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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酒裝瘋的熊(聯合報繽紛副刊)
2021/06/22 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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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是雜食性動物,體積又龐大,幾乎不挑食,有肉吃肉,沒肉就吃野生漿果和水果,最多的食物就是掉落地上的水果,吃了過多發酵過的水果,也常會「吃」醉。
    最近幾年,由於生態研究受到國人重視,臺灣黑熊很出風頭,臺灣黑熊布偶幾乎成了臺灣的圖騰。美國也有黑熊,但是灰熊(Grizzly或譯為棕熊) 更大更有代表性,牠們曾經遍佈北美洲甚至南到墨西哥,加州的州旗就是一隻大灰熊,可是現在的美國本土,百分之百九十以上的野生灰熊生活在蒙大拿州(Montana),且大多集中在與加拿大邊境的冰河國家公園和附近的洛磯山脈保留區一帶,所以灰熊也是蒙大拿大學(University of Montana)的幸運圖騰。

灰熊是蒙大的幸運圖騰

    我在一九八五年來到位於山城密蘇拉(Missoula)的)蒙大唸研究所,儘管蒙大在全美州立大學排行榜上,算不上是一流的大學,但是佔地利之便,蒙大有全世界第一流的野生動物研究團隊,當時還有兩位臺灣來的博士研究生,其中一位輔大生物系的學長,後來成為屛科大研究臺灣獼猴的專家。
    兩年後的春天,山城的報紙和電視新聞爭相報導一系列相當嚴重卻非常有趣的新聞,那年的冬天到開春之後,共有三列火車在冰河國家公園南邊瑪麗亞斯埡口(Marias Pass)附近出軌翻覆,上百萬噸的玉米深埋在雪中。
    新聞中強調,八五年就有一列滿載玉米的貨車在大風雪中出軌,幾十節車箱翻覆,數十萬噸的玉米就深埋在雪中,鐵路當局不可能全部清除乾淨,就讓大部份的玉米在大自然中化為塵土。接著連續三年在大約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都發生火車出軌,然而當地是人跡罕至的灰熊樂園,偶有灰熊被火車撞死的新聞發生,難道是灰熊幹的好事?

Empire Builder
    那條名叫帝國建造者(Empire Builder)的鐵路,延著加拿大邊界連接距離超過三千五百公里芝加哥和西雅圖,其中有一段穿過壯麗的冰河國家公園南緣。由於美國高速公路發達,鐵路客運功能不大,但是每天都有相當數量的貨運車通行,每列貨車大多是兩百節上下,可裝載上百萬噸的大豆、玉米或小麥,從中西部糧倉集散地的芝加哥運到西雅圖出口。 
    一九八九年三月初,我飛到華府都會區的馬里蘭州面談,被一家在美國國家健康總署旁、當時全世界唯一的基因工程材料公司BRL錄用,還得到可以辦綠卡的承諾。我帶著像喝醉酒一樣的興奮,飄飄然地回到學校,把畢業論文做最後完稿的同時,也知道未來離開蒙州後,再回去的機會不多,所以沒事時就開著車到處走走看看。
    那年春假後的周末,一個人開車到離學校不到三小時車程的冰河國家公園附近探險,我只是看了新聞後,妄想或許可以見到喝醉的灰熊。
    當時公園大部分地區仍覆蓋著雪,只有一小部分開放,通常要到六月中才會全園區開放。結果開車亂轉了一個下午,一隻熊也沒看到,最後被警察攔下,還被狠酸了一句:「你活得不耐煩啊!」好在一隻熊也沒看到,偶有人在野外被熊攻擊,在當地早已不是新聞。
    傍晚回程時,我來到離公園西大門不遠的一個叫餓馬(Hungry Horse)的印地安原住民小鎮,帝國建造者鐵道就從這只有一條大街的小鎮旁通過。在可能是鎮上唯一的小酒館中,我想吃個三明治後就回去,遇到一些同樣的追熊人在高談闊論,原來他們的車上都有帶槍。

與山城當紅的電視新聞主播在農曆年聚餐
    酒館裏還有一位認識的朋友約翰,他是山城當紅的電視新聞主播,我們見過幾次面,在校園中的外籍學生才藝表演場合中,他還曾專訪過我。因為已經連續五年都有火車在附近的山區出軌,他也是為了製作灰熊與火車的後續報導來到小鎮。
    根據新聞報導,當春暖花開之後,經過漫長冬眠才張開眼睛的灰熊們,就發現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快樂的香味,一種曾經在腐爛的野蘋果和野梨中聞到過的香味,只不過特別濃郁且帶著玉米的香甜,於是一傳十、十傳百,住在冰河國家公園裏裏外外的灰熊似乎都接到了春宴的通知。
    研究人員用望遠鏡觀察,有幾十隻大灰熊在鐵道旁的玉米堆上覓食,有躺著、趴著或翻滾,甚至將玉米堆到臉上呼呼大睡,睡醒了繼續吃,幸福的滿足感讓人難以置信。由於玉米的數量太大,甚至也吸引一些黑熊參加盛宴,在正常的情形下,黑熊通常是不敢靠近體型幾乎大一倍的灰熊。那時,似乎在酒精的加持下,竟敢和驅趕它們的灰熊跳起酒醉的探戈。
    成年的雄性灰熊體重通常可達五百公斤以上,它們可以輕易地拔除鐵道兩旁的鐵絲圍籬,「為什麼每年只有這一帶的火車會出軌?」新聞中有人言之鑿鑿,「看到過喝醉的灰熊去刨鐵軌,使得鐵軌鬆動,火車才會出軌。」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灰熊與火車的新聞報導,是年五月我離開蒙州,來到遠離大山的首都華府都會區落腳,歷經三十多年忙碌的異鄉生活,我早已淡忘這個天方夜譚。
    幾前年回台灣度假,每天忙著到處玩和朋友見面,天天大宴小酌,幾天下來累得感冒生病。隔兩天,病還沒完全好又赴妻的朋友邀宴,結果才幾杯紅酒下肚,居然就醉倒了。很難令人相信,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醉到吐,吐了之後,頭仍然很暈,但是快要斷片的腦海中,跳出的記憶片斷,竟是那些沉睡了三十多年的醉醺醺大灰熊。

    回到家,上網搜尋一下,果然找到三篇主流大報保留的陳年舊聞,證實我的記憶沒有錯。分別是紐約時報八七年的〈發酵的玉米使灰熊陷入昏迷〉(Fermenting Corn Puts Grizzlies in a Stupor),八八年的〈鐵路局希望能阻止醉熊們〉(Railroad hopes to prevent drunken bears),最後一篇是在九〇年八月以類似趣談的方式,用〈灰熊在熊峽谷挖玉米〉(Grizzly Pig-Out: Bears Gorge On Spilled Corn)為題的報導,同時在西雅圖時報和洛杉磯時報刊登,文中提到在冰河國家公園附近連續發生一系列怪異的火車出軌事件,鐵路當局最後痛定思痛,將所有可能殘留的玉米和穀物全部清除,並舖上厚厚的石灰,延著鐵軌兩旁也架起高壓的電網圍籬。九〇年之後,就再也找不到相關的新聞,可能是因為火車不再出軌了。
    不只人類會喝酒上癮,熊喝酒也會上癮,那些曾經「吃」醉過的灰熊,每年一定還會再回到當年借酒裝瘋的地方。聰明的熊只能隔著電網,望著一列列來往的火車,空氣中酒精的香味成了莫名的記憶,失落的灰熊只能無耐地戒掉玉米酒癮。
(本文刊登在2021年6月21日聯合報繽紛副刊)
 
***感謝金鼎獎得主繪本界大師李如青的插畫加持!*** 

註:山中真實的場景,一則新聞說道: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是刺鼻的酒精味、夾雜玉米的酸臭味、再加上灰熊的尿騷與糞便味,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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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開心
2021/07/18 12:38

紐西蘭鴿曾當選2018年風雲鳥禽,正因喝了紅梅小酒!

1樓. 老魔王
2021/06/22 08:51

好有趣喔!

那些熊 吃到發酵的水果, 不會覺得酸酸的不好吃嗎? 呵呵!

野生動物都很可憐,它們只能吃人類不吃的東西,以人類的標準,野外幾乎沒有好吃的東西,發酵過的玉米,就是超級美食!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1/06/23 09:56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