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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年紀的不同飢渴---談《襲擊麵包店》
2013/12/04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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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包

 

《麵包店再襲擊》是第一篇讓我發現「原來村上春樹也可以這麼有趣」的小說,在那之前村上給我的感覺一直像是禁忌森林裏的人馬,講話很深奧很有道理,只是完全聽不懂。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完全看懂《再襲擊》,只是不懂歸不懂,狂笑聲卻沒停過。這回順利買到精裝本,連原本沒有台版的前篇都看到了,只能用一個爽字形容啊。

 

本來以為都已經看過後篇了,前篇可能會很無趣,結果剛好相反。無論是少根筋的歐巴桑或是處變不驚的老板,都超級有梗,笑得我肚痛。害我很好奇,如果真的被這位老闆詛咒會怎麼樣?

 

我覺得《襲擊》跟《再襲擊》講述的,無非是兩個不同年齡層,不同的飢渴。《襲擊》裏面的當然是青少年對於反叛的飢渴。不上學,不肯去工作,一心想為非作歹,滿口馬克斯跟存在主義,為的無非是兩個字:耍帥。想要藉著犯法,挑戰社會規則來宣示自己的叛逆跟自主。

 

麵包店老板恰好相反,乍看之下只是個平凡的生意人,除了在店裏掛共產黨的海報之外,就是個守法的小老百姓。但他自有一套規則,不需要衝撞法律就可以活得很自在。所以不是他被法律束縛,而是法律完全犯不著他。雖然我實在很懷疑,有哪個國家的警察會放任兩個死小鬼帶著菜刀大搖大擺上街,不過這並不重要。反正一遇到老板,這種程度的叛逆馬上破功。

 

不驚慌反抗,不板起臉說教,也不擺出聖人的架勢來施捨,只靠著一張華格納唱片就把兩個小鬼收服了。沒有了要反抗的威權,菜刀跟血氣方剛都無用武之地,兩個小鬼糊里糊塗的吃飽了麵包,卻也吃下了對自我的質疑。

 

這就是主角「我」脫離放浪生活的原因。華格納事件讓「我」知道,他所追求的叛逆跟自由是多麼不值一提。所以他回到社會架構之中,乖乖念書、工作,年紀到了就娶個老婆,按部就班地過日子。

 

正因如此,又產生了「再襲擊」裏的第二種飢渴:對逐漸消逝的青春和自我的渴望。

 

乖乖念書,乖乖上班,然後步入婚姻,接下來就會一生被家庭的重擔束縛,任何人都會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吧?感覺自己正一點點地被扼殺,一點點地衰老,再也沒有機會主張自我。

 

看他的婚姻狀況就知道了。新婚才兩個禮拜,夫妻之間卻沒有任何甜蜜的感覺,也沒有去度蜜月,家裏亂七八糟,兩人都各自埋頭工作,完全沒有對未來的規劃,更沒有半分期待。

 

感覺上,這只是一段「剛好」的婚姻。剛好結婚的年紀到了,剛好身邊有個條件相當的對象,剛好符合社會的標準跟期待,就這樣剛好結婚了。

 

原本就過著平淡死板有如機械的日子,現在連最後的自由──單身都失去了,在這樣的狀況下,夫妻兩人同時在半夜餓醒。

 

是什麼樣的飢餓呢?就像在平靜的海面下,海底火山的山頂。一個規規矩矩生活的人,內心其實有座熾熱的火山在躁動著,吶喊著不想再壓抑下去了。

 

我最欣賞《再襲擊》的一點是,一般人常認為「老婆=家累」,小說裏的妻子卻比丈夫猛一百倍。明快果決的行動力,驚人的霰彈槍和滑雪面罩,超專業的遮蓋車牌手法,表示妻子的青春期遠比「我」還要精彩。〈女人絕對不是天生就只會蹲在家裏的!〉而「我」唯一的感想居然是:婚姻生活真是非常奇妙,之後也完美地配合妻子行動,可見他也有奇妙的一面。

 

兩次襲擊麵包店,一次是不知世事的小鬼的魯莽耍帥,第二次卻是歷經風霜的成年人,不為財也不為反抗社會,只為了滿足心中作怪使壞的小小衝動。所以目標更明確,執行也更有原則。看到妻子付錢買可樂,還有她對搶麥當勞的解釋「誰叫麵包店都不開呢?不然我們一定去搶麵包店」,我真的差點笑死。

 

道行最高的應該是麥當勞裏那對情侶吧?埋頭熟睡,天塌下來也吵不醒,跟麵包店老闆一樣,悠然自在,與世界兩不相欠。

 

不過,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到這種境界,平凡人大概還是需要偶爾撒野一下,免得被生活悶死。

 

最後,夫妻兩人在車子飽餐一頓,然後依偎著沈沈睡去。「她的身體像貓一樣輕柔」,直到此時,「我」才對妻子的身體有所反應。原本只是因為社會的期待而方便配對的夫妻,這時已經可以看到愛情在萌芽了。的確,一起搶麵包店,不是,麥當勞的事蹟,可以為婚姻生活增色不少。

 

當我終於明白,原來《再襲擊》是愛情故事的時候,真是感動得不得了。以後如果有人覺得婚姻生活太平淡的話,不妨也試試襲擊麥當勞……呃,還是算了吧……

 

熊熊想到,如果麥當勞當時的店員正好是打工魔王的話,不曉得會怎麼樣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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