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銀座,著名的繁華街道,一到傍晚,站著無數女人,年長著四十以上,年輕者十六、七歲。有穿和服的,有穿類似學生裝的,她們很少搔首弄姿,大部分人臉上都有乞憐之色,盼望外國男人帶走。

「死板」與「靈活」

這個時候,東京(甚至全日本)都是美軍的天下。他們一個個趾高氣揚,眉飛色舞,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相反的,日本人則是個個可憐相。男男女女都衣服襤褸,愁眉苦臉。稍通英語者,大都花整天的時間,接近美國官兵,以求差遣。包括旅遊娛樂、上酒吧舞廳,特別是找女人。

當時楊鵬看到了一個中國人難以置信的事,一個日本人替美國人做嚮導或是隨從,要進入任何一個標示「日本人不可進入」的場所,日本人絕對不肯進去。理由就是告示說明了「日本人不能進去」,他寧願在外面等候,而且不管等多久。

這個現象美國人看不懂。楊鵬也非常不懂。以後才醒悟道:這就是「日本人」。日本人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笨」。笨得中國人比較起來好像更「聰明」、「靈活」。

「守法」確是日本文化的一個特點。在前現代的日本傳統社會裡,武士便是社會中的「執法者」,武士跟百姓之間沒有間隔,在明清時期的中國社會則不然。士人考上科舉,出仕為官,派到地方上當官,他並不是「執法者」。「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真正的執法者是衙門中的「吏」。中間隔了一層,讓「官」、「吏」雙方在執行法律時,都有「拿捏分寸,上下其手」的空間。久而久之,就養成中國人「不守法」的「靈活」態度。

「勤勞」與「創新」

楊鵬剛到日本,看到有些學校的老師和學生能說些英語,專跑美軍機關和倉庫,以乞求的姿態,向美軍討一些不要的東西,轉售換取金錢。楊鵬再度到日本時,市面上已經出現「新力牌」收音機。據說是由四個人合夥創辦的。他們當年專門向美軍倉庫乞討真空管、電線、電容器等等,回家後用木盒製造收音機。韓戰發生時,美軍剩餘物資更多,他們乞討愈多,逐漸發展,大量生產而成立新力公司。

楊鵬想起當年蔣委員長在重慶發出抗戰勝利廣播,希望國人「對日本以德報怨」時,說了一句話「二十年後,日本會又是一條好漢」,「日本人能屈能伸,服從團結的精神,已透出這個民族重新抬頭的契機」。這個說法是可以接受的。值得一提的是:他看到「新力牌」的崛起,靠的是「廢物利用」,和日本人的克苦耐勞,而不是「創新」。這跟後來「亞洲四小龍」的崛起,情形十分類似。不知道自己文化的弱點,將導致台灣日後走向衰敗。這一點,本書第三部將再進一步的細論。

美國以原子彈投擲日本廣島長崎,迫使日本無條件投降。這突然而來的「抗戰勝利」,沖昏了全體中國人的頭。上從蔣委員長和政治領袖,下至平民百姓。一個個震驚興奮如癡如狂。

中國自動的列為世界五強,政府官員一個個以英雄功臣自居,面對廣大的淪陷區家鄉父老驕傲地眉飛色舞,不可一世。廣大淪陷區的兩億同胞,自八月十日從廣播中得知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家家戶戶以無比歡欣鼓舞的心情,翹首仰望政府「還都」回來。誰也沒有想到,這勝利的開始,卻也是國家失敗的開始。

當南京市民從廣播中聽到,國軍最精銳部隊「新六軍」由軍長廖耀湘率領,於八月十六日抵達南京接防。將自中山門進城,步行與民眾見面。全城民眾,家家戶戶搶購國旗炮竹,扶老攜幼,滿街排立,歡欣鼓舞,翹首迎接國軍的到臨。每一條人們看到旗兵手持青天百日滿地紅的國旗到來,立刻大喊大叫,手持國旗跳躍,高呼蔣委員長萬歲萬萬歲。大多數人簇擁部隊兩旁,隨部隊前行。那個場面真是驚天動地。展現出中華民國史上前所未有的全民大團結。

距「光復」「接收」實際上不到四年。能夠堅強抵抗強大日軍的幾百萬國軍,卻被北方農村爬出來的土共打得一敗塗地,節節後撤,終於退到台灣,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失掉民心」。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孟子離婁上》。為什麼國民黨「失掉民心」會讓它「失掉天下」呢?(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