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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拈花惹草(聯合報繽紛副刊)
2020/12/03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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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在社區裏散步時,發現鄰居的院子裏有一叢小花,我對妻說:「這好像是花戒指那首歌中的馬櫻丹,可是葉子不像?」妻雖然聽過「花戒指」,卻不認識馬櫻丹,對我的說法半信半疑,而我手邊沒有植物圖鑑一時也不敢確定。
    民歌時代流傳的那首浪漫情歌「花戒指」:「你可聽說嗎?那戒指花,春天開在山崖,人人喜愛它,有情人攀登山崖,摘了花來到樹下,編成戒指送給她…」,就是將管狀的馬櫻丹小花串在一起,成了少男戴在少女手上的花戒指。
    哼著「花戒指」的旋律,把我的思緒帶回那年少癡狂的時空。

 大二暑假時全班在墾丁

野花香在少有人認識的神祕感 
   大一時就開始跟著學長們認識校園裏的花草樹木。與園藝系不同,我讀的生物系愛家花更愛野花,臺灣地處亞熱帶,雖不大,但是從平地到高山林木茂密,從熱帶到寒帶的野生植物都有,種類之多世所罕見。
    俗話說:「家花哪有野花香」,其實大部分的野花都不香,也不比家花美,但是迷人之處在於少有人認識的神秘感。
    大二時的植物分類(植分)課,講師陳擎霞和助教更經常帶我們到校外或是台北附近的公園或山區去認識野生植物,帶著當年唯一可買到的一本彩色野生植物圖鑑,管這本工具書叫「花名冊」,隨時可以翻出來比對。 
    大二升大三暑假的環島上山下海採集標本,僅管蟲魚鳥獸也是我們研究的對像,但拈花惹草仍是重點。礁溪、花連、臺東、墾丁、阿里山、溪頭和中橫⋯等等,無不留下我們的青春足跡,也是每一屆的傳統。後來當助教的那兩年,除了我的主課微生物外,理所當然成為植分助教,帶著學弟妹到處自嘲拈花惹草又招蜂引蝶,再環了臺灣島兩次。

 當助教第二年與學弟妹在溪頭

    植分實驗課考試用所謂的「跑檯子」,助教收集了好幾十種花草樹木,把花、葉子、小枝或果實分別放在實驗室的桌子上,並寫下問題,考試開始時,每一個實驗桌前站一位同學,當考試開始,每一個人都有三十秒的時間寫下這棵植物的名字和回答問題,然後助教會大喊一聲「換」,同學就要順著桌旁的指標,跑到下一個實驗桌前,當每一個人都跑完了全部的桌子,考試就結束了。我們有好幾門實驗課都是用這種方式考試,只有植分的「跑檯子」精彩又有趣,也是我在大學四年中分數最高的一門課。
    期末考前一週,班上個子最嬌小的女生Double跑來找我,低著頭害羞地說:「我很擔心植分的跑檯子,可不可以找個時間帶我到郊外去做一次野生植物總複習?」
    因為她的名字有兩個玲,奧地利籍系主任扈伯爾神父在點名的時候,就會直接喊「Double玲」,「Double」就成了她的外號。她擁有照比例縮小的標準身材,精緻的五官,加上動不動就害羞臉紅,自然十分迷人,也是扈神父最疼的女生之一。
    於是我們約好在一個沒有課的下午來到中和圓通寺,由於不是週末,上山的步道上幾乎沒有其他的遊客,步道旁也沒有如今密密麻麻的房屋,全是野林。我就仔細地替她確認路邊每一株野花,對照「花名冊」上的名稱和特徵,她也非常專心地作筆記。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身旁突然冒出兩個小學生,跟著我們走了一小段路之後,才突然恍然大悟,叫道:「你們是大學生喔!」
    民國六十年代末的大學生還算是稀有動物,難怪他們驚呼。另外一個小男生卻問:「為什麼大學生要來認識野花野草?」
    我和Double相視聳肩而笑,簡單說明後繼續考前惡補。
 
我沉醉在拈花惹草中的成就感 
    當年輔大生物系被定位為醫學預備系,幾乎所有如微生物、動物解剖、生物化學有機化學、生理、遺傳和胚胎學⋯等,份量都很重,用的每本英文教科書都比我的枕頭還厚,要背很多英文專有名詞,有些課的考試卷上只有自己的名字是中文,其餘全是英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唯有植分課只需要背中文,相對容易得多又好玩。我明知植分是對未來的生涯最沒有用處的一門課,當大部分同學把植分當成營養學分,我卻花了許多功夫在這門最浪漫的課。
    當時我自認能夠叫得出台灣大部分常見野生植物的名稱,野外郊遊時,能隨口告訴同遊女生路旁野花野草的名字,還順便告訴她們這些花草是否可以吃,或有其他的用途。
    往往那一刻,可以從這些學弟妹、外系或外校女生的眼中看到崇拜的眼神,讓從來就不是帥哥的我,沉醉在這拈花惹草中得來的成就感。
    出國唸書之後,發現美國大部分的野生植物和台灣的不同,以前學過的植分在這裡完全派不上用場,又都有又臭又長的英文名字,更由於讀書時的課業繁重,工作後又是戰戰兢兢地求生存,哪還有遊手好閒的多餘時間觀賞花木?有一年回台灣省親時,聽說退休的小舅媽經常到福山植物園當義工,就把尚存在臺灣家中的那本「花名冊」送給她,而我曾經拈花惹草的心也隨之拋諸九霄雲外。

菊科的西洋蓍草 

 馬櫻丹

    那天在社區裏散步,以為見到臺灣野外常見的馬櫻丹,靈機一動用手機拍一張照片,放上Google搜尋, 沒想到孤狗大神馬上回道:「這是菊科的西洋蓍草⋯⋯」雖然一叢叢小花遠觀還真像馬櫻丹,但也未免差太多了。
    唉!轉眼大學畢業將近四十年,感慨年年春花秋葉催人老,拈花惹草的功力全失,雖有妻攜手漫步,卻早已不復昔日的年少浪漫,除不見妻崇拜的眼神之外,擁有現代科技的孤狗大神,它那令人嘆為觀止的神功,封殺了我還想從「拈花惹草」得到的最後一絲成就感。 
 
本文刊登在2020年12月2日的聯合報繽紛版【記憶藏寶圖】 

後記:

又是一個與溫暖主編的互動故事。我接到文章獲得留用通知後,寄了一封電郵給主編,如下:

***********************

主編早安,

    這篇<不再拈花惹草>文章被您留用,文中提到的輔大生物系(現改名為生命科學系),將在12月5日舉行系慶及系友返校日。

    我雖然在美國華府,不可能回台灣參加,但是如果這篇文章能在12月5日以前刊出,會激起許多系友的回憶,而更有意義。

    當然希望這個不情之請不會打亂您的時程,如果不方便就不強求。非常感謝!

頌 萬事如意

王志榮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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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拒絕⋯⋯

***********************

志榮好

    由於繽紛版是預作版面,並因應疫情再提前製版,已製作至12月中旬,可能沒有辦法在期待的時間內刊出,還請你體諒。

繽紛版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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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11/27號接到主編來信⋯

***********************

九里安西王下午好,

    大作12/2刊出。

    你說:「我明知植分是對未來的生涯最沒有用處的一門課,當大部分同學把植分當成營養學分,我卻花了許多功夫在這門最浪漫的課。」

    因著你當年的浪漫,主編我也來浪漫一下,調動版面,趕在你們活動前刊出。

    對繽紛這個版面來說,自然生態永遠有很重要的位置,也希望你喜歡這一天的版面。

⋯⋯

另,植物園方舟計畫很有意思,有興趣可以一看:

https://opinion.udn.com/author/articles/1008/2133

  

祝 周末愉快

X編XX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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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樓. 吹起了自然風
2021/01/14 10:40

花草 一細分更加觀窺  大自然創造演化的增豔琦麗  讚嘆呢 尖叫

怎不浪漫     

因此佳作因蘊而生

多謝吹起了自然風 ,只要有花草,就有浪漫!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1/01/16 11:53回覆
10樓. 江水
2020/12/17 19:57
精彩逆轉的結果,不由令我哈哈大笑~~果然浪漫~~
呵⋯不去試試,怎知主編也很浪漫!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18 12:59回覆
9樓. 林瑞麟
2020/12/13 21:07
有回應的主編讓人覺得有溫度
而且竟然還答應了我的要求,讓人受寵若驚,也讓很多系友回憶起當年的快意生活。以前曾被退過稿,哈⋯但未來將繼續投稿到繽紛。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15 08:57回覆
8樓. Flying Eagle
2020/12/09 18:45

想到多年前的舊事,曾有一位學長帶我認樹,如今我卻什麼樹都不認得,只記得他說有種樹表面光滑,叫猴不爬,樹皮可以用來寫情書。


猴不爬應該叫九芎,和紫薇一樣樹皮光滑,連猴子都不好爬。應該在臺灣很常見,我也記得這麼一點點。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10 12:25回覆
7樓. 善良有才華的smileangel
2020/12/05 13:29
對照,花名冊,來認識野花野草
很有趣!
溪頭,離我家不遠,開車(坐車一小時)會到
可以做森林浴,不錯!
謝謝您,精彩的文章分享!

誠懇邀請您,來我的格子賞文,謝謝您
願上帝賜福您!平安健康喜樂!
微笑天使,祝福您!
善良有才華的smileangel,您的格子比我的熱鬧多了,繼續加油!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7 00:37回覆
6樓. 知風草聯合網
2020/12/05 00:31

咦!你好厲害,怎知是太上老君送給老媽的?可不能再請祂保管啊。

會唱戒指花代表年輕,真好,大家唱大家年輕。可不能和老媽比年紀,比長相可能差不多,年紀‧‧‧‧你可能至少比老媽年輕ㄧ甲子喔。

哈⋯您自己在部落格中透露的啊!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7 00:35回覆
5樓. 知風草聯合網
2020/12/04 00:27
植物園方舟計劃,很棒的ㄧ個構想,老媽喜歡收藏種子,有好幾大包,全放在冰箱裡,杞人憂天,萬ㄧ氣候怎麼了,還有種子可解人類最大問題。哈哈。
哈⋯可以請太上老君保管那些種子啊!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4 09:00回覆
4樓. 知風草聯合網
2020/12/04 00:16

原來這種花叫馬櫻丹,謝謝。

老媽很喜歡戒指花這首歌,經常哼唱著,還曾以這首寫了ㄧ篇小說喔。

會唱花戒指的人怎麼算老媽,應該和我差不多年輕吧?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4 08:57回覆
3樓. 向陽春
2020/12/03 19:33
成天帶著「花名冊」去認識「家花」與「野花」;哇,上這種課,好幸福啊!
真正的台獨,是思考、發現台灣人民與土地的永續發展關係。也唯有當妳(你)用心思考、發現這種關係之後才能明白:妳(你)的未來在哪裡。
所以才浪漫啊!哈哈⋯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4 08:54回覆
2樓. 小彩的美加台生活
2020/12/03 09:40
那年你們19歲
都是小大人!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12/03 11:55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