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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丹麥的短箋
2022/01/23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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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丹麥的短箋



那個星期一是美國的國殤日,放假一天。暑期在學校附近的公司當實習生(intern)的老二回來了,所以星期天中午,難得的可以跟他和老三在一起吃飯。

星期天的早上,我預計有足夠的時間剪草、切邊、洗個澡,然後跟小孩一起出去吃飯。沒想到剛開始剪草,住在隔壁的瓦理正好也到院子來,看到了我,便走過來跟我寒暄。聊著聊著,我們竟然談起寫作來。沒想到八十幾歲的他,也曾是個雜誌的記者。目前他寫了一部長篇小說和許多短篇小說,正想找個願意出版的公司呢。這樣聊著,時間過得很快,結果剪完草就沒時間去切邊了。我匆匆洗個澡,便跟小孩出去吃飯。

和小孩邊吃邊聊。我問老三上學期的功課表現如何?下學期準備修些什麼課?這個暑假是否仍準備打工?我問老二在公司當 intern 的滋味如何?和在學校的生活有什麼差別?當然,他現在體會到,工作和現實生活,並不如想像得那麼興奮有趣。

「這就是為什麼選擇自己有興趣的職業非常重要的原因。」我說︰「如果為了生活,幹了三、四十年自己不喜歡,甚至討厭的工作,是一種折磨,是一件很難想像的事情。我們當然是希望去學有興趣的科系,而同時又能以自己所學,找到待遇好的工作,否則即使待遇差些,只要生活過得去,也寧願去幹自己有興趣的工作。」

在談話結束前,我習慣的問他們是否跟他們的大哥保持聯繫?

他們說沒有。

大兒子在耶魯大學建築系唸四年級的時候,學校付學費讓他到丹麥去修課,不過在哥本哈根的生活費要自己負擔。我特別到銀行先兌換了數千美元的丹麥錢幣克朗(krone),讓他帶在身上,不夠用時再另外匯款。

雖然我很希望他們兄弟三人,能有親密的感情,能夠時常保持聯繫。但是他們三人有三個不同的個性,各有自己的興趣和朋友。在這年輕的歲月,只想與朋友一起往外飛,很少會想到跟自己的兄弟同行。這好像是很普遍的情形,我也不怪他們。想到我青少年時期,跟比我大四歲的哥哥也很少在一起。小學時常想跟他出去和他的朋友玩,他都嫌我纍贅,總是百般的擺脫我。到了我的中學和大學時代,因為個性和興趣跟哥哥不同,也是各有各的朋友,各玩各的……

我對小孩說,沒關係,今天我會寫信給你們的哥哥。他若回信,我再告訴你們他的近況。

他們說好。

「爹娘想兒女,有如長江水;孩兒想爹娘,卻似扁擔長。」自古以來,好像都是如此。其實這種現象,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孩從呱呱落地,到呀呀學語,到童言稚語,到茁壯成長,到能獨立思考,有自己的意見和看法,到面對大千世界,奮鬥進取,建立自己的家庭……每一個階段,對身為父母的人而言,都有不同的歡愉、期待和憂慮。兒女,是父母一輩子的牽掛。

然而對於兒女而言,廣闊的世界在前面等待他們去探險,去征服;他們很少回頭看看,等在後面當後盾,做支援的父母……

跟小孩分手後,回到家,正準備到院子繼續做完切邊的工作,密佈烏雲的天空卻開始下起大雨來。既然不能切邊了,我便坐在電腦前為遠在哥本哈根的大兒子寫信。我問他是否一切安好?上次他說要買自行車,我早已匯錢過去給他了,不知是否買到腳踏車了?我接著告訴他我身體的近況和鄰居幫我整理院子的情形,並且還附了幾張照片。最後,我對他說,兩個弟弟都想念他。

不管小孩是否寫信或打電話回來,我總是按時為他們寫信或打電話。我想,當父母的都是這樣的吧?當年我到美國來唸書,我的爸媽就是這樣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不曾間斷的寫信給我,告訴我家鄉發生的事情,親友的近況,和鼓勵我要努力學習及堅持向目標前進的。

兩、三個星期後,我終於收到了小孩的回信,裡頭還附了幾張照片。他說已經買了腳踏車,在那兒一切都很好,就是很忙。喜歡丹麥的他,接著說,他想試看看,是否能夠繼續在那個大學工作,否則聖誕節就會回美國,然後到紐約找工作。

知道遠在哥本哈根的小孩健康、平安、快樂,我就放心了。

後來,小孩畢業了,果真留在哥本哈根的大學,工作了一年,才回到紐約就業。

來自丹麥的短箋 2022-01-23 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20123-011.pdf



來自丹麥的短箋 2022-01-23

         (2022-01-23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小孩在冬天的哥本哈根。


小孩和他的自行車在哥本哈根。

歲月如流,轉眼三個小孩都成長、獨立、離巢了。他們三兄弟都時常保持聯絡,比少年時代更為親密。我一直很喜歡這兩張大兒子二十歲時在丹麥拍的照片。事實上,我還時常想念三個小孩從嬰幼兒期成長到少年和青年以後的時期。想念,使我難免有些惆悵起來。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又兩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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