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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之海的錨
2021/08/26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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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之海的錨



二零零四年的四月,諾門.朱藝森(Norman Jewison)的好朋友諾門.肯伯(Norman Campbell,加拿大有名的電視導演和製作)去世了。那個晚上,諾門.朱藝森和他的大兒子凱文及兩個孫女在加州的家裡。電話鈴聲響了。接電話的是他的兒子。原來是洛杉磯時報的記者問說,諾門.朱藝森死亡的消息是不是正確的?

顯然的,洛杉磯時報的記者把這兩個名叫諾門的有名人物搞混了;此諾門非彼諾門也。

諾門.朱藝森的兒子聽了電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大呼道:「爹地,你的電話!」

過了幾分鐘,地方電視臺的記者也來電話,詢問有關諾門.朱藝森死亡的消息。

諾門.朱藝森決定引用馬克吐溫的名句,來回答所有的探詢:「關於我死亡的報導,是極為誇大的」。

他的私人助理從多倫多打電話來,問他是否一切安好?顯然關切的人很多。

「告訴大家,我還活得好好的!」他暴躁的回答,並且甩下電話。

那個晚上,他面對著鏡子,終於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打了電話來詢問。一九二七年七月出生的諾門.朱藝森,輕聲自語道:「這是真的,我只是一個老頭子。」

有趣的是,他從未感覺到老。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變老的?然而對鏡自視,鏡裡卻真真實實的顯現出了一個老人的模樣。他不禁大呼:「狗屎!我現在要幹嘛才好呀?」

停止導演和製作電影?停止經營農場?停止去滑雪?停止在明年春天收集製造楓樹糖漿?停止騎馬在小徑上?

如果你發覺自己年老了,你該有什麼樣的舉止和行為?

他不曾意識到自己已老,直到每人都打電話來探問他的死訊。他靠近鏡子細瞧,稀疏的頭髮、浮腫的眼袋…… 是該離開塵世的時候了嗎?

熄了浴室的燈,走向臥室的床鋪,他發現自己連走起路來都不同了。拖曳著,感覺像是個老態龍鐘的老人了。

啊!鬼打架!這都是心理作用!你想自己是多老,你就有多老。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直在想,為什麼每個人都那麼容易的接受他已經死亡的消息?

並不是他害怕死亡,只是他痛恨變老。所以他決定,不讓自己覺得自己已老:走路不拖曳著腿,不抱怨這兒疼那裡痛,不勉強自己去記住一些事情;要的是,繼續忙著工作,忙著歡笑,忙著去欣賞每一個人所能擁有的,微小的氣息、滋味、聲音、顏色和撫觸。

這個暑期在他的農莊,在雞啼聲中,他在第一片曙光中醒來。他起身穿上短褲和T-shirt,喝了一杯茶,就赤足走到外頭。這時太陽才剛開始上昇,黃色的晨光,透過沿著東籬旁的那排楓樹林。

不知是因為濃厚的草地上,濕漉的晨露撫觸他的腳指,還是因為牛叫、鴿鳴和鳥唱,開始充塞安靜的早晨原野,他突然敏銳的感覺到,活著是那麼的美麗動人。大自然的美好,以愛和希望充滿了他的心靈。

諾門想起,劇本「Waiting for Godot(等待果陀)」在首演後,有人問作者 Samuel Beckett,為何要寫出使人那麼沮喪的劇本?Samuel Beckett 回答說:「偉大的藝術,永遠都不會是一種悲觀主義的舉止。藝術源自希望。寫出些什麼東西,而期待會有讀者的這種行為,就是一種希望的舉動。」

諾門喜歡那種說法。他說:「希望,是我們必須緊握不放的東西。當我們失去希望的時候,我們就失去了所有的東西。心中不能保有希望的人們,就容易陷入絕望無助的深淵。希望,是絕望之海的錨。希望,就像信仰一樣,是個常數,完全獨立於任何事件和形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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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許多文章裡也常寫說,不管境況看起來是多麼的絕望,但一定不要放棄希望。每一個人生旅途上的遭遇,都是一個轉捩點。我想,不管在多麼孤獨無助的時候,不管遭遇到了多大的打擊和痛苦,我的心情都能適時和適度的調整,保持相當的平和,這都是因為在我的心靈深處,一直保有希望,未曾放棄希望的緣故。

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很多,痛苦無情的打擊也不時出現,但不管如何,一定不要放棄希望。想與朋友們分享這樣的正面思維,正是我寫這篇短文的主因。

想到諾門.朱藝森(Norman Jewison)引用「等待果陀」的作者說:「寫出些什麼東西,而期待會有讀者的這種行為,就是一種希望的舉動。」嗯,過去我倒不曾想到這一點。寫作這種行為,就是一種希望的舉動,因為希望寫的東西,會有讀者?現在靜下來想想,卻也蠻有道理的。所以,如今我寫下了這篇文章,也開始希望會有讀者前來閱讀呢。

順便一提的是:頗具盛名,導演過許多獲得奧斯卡金像獎名片的加拿大籍導演諾門.朱藝森(Norman Jewison),至今還活得好好的。他今年已經九十四歲了

絕望之海的錨 2021-08-26 http://www.ksnews.com.tw/upload/20210826-011.pdf



絕望之海的錨 2021-08-26

         (2021-08-26 刊於更生日報副刊)   

【附記】

這篇短文刊出時,距離文稿寄出的日期,約五個月又一個半星期。


絕望之海的錨 2021-08-26
              

起錨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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