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無邪的眼神
晚上隨意打開電視﹐是動物頻道﹐正在播放三個野象的家庭在非洲辛苦跋涉乾燥荒
野﹐長途遷徙﹐尋找食物的故事。節目已經進行一段時間了﹐所以我不知道是如何
開始的﹐只知道三個野象的家庭在相距不遠的地方﹐正分別艱辛的跋涉﹐要到遠處
一個食物比較豐盛的地方。
三個野象家庭的成員不同﹐所以要長途跋涉荒野的優劣條件也相異。有個家庭的成
員都是年輕體壯﹐所以牠們較為機動﹐能夠行動一致﹐一起承受艱辛旅程的挑戰。
第二個家庭有隻幾個月大﹐仍然吃奶的小象。這隻小象有牠的母親和姑姑交互供奶﹐
所以雖然要如此艱苦的長途跋涉﹐卻也並非不可能達成的任務。第三個家庭就面對
了比較難以克服的困境﹐因為牠們有個只有六個星期大﹐失去母親的小象。
象﹐是一種游牧的動物﹐因為牠們身體龐大﹐每天必須進用大量的草葉枝條樹幹等
食物來維持生命﹐所以牠們必須不斷的隨季節遷徙﹐尋找有食物有水源的地方。這
樣每年長途的遷徙﹐完全依靠家庭領袖的引導﹐所以身為大家長的責任相當重大﹐
因為一個不正確的決策就可能帶領整個家庭走入錯誤的路線﹐那就可能導致整個家
庭的毀滅。
那個失去母親的小象﹐靠著牠的祖母(也是這個家庭的領導者)供應奶水。然而這隻
母象自己也有個吃奶的小象。在食物缺乏和跋涉艱苦的旅途中﹐要同時供應兩隻小
象充足的奶水﹐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長途跋涉﹐對六個星期大的幼象﹐本來就是極大的考驗﹐仍然無法吃草(沒法消化吸
收)的幼象﹐在沒有足夠奶水的滋養下﹐越來越瘦也越來越弱。飢餓的牠﹐三番五次
去吸吮牠祖母已經乾癟的乳房﹐卻只能吸到一兩口﹐根本無濟于事。牠已經體弱到
躺下來﹐就起不來了。牠的祖母和其他親人用腳輕柔的推牠﹐鼓勵牠站起來﹐繼續
前行。
在一個仍有些積水的河畔﹐這個家庭停頓下來﹐因為幼象沒有體力走下去了。在這
兒停頓下來休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因為在這兒雖有水源(因為象的皮膚沒法排汗﹐
必須靠水或樹蔭來降低牠們的體溫)卻沒有食物(河岸旁雖有些植物﹐卻是苦澀至無
法為牠們所食用)。這樣停頓下來﹐食物的缺乏使得家庭的成員逐漸瘦弱下來。幼象
的祖母在缺乏食物之下﹐身體因為消瘦﹐所以就更缺乏奶水了。若要補充奶水﹐牠
必須繼續前行到有充份食物的地方﹐然而牠又無法拋開幼象繼續前行。小象必須有
奶水的滋養才會有體力往前走﹐而奶水卻要依賴充份食物的補充。這樣的情況﹐真
是個無解的困境。
牠們再等了一些時候﹐不久就面對了若再停滯不動﹐整個家庭就要面對無法生存之
際﹐身為領導者的祖母象﹐只有做了一個極為困難的決定：牠們必須在整個家庭成
員完全失去體力而毀滅之前啟程。牠溫柔的推著躺在地上已經站不起來的幼象﹐鼓
勵牠站起來繼續前行。幼象終於在祖母的推助之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這個象的家庭﹐最後和其他兩個家庭一樣的到達了食物豐富的目的地﹐只是再沒有
見到那隻幼象的蹤影。牠﹐想必是在跋涉的途中倒地不起了。
在這樣的一個象的家庭﹐我看到了愛､犧牲､溫柔和明知不可為而為的奮鬥精神。
幼象﹐非常的可愛﹐那對眼睛看起來天真無邪﹐然而牠在不斷吸吮牠祖母的奶水而
不可得時﹐牠只是安靜的眨著牠大大的﹐無助的眼睛。六個星期大的生命﹐就面對
如此嚴酷的生存考驗﹐而且沒法戰勝命運的蹂躪﹐讓我有很深的感觸。
至今﹐我仍然 haunted by 那隻幼象那對無邪而且無助的眼神。
(07/22/2008)
Free as a Seagu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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