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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府疫情小記6-於梨華為留學生文學劃上休止符
2020/05/28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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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梨華在2018年華府作家協會演講

    時序進入四月,應該是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季節,華府華文作家協會(華府作協)卻陸續傳出三位名重一時的長青會員相繼過世的惡耗,87歲的曹哲生、101歲的劉緣子、以及78歲印鐵林,儘管他們都不是新冠病毒(COVID-19)的受害者,也都稱得上高壽,仍然令人不捨而感慨萬千,而其他老作家的情況也令人憂心。
    大約在二月底,新冠疫情在中國大陸看似已經漸漸進入控制之中,儘管美國在一月就出現零星疫情,卻一直到了三月初,才開始不斷地報導在美西的華盛頓州出現的幾個例子,從新聞中看來好像都在控制之中,那幾天,偶而在其它的州冒出幾例感染疫情,好像沒什麼大不了,大部分的美國人仍然一如往常的過日子。
    三月五日,我們居住的馬里蘭州華人最多的蒙郡,出現了第一批三個新冠病毒的病例,他  居然都是從埃及旅遊回來的台灣人,而馬州政府三天後宣佈,這三個人竟然全部康復,令人以為奇蹟出現,疫情會就此打著。 
    沒想到,兩星期之後,疫情就傳遍全美,尤其是紐約和紐澤西這兩個全美人口最密集的州,病例數就佔全美總數的一半,大華府區的華府、馬州與維州的確診人數也愈來愈多成了重災區,而全美的病例人數衝上世界第一,老美天生爭強好勝,連疫情都要搶到世界第一。
    華府今年的春雨特別多,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灰濛濛的天空,是在哀傷人類的脆弱嗎?到了三月,進辦公室時仍不讓戴口罩,而且超市裡的洋人也都不戴口罩,令人惶惶不安,心情也跟著沉到谷底。好在三月中之後可以天天在家遠距工作,到了四月二日,美國疾管局(CDC)總算建議全民戴布口罩,讓我心情平靜許多,每天工作之餘都忙著讀書和寫作,無心再胡思亂想。
    由於今年八月起將接任華府作協會會長,向前輩作家們請益時,提到我曾經的不安,韓秀在電話中建議「一定要把心靜下來,試看看靜坐還有多讀一點書,讀書可以讓你沉澱心靈,而且疫情過後你的寫作可能會有另一番局面。」紐約的施叔青也在電郵中提出相同的建議,並以臺靜農先生的題字「讀書随處淨土、閉門即是深山」相贈。原來她們不凡的成就,有來自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

於梨華在2018年華府作家協會演講
(站立者為韓秀,左為古華) 
    住在馬州的於梨華有公認留學生文學鼻祖的稱號,而她自己認為是留學生文學的領頭雁,也是華府作協的鎮會之寶。在華文當代文壇中的重量,可能只有張愛玲和瓊瑤可與她等量齊觀。只是沒想到,我正想安排時間向她請益,她卻在四月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小時在睡夢中過世了。
    五月一日凌晨十二時零二分,世界日報駐華府記者羅曉媛傳來一則訊息,「不好意思,深夜打擾,希望不會吵醒您,得空時看到回覆就好。聽說於梨華女士昨日因不敵新冠感染而病逝,享年90歲,不知是否有聽說這個消息,或有沒有認識她的家人或朋友可以推薦?」
    我在早上打開手機時,羅已經由華府作協現任會長陳小青確定了消息,韓秀也傳來電郵:「為梨華大姐編書的傅士玲有e-mail給張明明: 梨華大姐昨夜去世。」當天羅曉媛和張筠就發了一則訪問傅士玲有關於梨華的專稿。看來一夜之間,消息已經私下傳遍了華人藝文界,只是還沒有人能夠確定到底新冠病毒是不是兇手。
    由於當時我所得到的訊息都只能算是二手消息,不能保證消息完全正確。上午十點多,當接到前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的作家季季姐的電話時,以及下午兩點多,在接受中央通訊社駐華府特派員的電話專訪中,我都強調無法確認於梨華是否感染武漢肺炎。一個小時後看到中央社的新聞如此寫道,「王志榮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確實接獲於梨華不幸病逝的消息,但是否如外界傳聞是因為感染武漢肺炎喪生,他無法確認。」
    就在中央社記者的電話結束後,我立即接到華府作協副會長賈明文的來電,溫暖細心的賈姐最近數年持續關心住在馬州蓋城的於老師,也經常與其家人保持互動,她說:「剛剛接到於老師女兒的訊息,確定於老師是感染新冠病毒,他們會在這兩天向媒體公佈。」
    當晚(美東時間)季季姐在個人臉書上寫到,「悼別小說前輩於梨華」,指稱於梨華是因為感染冠狀病毒疾病不幸病逝,訊息隨即被在包括臺灣和美國各大中文媒體以及自媒體一再轉傳。 
    我也在季季的臉書留言補充,「於梨華是住在馬里蘭州專為老人居住老人獨棟公寓。儘管不在華府市區,但算是大華府都會區,所以華人仍習慣以華府相稱。」
    早些年就知道她住在華府,但是第一次和於老師面對面接觸是在四年前的華府作協的寫作工坊,當時她負責教授小說寫作,後來也多次有機會與她在不同場合互動。
    那天的課堂上,於老師說「要寫出好的小說,除了文學修養與文字技巧的基本功之外,更要緊的是要扣著主題書寫。」強調自己的寫作一直圍繞著兩個基本主題:「留學生的疏離與無根。」當時的我彷彿被當頭棒喝,至今猶記憶深刻,疏離與無根不正是過去這三十多年來圍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所以她的許多小說總是帶著一點灰色甚至是悲情的故事,在還沒有見到她之前,以為她會是一位文靜幽鬱的老阿姨。但是上完課之後,我在臉書上寫道,「原來她是一位思緒清晰,活潑開朗,嬌小可愛的86歳小女生!」與她相處會感受到她的溫暖、喜悅與開朗。

餐會中坐在我對面的張明明與於梨華

    留學生是自晚清以來的特殊産物,由於中國積弱不振,有志青年紛紛出洋尋求強兵富國之策,百年來前仆後繼,來到看似黃金遍地的美利堅合眾國奮鬥,更希望能有衣錦榮歸光宗耀祖的一天。然而一般人只能看到成功之後,留學生風光的一面。於梨華親眼見到更多的是成就平平、辛苦爭扎、甚至失敗的故事,她用小說寫下他們一輩子伴隨著與主流社會的疏離,遠離故土無根地沉浮於茫茫異國人海中的無奈。
    五月三日星期天夜裡,華府颳起一陣陣的狂風暴雨,閃電打雷,彷彿世界的末日,但是早晨起來卻是一片陽光燦爛,只不過院子的草地上滿是著殘枝落葉。如落葉終究要歸根無人例外,春夏秋冬四時輪替如生老病死的輪迴,電話另一頭,作家龔則韞學姐哀傷的說:「於老師走完了人生四季,留給人間無盡的哀思。」
    五月四日一早,季季姐和幾位朋友紛紛傳來於梨華的弟弟於忠華的公開信,「我大姊,於梨華在4/30晚上11點左右在睡覺中過世了。她生于陰曆11/28/1929,享年九十有多(她報小了二年,所以官方的資料她是生于1931年)。平日照顧她的三個caregivers中,有一位在二星期前確診染上了CONVID 19,所以我大姊大約在一星期前就開始不舒服了。」真相終於公諸於世。
    嗚乎哀哉,冠狀病毒帶走了於梨華,她對留學生人文關懷也隨著走入歷史,不再飛翔的領頭雁為留學生文學世代劃上了休止符,但是於梨華的文字早已超越了留學生文學,她的傳奇也因她的文字而永生。
 

 
    〔中央社記者江今葉華盛頓2日專電〕旅美作家於梨華傳出於1日病逝華府不幸消息,享壽89歲。即將接任華府華文作家協會會長的王志榮對於於梨華的病逝深感遺憾,也難忘於梨華形體雖小卻陽光燦爛的身影。
    作家季季在個人臉書上貼文表示,「悼別小說前輩於梨華」,指稱於梨華是因為感染2019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武漢肺炎)不幸病逝。
    甫獲得投票當選的候任華府華文作家協會會長王志榮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確實接獲於梨華不幸病逝的消息,但是否如外界傳聞是因為感染武漢肺炎喪生,他無法確認。
    回憶於梨華,王志榮表示,第一次和於梨華面對面接觸是在4年前的華府華文作家工作坊,當時於梨華負責教授華文小說寫作工作坊。
    王志榮說,那時對梨華的印象是個子小小卻很開朗,跟她的小說總給人的鄉愁、悲戚不同。於梨華是個「很漂亮,表情像個孩子、陽光的人」,和她相處感受到溫暖、喜悅與開朗。
    1931出生於上海的於梨華,早在台灣大學就學期間就在「文學雜誌」、「野風雜誌」、「現代文學」等刊物發表文章;1963年推出第一本著作「夢回青河」後,持續不斷創作,至2009年間已出版逾20本小說。
    天下雜誌在她2016年返台的報導中曾寫到,以描寫留學生生活見長的於梨華,作為「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一代的她,生活周遭留學生的喜怒哀樂、事業情感成敗、家庭問題、鄉愁等,都成了她筆下動人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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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5) :
5樓. 甜水窩蜂鳥
2020/06/02 05:15
她樂觀開朗個性、勇於追求理想和懷抱熱情的率直,其實從創作裡的女性角色可以約略讀出,她有豐富的一生、愛她的家人,人生應無憾,只是....走得孤獨。
4樓.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
2020/06/02 02:30
恭喜賀喜 王會長! 以我的座右銘

“寧靜致遠” 來敬賀您和華府作協全體好友!


驚悉於梨華姊仙去 真是傷心不已 北美作協和

(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她是第2屆會長 我第16屆)

正推出11月截稿的紀念專輯,可上網查看細節。

3樓. 馬州知更鳥
2020/05/31 10:04
真是不捨於梨華大姐。
2樓. 異鄉芝麻事-洛城的居家安全生活
2020/05/30 13:23
讀來很感傷。想恭喜您當了會長,卻似沒有那份喜悅。
1樓. 元氣媽媽_愚貞
2020/05/28 14:10

新型冠狀病毒帶走太多不該帶走的人

感謝您分享於梨華前輩對於小說創作的想法晚輩受教了

美國統計新型冠狀病毒讓六十五歲以上的犧牲者,平均折了十二年的陽壽。

我一直喜歡輕鬆地閱讀,一直因為要上於老師的課,才認真讀她的小說,我相信,一定要有慧根,才能寫出那樣扣人心弦的空虛。

九里安西王(Julian)2020/05/29 09:5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