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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1/21 14:56:3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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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命不改
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 —《左傳》 這個問鼎的故事源自春秋時代,楚莊王故意在靠近周王都的洛水附近邊界駐軍,周定王派大夫王孫滿去慰勞楚軍,楚莊王就向王孫滿打聽周室九鼎的大小輕重,意在取代周王室得天下。 王孫滿回答得十分有技巧,當初周王室之所以得天下是因為德行,而並非有鼎,現在周王室雖然衰微了,但仍然是天命在身的統治者,所以外人不能隨便過問鼎的輕重。 這裡的「鼎」明顯就是天命的象徵,落在誰的手上,誰就是天命所歸的統治者,擁有「鼎」的君王就有統治的正當性,克里特的神牛和《十二國記》的麒麟都有「鼎」的象徵含意,也就是統治的正當性,所以慶國假王之亂中,假王舒榮必須挾持景麒以令諸侯。 「天命不改」跟「天命靡常」的觀念基本上是抵觸的,「天命靡常」的說法充分展示周人的偉大智慧,因為撇開安撫殷商遺民的目的,這句話放諸四海皆準,在修身養性上也說得通,同時也促使周王室與分封諸侯們展開一場長期的和平競爭與道德競賽,使周朝維持了一段相當長久的太平時期。 至於「天命不改」,卻是在周王室衰微的時候,因為不願喪失統治權而編出來的說法,除了維護統治權的目的之外並沒有其他道德上的正當性。換句話說「天命靡常」是真理,「天命不改」是私心。 奇怪的是在《十二國記》當中,小野不由美卻將「天命靡常」與「天命不改」兩個觀念,藉由麒麟的「失道病」作為連結。也就是即便君王倒行逆施,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但只要麒麟還沒死,君王就仍然有統治的正當性,除非人民揭竿起義,殺死麒麟或君王其中一人,否則只能等待麒麟的壽命走到盡頭,但接下來國家會陷入妖魔橫行,天災異變不斷的黑暗時期,直到有了新的麒麟,選出新王為止。 小野不由美為何要同時採用「天命靡常」與「天命不改」兩個互相抵觸的概念?為什麼《十二國記》中諸神居住的「玉京」會無視老百姓的痛苦,設計出麒麟的「失道病」為敗德的君王多爭取一段苟延殘喘的時間? 這一點頗耐人尋味。 3.命為人性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天生烝民,有物有責,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詩經》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乃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威儀之則,以定命也。 —《左傳》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中庸》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張載 前四句話為後來的「天道論」與儒家的「人性論」開始鋪路。 原本「天」是至高無上的神,「天命」是單方向的命令,而且喜怒無常。但是從這幾句話可以感受到在中國人的思想中,「天」的宗教性質逐漸淡去,權力也逐漸下放。 從「天命靡常」開始將人間事務的責任歸給人自身之後,更進一步強化「天命」的道德層面,進而形成道德法則(天道),並主張人民是由天道所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這個中就是道德法則,也是人民存在的基礎。張載說知識份子必須「為生民立命」,也就是要為老百姓尋求「生命存在」的立足點。 所以「天道」已經植入人民的基因之中,孟子論人性本善,意味著「人性」直通「天道」,後世又衍生成「民意」即「天意」。 推論至此,可以發現為什麼小野不由美要讓《十二國記》中的麒麟除了「天命」的象徵意義外,又具有人與獸兩種不同的形象。 比起冰冷笨重的九鼎,克里特的神牛多了一支生殖器,象徵「天命」之下隱藏著權力的原始黑暗面,而慾望在黑暗面中蠢蠢欲動,這個慾望也就是人的「獸性」,為了爭奪權力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不過,無論是中國的九鼎或是克里特的神牛,甚至是中國傳統概念中的仁獸麒麟,都是被動的,沒有自我意識,也就是繫在它們身上的「天命」完全是單方向的,都來自上天。 《十二國記》中的麒麟卻並非如此,牠不但可以變成人的外表,也有人的意識和思考能力,有自主行為能力,也就是「人性」。 不過各位千萬要注意,麒麟的個性純潔善良,所以是孟子性善論中理想化的「人性」,絕對不是一般的人性。 小野賦予麒麟「人性」,確立《十二國記》中的「天命」來自「民意」。 除此之外,《十二國記》還有一個設定可以當作「天命」來自「民意」的間接證據。 英國哲學家羅素在《權力論》一書提及古代王權的權力基礎,一是血統二是戰功。這兩點在《十二國記》的世界中完全派不上用場。君王無法世襲,又不能出兵征伐其他國家(設立軍隊是為了預防國家內亂),君王能夠登上王位,完全是麒麟說了算數,所以麒麟是君王唯一的權力基礎。 所以無論《十二國記》的世界看起來多有古早味,但絕對是現代民主政治的隱喻,因為民主政治裡的統治者,其權力的唯一基礎就是民意。 但是小野不由美為什麼不是用普通百姓的民意,而非要透過麒麟那理想化的「人性」,迂迴展現「天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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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動漫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