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2日 

參加陸老大公司的員工旅遊，很多年沒到台東了，綠島我還是第一次光臨，東部風景宜人，這項每年攜家帶眷的活動，我多會參加，是以人員多是老面孔，新面孔則未必是新面孔，而是長大了的小孩，我沒認出來，一年不見，怎麼一下子就長大了？上回出來像隻無尾熊趴在大人肩上，每個人看了都要逗弄一下的小小孩，現在到處跑；之前手上拎個布娃娃，滿臉稚氣的小學生，現在婷婷玉立，襯托她旁邊的妹妹顯得聒噪，兩姐妹倒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妹妹發表聲明：「當小孩最可憐了，等我長大，我一定要寫一本書，就叫《當小孩真可憐》」。我笑了出來，鼓勵她：「你現在就可以寫了，等你長大了再寫一本《當大人真可憐》」。

妹妹訝異的看看我，似乎不太以為以她的年紀可以寫書，我相信小孩有小孩的表達能力，未必不及大人，他們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於大人所見，而她現在的體認，日後成了大人，自是另一番風景，如今他百般珍惜的，之後可能無暇一顧，也可能，仍是萬分珍惜。

大人的世界有什麼道理，難以訴說，大人有大人的苦惱，所以大人們寫了很多很多的書，訴說大人的世界，而我，還來不及決定--應該是身不由己--是否加入大人的世界，已是成人的一員。我是怎麼變成了大人的？是大學畢業開始工作，就成了大人？還是相簿裡那幾張老照片漸漸的泛黃了，我也就變成大人了？或者，因為我的衣櫃中擺著的那套嬰兒服漸有年份，淺淺的粉紅色綴著手工線縫的小花，帽沿上的「卍」字顏色仍鮮豔的小小帽子，就我的手掌大小，難以想像自己曾經那麼幼小稚嫩。

小時候對於心愛的東西總是珍藏，書桌右側的大抽屜裡有紙娃娃、寫了詩情畫意句子的卡片；大一點之後，同學的信件、打勾勾只讓對方知道的秘密的小紙條；再大一些，男同學寫的情書--那真的是情書？我這個世故了的大人，只覺莞爾、畢業時和同學交換的小禮物…，更多的東西不在這個百寶箱，更多年之後，我甚至找不到那個大抽屜，連同那張書桌，都到哪裡去了？

日子一去不復返，分不清自己是越來越隨緣，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我再不可能像當年參加救國團活動，最後一天的營火晚會，總是難分難捨，互相留下電話地址，我早已知道，分手時的殷殷，不過是短期內的信件往返，不出一學期就不知該寫什麼，終至有人不再回信、斷了音訊；還是逐漸覺得人世間沒有所謂的海枯石爛，沒有所謂的守著陽光守著你的執守，萬事萬物在變動，尤其是人心，對我好的，我謹記在心，謝謝他這一時一刻的真心對待，對我不好的，我了然於心，人世間其實無非自保，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確保自己可以得到利益，無法捷足先登時，使個狠勁踹下別人、把過錯歸諸別人，前路也就開朗了，是以我逐漸諒解別人的生氣，也給自己生氣的空間，找出生氣的原因，看見自己的擔憂，給自己安慰，沈重的可以風清雲淡，日子也就沒有過不去的。

總要經過很久很久，我們才會明白，很久以前為了某件事綁住自己的腳步，多麼的不值得，不過是件小事，當時怎麼會以為是天大地大的大事，事過境遷，笑自己的癡嗔。這些如果仔細回味紀錄，就是一本《當大人真可憐》，那些走過的路是一個個深淺不一的腳印，寫下的心情是不知去向的前塵往事，我的腳步往前，卻忍不住頻頻回首，我開始懂得原來有些事可以雲淡風輕，有些事卻是雲且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