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千面巫師 3(評《蟲師》) 瀏覽463|回應0|推薦5
2007/01/31 23:08:26

★創造的神話

每個文化都有個述說創造的故事:一個女神剷下了宇宙蛋,或一個神靈唸出魔咒,亮光就出現了。魔法師原型教導我們有關創造和無中生有的能力,並且確認我們的角色是宇宙的共同創造者。不過,我們不會因為這個角色而成為世界上最特殊或獨一無二的人,因為我們不僅與諸神分享此一角色,也和最底層的人性、各種植物、動物、大山、溪流、星辰等萬事萬物分享此一角色。然而,不論我們如何與宇宙中的各種創造者共生,最終我們還是創造了自己和自己的世界,並且要為我們自己的生命負責。

—《內在英雄》

所有類型的神話之中,我認為純粹的「創造」神話位階最高,也最難掌握其中深意。

「蟲師」是一個新詞彙,新的象徵系統裡的新角色,但他仍舊是「魔法師」家族的一員,最值得注意的證據就是《蟲師》系列故事中有許多篇都是創造的神話。其中最典型的當屬〈綠之座〉、〈雨後長虹〉、〈嘯吒成春〉、〈筆之海〉這四篇(其他有觸及創造的故事沒有這四篇精純,故暫不列入)。

我在《求道》和〈何謂神話(2)〉兩篇文章中曾介紹過聖童(聖嬰耶穌、永恆的少年)的概念,凡故事有聖童出現的蹤跡,都與創造有關,

聖修伯里的《小王子》就是一則創造的神話。

故事中的敘事者「我」,小時候聽到巴蛇吞象的故事,就畫出一條肚子裡有大象的蛇,結果大人們怎麼看都像一頂黑色帽子,讓「我」打消當畫家的念頭,長大後變成一個飛行員。後來「我」因為飛機故障被困在沙漠中,遇到了小王子,結果又燃起繪畫的熱情。

故事裡的「我」就是一個藝術家象徵,飛機故障象徵人生旅程出了問題,小王子就是聖嬰耶穌。

不過這仍然是西方男神崇拜的觀點。若論創造的象徵,其實女神更有資格。

自古以來,女神就是大自然、土地、世界的象徵,尤其是農耕民族之所以崇拜女神,是因為眼見一粒種子入土,最後卻能夠長成果樹與稻穗,女人的子宮跟大地一樣,具有把精液轉化成一名嬰兒的神秘力量。

聖嬰耶穌只是奧秘的結果,真正的奧秘是在黑暗子宮裡完成的。

現在談論女神崇拜,似乎都集中在母性的生育和繁殖力,這只是物質方面的力量,在精神層次上,謬思女神是我們精神生活的守護者、啟蒙者和生產者。

東方有女媧娘娘煉石補天的神話,當然也是一個藝術創造的象徵。

藝術家跟文學家們常使用懷胎十月與分娩來形容創作的辛勞痛苦,把創造力歸於女神自是理所當然。

〈綠之座〉排在《蟲師》系列的首篇,其任務就是將「蟲世界」一次向讀者交代清楚。而銀古的介紹方式,加上主角是擁有神之左手的少年信良,已經明白顯示「蟲世界」就是無意識、精神界、形而上界,奧秘所在之處。

「生來……就可以呼喚……綠和水,還有生命的體質,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類……相當稀少。

這種人是偉大的藝術家、文學家、音樂家,哲學家、發明家、像牛頓或是愛因斯坦那種科學家,像佛洛伊德與榮格那樣的理論先驅,或是像佛陀和耶穌那種宗教和文明的開創者。

這種人是文化的巨匠,也是恩賜者(等於是從神殿裡偷盜火種送人間的普羅米修斯),擁有驚人的創造力,為了方便起見,以下通稱他們為藝術家。

〈綠之座〉裡的少年信良,原本是左撇子,但只要使用左手畫畫,即使是人間不存在的生物,也會擁有生命。因此祖母的遺言就是告誡他必須小心,不讓世人知道他的神奇能力,並儘量不去使用左手。

「創造新的生物,並不是人可以去做的事,那會招來八百萬神明的嫉妒……」

同理,蕭伯納在聆聽了小提琴家海菲茲的演奏之後,一回家就立刻寫信致意。

海菲茲先生雅鑒:

內子與我對閣下的演奏會讚嘆備至。如果你繼續演奏得如此美妙,將難免於早夭。沒有人可以演奏得如此完美而不致激起諸神的嫉妒。我誠心奉勸閣下,每晚臨睡前胡亂演奏一些曲子……。

蕭伯納的幽默往往隱藏著深意,也就是傑出的創造力會引起諸神的嫉妒。

所以說〈綠之座〉的少年信良是個藝術家象徵。

信良跟祖母感情很好,但是他看得見「蟲」,祖母卻看不見,所以不相信他所看見的東西。

信良無法跟祖母分享自己看見「蟲」的經驗,所以感到遺憾。

而《小王子》裡大人看不懂「我」畫的巴蛇吞象,以為是一頂帽子,讓「我」決定不再畫畫。

這兩者如出一轍,意味著藝術家敏感的心靈,以及捕捉到的藝術意象,總是不為世人瞭解,所以藝術家總是感到寂寞遺憾。

信良的祖母廉子在〈綠之座〉裡的角色相當吃重,但是在討論廉子之前,必須先討論兩個非常重要的象徵,一是「蟲之宴會」,另一個是「圓酒盅」。

故事中會出現「蟲之宴會」,我認為十分有趣,因為這又是另一個證明〈綠之座〉故事是創造神話的強力證據。

在西方討論創造力的心理分析理論中,經常提及希臘酒神狄奧尼索斯神話,酒神代表生命力之迸現,擺脫既定規範,求得忘我的狂歡。

事實上這種狂野、發酒瘋式的興奮感,也經常拿來形容宗教的神秘經驗。在狄奧尼索斯的神話以及現實的祭典中,都是以酒宴為主,喝得酩酊大醉就是為了追求「神人合一」的境界。

奇特的是酒神身邊總是圍繞著女人,在希臘信奉酒神的大都是女性。英國哲學家羅素說酒神崇拜有一種奇異的女權主義成分,讓貴婦和少女們成群結隊在荒山野地裡縱情歡舞。

據說後來這種宗教經過了一個叫做奧菲斯的人加以改革(他可能是神或是人,沒有定論),加入禁欲主義成為奧菲斯教,他們的信念就是追求精神上的沈醉而非肉體狂歡。

看起來〈綠之座〉裡的「蟲之宴會」,性質與奧菲斯教極為類似。受邀的是信良的祖母而非男性血親,其實也挺符合酒神傳統。

更有趣的是,在酒神祭祀的酒宴中,除了酒以外,還要支解一隻野獸讓信徒分食,因為狄奧尼索斯是被巨人族撕碎吃掉的。所以祭祀中被撕裂吃掉的野獸就是神的化身,吃牠的肉就是獲得了神性,這一點跟基督教的領聖餐儀式意義相近。

順便一提,《蟲師》裡的〈沈睡之山〉分食野豬(山神)肉就是相同的意義。

在〈綠之座〉裡,邀請廉子參加酒宴的「蟲」,原本是小小的人字形,後來才聚集成穿著白袍的成人模樣,而宴會中途一隻烏鴉闖入,撕開了一個白袍神秘客的「腳」,於是那些白袍神秘客一下子消散無蹤。

這個情景是否意味著「蟲」性、獸性(烏鴉、慾望、陰影)、人性與神性,其實原本是同一體的呢?

接下來要討論〈綠之座〉裡出現的「圓酒盅」,為此必須先介紹神話學中「世界之臍」的概念。

( 創作動漫 )
回應 推薦文章 轉寄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MorgonKara&aid=704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