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難得空閒。夜裡十點的天空，朗月高懸，偶而有些許淡淡白雲輕流飄移而過，初春的微風從銀輝的遠空送來，柔柔的涼，淡淡花香隨風拂面，我兩手倚靠陽台欄杆，整個身體是舒服的暢快感。
 
      想煮杯咖啡喝，敬今夜這個美妙時刻。把小圓桌和休閒椅擺好在陽台，舀了三茶匙前幾天才研磨成的曼特林咖啡粉放入濾紙，先聞一下濃香味，讓鼻嗅先嚐。按下咖啡機開關，我開始等候滴落盛杯的黑色液體來陪我談心道情。
 
       其實已經成了習慣，在工作不那麼緊繃的時候，在夜闌人靜的時候，沖泡一杯咖啡著實可以讓鬆弛的情緒徹底解放，當黑色液體碰觸到舌尖味蕾的剎那，苦中帶甘濃香四溢，在兩頰唇間，在舌尖到喉間，我細細品味蘇門答臘曼特林豐沛的熱情。
 
      而佐以這氛圍的，有時候是一本書；總會捨棄政經評論的書類，而悠遊於小說散文詩冊，我試著領受風簷展讀的風情。有時候是民謠風的樂曲，或是輕柔的鋼琴音、悠悠的抒情歌曲，讓適合夜晚聆賞的樂音，恣意流洩在耳際，環繞在馬克杯周圍。讓屬於靜謐的未央夜，輕撫心靈沉殿、沉醉。
 
      喜歡咖啡，但並不迷戀，沒有研究過，只是單純的喜歡那種濃郁的香醇，烘培後的炭燒味，也只是喜歡看雪白馬克杯裡盛裝黑褐液體的反差對比。這一喜歡也經過三個十年以上了。口腔味蕾與咖啡結上緣的初始是什麼時候？記憶其實有點模糊了，或許十五、六歲吧？也許更早些，只是我永遠知道會讓咖啡陪伴我往後的生活到今天是因為父親。
 
      在我小學三年級到高中這段期間，父親為浩繁的食指，遠渡國外工作，偶而會回國度個一兩個月的假，也許長年在國外生活改變了父親飲食習慣，那時候廚櫃上總會多了一個四方型上面印有nest，instant的玻璃罐，冰箱裡總會看到一盒裡面裝著四方型雪白糖塊的綠色紙盒，那時候每天早上總會看到母親拿著兩片吐司放入烤麵包機，在跳開後塗上草莓醬或是花生醬。然後我知道那四方罐是雀巢即溶咖啡，那糖塊是方糖，從此以後開始與咖啡為伍的日子。
 
       不得不承認小時候喝咖啡有微妙的虛榮心作祟，在那街坊鄰居大部分早餐還是稀飯配醬菜、肉鬆，或者豆漿配燒餅、油條的年代，當別人看著你在喝這洋玩意兒，臉上總會有得意的表情浮現，心裡頭想著：看吧！只我家有。這種可笑的心理，有一次跟兒子一起品嚐咖啡時聊給他聽，一付不可置信的表情說：那有啥好虛榮的！也許吧，也許他永遠無法體會，他離那個吃ㄧ塊蛋糕要等獎賞，只有生病才能聞到蘋果香，要嚐肉味必須過年，拜拜的時代太遙遠了。事實上剛喝的時候並不頂喜歡，黑黑苦苦的，總要放著兩三塊方糖，甜度夠才會甘心入喉，只因為物質缺乏的年代的崇洋心態，勉強地喝，卻也因為勉強，愛上這種味道，若說上癮，並不為過。
 
     今晚，月輝流瀉在我周圍，我閱讀著曉風女士的「我在」，我把回憶攪入馬克杯裡，細嚼黑色液體的記憶，父親的咖啡，學生的咖啡，戀愛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