/15 22:11

老羊的故事,接著是老馮的---,一個比一個悲傷難過。

李兄是他們最信任的人,但自己也有兩老要照顧,

真的太為難您了!!!

老天特別安排這十幾年,來讓我體會人情冷暖的真相,我終於可以交卷了! 李孟秋2021/01/15 22:26回覆
2樓. the flying kite
2021/01/15 21:08
怎麼會生養出這樣一個逆子來? 這故事說來話長吧?
早年空勤任務很頻繁,退伍後又去跑船,父子溝通本來就欠佳。獨子很寵,少時要甚麼就給什麼,就是沒讓兒子學到一點技能。聽說年輕時有點花,內情不詳。有點臭屁,所以朋友不多。偏偏又比其他老戰友更長壽,這多出來的歲月就成了魔難!
李孟秋2021/01/15 21:36回覆
1樓. 筆記阿本~ 低俗媒體
2021/01/15 20:18
.

當斷則斷,隨機應變,一個念頭老馮的命運驟變。

他如果早個幾年預作安排,也許還有人可以幫得上忙。但這時我實在也已沒有精神可以去惹那些是非了! 李孟秋2021/01/15 21:34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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