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堡 








住在紐約高級公寓的姬內特坐在計程車裡﹐要趕去一個派對﹐天色正暗下來﹐三月


的寒風狂吹著。在快到派對的地點的時候﹐姬內特望向窗外﹐正巧看到她無家可歸


的母親﹐距離她的計程車五公尺外﹐正在翻尋大垃圾箱裡的東西。





這不是小說﹐而是真實的故事。





我們很難想像﹐成長在父母都是不切實際﹐不務正業﹐不負責任﹐充滿幻想﹐只生


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家庭﹐會是什麼樣的一種情景。小孩歷經的﹐會是怎麼樣的艱


辛﹐所流下的﹐是多少痛苦的血淚。





姬內特從小就跟着父母過著游牧似的生活﹕貧窮破落的小鄉﹐亞里桑那的沙漠﹐西


維吉尼亞以開採煤礦為主的窮苦山區…… 





姬內特的父親雷克斯有很高的天賦﹐天文､地質､物理､數學､電子､文學(高中時


是全州的作文比賽冠軍得主)﹐幾乎無所不能﹐然而他卻是個愛幻想的酒鬼。他整天


在酒吧裡買醉﹐時常不回家﹐不顧小孩是否有食物可吃﹐有衣服可穿。由於他經常


酗酒以及他獨特的個性﹐他當電工做雜事﹐卻從來無法長時間保住一個工作。所以


他們時常搬家﹐而且總是三餐不濟﹐時常挨餓受凍。





姬內特的母親是個喜愛藝術和文學的女性﹐不耐煩煮飯做菜﹐整天寫作繪畫﹐生活


在她自己的世界裡﹐雖然她有教育的學位﹐可以任教﹐但她承受不了教學的責任﹐


寧願全家挨餓受凍﹐也不肯去任教。





姬內特和她的姐姐羅莉﹐弟弟布萊恩﹐和妹妹瑪琳在這種艱辛卑屈的環境下成長﹐


家裡沒有水電﹐睡的不是床﹐而是紙箱子的紙板所鋪設而成。因為沒法正常沐浴更


衣﹐顯得骯髒有臭味而遭人嫌棄取笑﹔因為家裡沒有食物﹐在午餐時﹐她們姐弟只


有看書熬過時間﹐也時常在課後到垃圾桶尋找其他學生拋棄的食物以充飢。





姬內特和姐姐羅莉在唸高中的時候﹐體悟到﹐如果她們不離開西維吉尼亞的山區﹐


她們就絕對沒有脫困出頭的日子﹐於是有繪畫天份的羅莉為同學畫海報﹐開始存錢。


姬內特為了支援姐姐﹐將她打工和替人看小孩的錢﹐也一起存在撲滿裡。後來弟弟


也參與存錢的義舉。姐弟們都期待大姐能跨出去﹐然後弟妹才有突破困境的可能。


然而﹐有一天她們的父親竟然偷偷撬開撲滿﹐把她們一分一毛辛苦儲存的所有金錢


都拿去買醉了。





這樣的父親﹐看似冷血﹐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愛。在姬內特將近十歲的時候﹐有


一天﹐父親說要送她一個生日禮物﹐只要是人的力量辦得到的﹐他一定會為她做到。


姬內特遲疑著說不出口。父親鼓勵她說出來。她終於鼓起勇氣說﹕「爹地﹐你是不


是可以不喝酒﹖」





父親以一種受到傷害的眼神望著姬內特﹐一言不語。接著的幾個星期﹐父親沒有走


出房間﹐後來姬內特才發現﹐她有酒癮也可能已經酒精中毒的父親﹐為了戒酒﹐將


自己綁在床上﹐忍受痛苦､盜汗､虛弱､發抖和呻吟。為了送給女兒十歲的生日禮


物﹐他就這樣煎熬了幾個星期﹐熬過酒癮﹐脫胎換骨的成了另一個新人。





只是﹐人時常是複雜和軟弱的﹐只要一點打擊或刺激﹐就再度陷落下去了。姬內特


的父親就是這個樣子。





姬內特的母親也是很特殊的一種人。她時常是樂觀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而且


充滿愛心﹐卻沒法承擔責任。她到店裡買罐頭食品﹐有些罐頭在碰撞後凹陷下去。


雖然這種罐頭並沒有比較便宜﹐她卻去買這樣的罐頭。姬內特不解的問她母親﹐為


何要買這種罐頭﹖她母親回答說﹕「凹陷的罐頭也需要有人去愛。」她的母親收藏


了許多印第安人的古董珠寶﹐相當值錢﹔姬內特和弟弟在偶然的機會裡揀到一個兩


克拉的鑽戒﹐交給她們的母親﹐在這他們一家都挨餓受凍的時候﹐她們期望母親會


去變賣換錢﹐好購買食物和衣服及其他生活所需﹐沒想到﹐她的母親卻將鑽戒據為


己有﹐說太漂亮了﹐捨不得去變賣。在她的母親流落紐約街頭之時﹐姬內特才發現


她的母親﹐在許久以前就繼承了德州西部的一筆土地﹐大概值一百萬美元左右。姬


內特問她母親為何不將土地賣了﹐讓生活過得好一點。她的母親堅決不賣﹐說這是


祖傳的土地﹐絕對不可變賣。





人的邏輯有時候很奇怪﹐或是很獨特。人﹐也時常有盲點。





姬內特在父母不負責任的家庭裡掙扎求生存﹐三餐不繼是常態﹐吃過貓食﹐也時常


在學校撿垃圾桶裡同學拋棄的食物充飢。這樣衣常不蔽體﹐骯髒受人取笑的女孩﹐


不肯放棄希望﹐仍有勇氣追尋夢想﹐雖然從小她的父親答應要為她建築的玻璃城堡﹐


未曾實現﹐而她終能在常春藤大學受完教育﹐實在不能不令人敬佩。





這本 Jeannette Walls 所寫的回憶錄「The Glass Castle」(2005 年出版)﹐讓我讀得難以


釋手。書裡的文字﹐在晦暗中仍可看到一絲頑強不肯熄滅的希望之光﹔在苦澀中仍


保有那點幽默﹔在人性的弱點中還感受到幾許溫柔和愛意﹔在書中﹐我也看到了姐


弟妹的深情﹐看到百般不是的父母中﹐仍有的那份情意﹔看到身為子女的﹐在百般


無奈中﹐仍然割捨不去的那種孝心。





看完這本書﹐我在喟嘆中﹐也不免想起我的父母﹐想起我的小孩。我想到﹐比起 


Jeannette﹐我真是太幸運了﹐因為我 的父母﹐提供我一個溫暖安適充滿著愛的家庭。


即使如今父母都不在人世了﹐我還是時常想起他們的慈愛。對於我的小孩﹐從小我也


付出了我深切的愛意。小孩是否能夠體會我的那份深情﹐我並不知道。也許有一天他


們身為人父的時候﹐就能了解吧﹖而我﹐在付出中就已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09/02/2008) 





  


【後記】 





最近忙著為了搬家的事宜﹐弄得疲乏不堪。昨晚閱讀「The Glass Castle」﹐到了深


夜一點多﹐雖然快要讀完了﹐但覺得也該去睡了﹐因為一早還要上班呢。沒想到﹐


熄了燈躺下去﹐卻沒有睡意﹐乾脆再開燈﹐繼續讀這本書。讀完時﹐已是凌晨三點


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